魏召南摇摇头,自说自话地道:“不知情的还要以为,她是燕国皇帝派来绝我们家后的呢!但,按说长嫂很爱长兄啊,为什么会这样呢?”
魏崇义满脸惊悚的嫌恶,义正言辞地道:“二姐!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如此议论长兄的……长兄的……你这么做不对!”
魏召南狠狠弹了魏崇义一记爆栗,说道:“不对你个头!你想不想要个小侄子玩?再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魏崇义皱了皱眉头,说道:“嘶——二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意思并不是二姐说的这个意思吧?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不孝顺的行为有很多种,没有尽到后代的责任,就像父母不存在一样的行为,是最为不孝顺的。舜在没有通知自己的父母,就娶了自己的妻子,就像他的父母不存在一样的行为。才是无后的正解吧?这是告诫世人,君子还是应该做重大抉择的时候,事先通知父母一声才对。”
“二姐,你是怎么骗上丹书铁券的,算不算欺君啊?”魏崇义有些害怕地看着魏召南。
魏召南微微头疼,说道:“哎呀,我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原本以为你不好好读书,就很好骗。谁知道你竟恰巧读了这段书。”
“二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人要能修身修到有些不该做的事情别人都在做,自己却硬是不做才算到了家。你怎么能以为我不懂,就想诓骗我呢?你这是……”
魏召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魏崇义。魏崇义只能咽了咽口水,闭上了嘴巴。
“总之呢,长兄和长嫂这样子,是不对的。他们这样子,那有一点点夫妻的样子。”
魏崇义不解,不由得问道:“二姐,那夫妻应该是什么样子?你又是如何知道,夫妻应当是什么样子的?书上说了,夫妻理应相濡以沫。我觉得长兄和长嫂……”
魏召南依旧是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魏崇义。比之前,还多了一分不耐烦。魏崇义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甚至还吓得咳嗽了几声。
“这样,我们需要买一些东西。”魏召南笑眯眯的,像一只狐狸,对魏崇义说道:“弟弟,你来,我告诉你需要买啥。”
魏崇义听罢,不解地问道:“二姐,为什么非要去弱水三千买酒啊?弱水三千,是什么地方啊?”
“不知道就别问了!”
“可是,二姐,君子之学必好问啊……”
魏召南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弟弟,让你去做,你就去做,哪来这么多话呀!买了之后呢,你就在用完晚饭后,送去给长兄和长嫂喝。但是,切记,这事只能你我知道,其他人都不能知道。你送给长兄酒,就说是我和你一起送给长兄的,冬日寒凉,让他和长嫂一起喝了这暖身子的好酒。”
“就一顿酒,就能解决长兄和长嫂之间相敬如宾的问题?”
魏召南点点头,说道:“谁知道呢!试试呗!”
“二姐!你这……”
“嗯??”魏召南低垂着眼帘,眼珠一瞬不瞬地看着魏崇义,一脸的:我就是在威胁你,你敢不从?——的样子。
直到魏崇义屈服,她才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说道:“好久没有这种感觉啦!”
魏崇义皱了皱眉,可他不敢造次,只能乖乖地按照魏召南说的去做。
魏召南在确保魏崇义把酒端给魏崇军和上官绾绾之后,又默默地站在雪地里等伺候的丫鬟跑出来,把门带上。这才偷偷地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魏召南本来想回到捧月阁,就要再叮嘱一下红姣。谁知,一院子的婢女全都不见人影。魏召南微微觉得诧异,便将头上的钗子取下来,握在手中,一步一步向自己的小屋走去。
“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做了什么坏事?”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桌边响起。
皇甫弘皓把玩着小狐狸,小狐狸像只肥猫一样,趴在皇甫弘皓的腿上,满足地眯着眼,好似他才是这小东西的主人似的。
“公孙……”魏召南见皇甫弘皓的眼光,瞬间像是夜色里嗜血的恶鬼,这才赶忙改了口,道:“皇甫弘皓,我看话本子上总说,男子不管一开始多讨厌女子,只要总是深夜溜进女子深闺,以说事为借口,后来男子都会和女子有痴缠的孽缘。你是想把自己毁在我手上吗?”
