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嬷嬷十分无语地看了长乐大长公主一眼,也不知道是谁从昨日晚上得知魏召南闯了左相府,就坐立难安。
罢了罢了,佩嬷嬷乖乖地领命,去战王府见魏召南去了。
元宵节后,二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在皇宫外开了府。可是,惠帝却以他们没有立功业,所以没有赐王爵。
太学院也拿到了这一学年比国子监多出来的助学资金,每个人都有条不紊地继续年节前规律的生活。但是,平静的外表下,魏召南知道,因为多出来个四皇子,整个朝局都发生了变化。
惠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问道:“付辛格,临安城一行,查的如何?”
付辛格单膝跪在地上,说道:“回禀陛下,属下此次前去,还发现一人在调查此事。”
“哦?让朕来猜猜。是战王府的人