皇甫弘皓嗤笑一声,一时没控制住,又大笑了起来。
魏召南慌乱极了,扑过去就要捂皇甫弘皓的嘴。
皇甫弘皓在魏召南扑到面前的一瞬间,忽然侧身,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戳在魏召南手肘,胳膊,身侧的几个重要穴道上。魏召南扑在床榻,跪坐在地上,一时间,一侧的身体麻痒酸胀,如万根细密的小针在各处麻筋上猛扎。
她的额头,瞬间密汗如雨,话也说不出口,只恨恨地咬着唇,倔强地看着皇甫弘皓。
皇甫弘皓自己也愣住了片刻,愧疚从他的脸上一闪即逝。
“首先,若真是那样,你觉得你有资格让我毁在你手上吗?其次,我还是奉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本皇子,看不上你。本皇子之所以找你,确实有事。”皇甫弘皓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毫无还击之力的魏召南,一字一顿地说着。
“怎么?你体质这么弱?六艺夺得三科第一,是怎么做到的?怕不是……”
“什么事,说!”魏召南强忍着半边牙关上的筋腱都酸麻着的疼痛,好不容易憋出来了四个字。
皇甫弘皓轻笑一声,蹲在魏召南的身边,说道:“这么倔强。”
随后,他轻轻一抬手,便将魏召南半抱着,放在了榻上。然后,又退了两步,做出彬彬有礼,不会对魏召南怎样的姿态。
“好吧。我听说,萧家的米铺,和一些跟萧家有往来的商户,开始着手收集新粮和陈粮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手笔?”皇甫弘皓问道。
魏召南冷眼看着皇甫弘皓,鼻尖上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没有散去,但是她半身的麻痹已经渐渐有所消退。
皇甫弘皓忽然坐在魏召南榻上,问道:“怎么?不说话?”
“你找我是来说事的,还是来问问题的?”魏召南忽然抽出枕下的匕首,抵在皇甫弘皓的大腿上。
皇甫弘皓的手,早在魏召南将手探向枕头的时候,就动了一下,可他却没有阻止魏召南。
皇甫弘皓低头看着魏召南用匕首抵着的部位,嘴角掀起了一抹笑,说道:“怎么?你这是要逼我在娶你和做力士之间,做个选择吗?”
魏召南仔细一看,这才面颊通红,赶忙抽回了匕首。
“不是……那里有个动脉。你……再说了,我只是不想让你坐在我的榻上……”
皇甫弘皓一翻身,便翻入了拔步榻的里侧。惊得魏召南连话都忘了怎么说了。
“你……”
皇甫弘皓一副无辜的样子,枕着手臂,说道:“你即使想要我上来,也不必那匕首那样恐吓我,我也没说我不愿意。”
魏召南拿着匕首就要斩向皇甫弘皓,他却一翻身,抓住了魏召南的手,置于她的头顶。
皇甫弘皓俯看着魏召南,说道:“脾气可真差。”
皇甫弘皓见魏召南咬着唇,气得快要哭出来了,便紧紧地箍着她的手腕,说道:“你不要以为北斗司查不到。你们战王府沾上米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还是说,你父王,真的想做什么?”
“你别胡说!”魏召南瞬间就像炸毛的小兽,怒道:“我们战王府世代忠良,只有小人才会度君子之腹!”
“那你告诉我,你们家买这么多米粮,到底是要做什么。”皇甫弘皓说道。
魏召南气哼哼地把头一偏,也放弃了挣扎。
“你不说,我就不走了。”皇甫弘皓原本是撑着胳膊,抓着魏召南的手腕的。这会儿,他却手肘支撑,呼吸都几乎喷在了魏召南的耳朵和脖子上。
两人沉默以对,僵持了许久,皇甫弘皓这才声色不似刚才戏谑,颇为严肃道:“这件事,你必须说清楚。否则,这件事,我就捅出去。说不好,还能得到皇帝老儿的奖赏。”
魏召南摇摇头,说道:“说了你也不会信,不如不说。”
“你自说你的,我信与不信,你都没有损失。”
于是,魏召南便把告诉萧巧云的那套说辞,告诉了皇甫弘皓。
皇甫弘皓楞了一下,却并没有嘲笑魏召南,而是松开了魏召南的手腕。
许久之后,他说道:“附属国的米粮,通关文牒一应事务,我来操办。但是,银子你出。而且,将来若真的发生了你梦中的事,名声我要。”
魏召南毫不犹豫地道:“可以。”
皇甫弘皓倒是微微吃惊,却很快又收敛了情绪,问道:“你当真不介意我抢了你的功劳?”
“战王府不需要再有更多虚名,高处不胜寒。我不想我父亲和兄长们,一面为家国大义冒着生命危险,一面又要备受争议和暗地里的怀疑。让忠勇之人,只一心忠勇为国,难道不是天下应该的公道吗?我不愿他们守卫大义,却背后寒凉。”魏召南坐起来,神色是无尽的落寞,却又万分的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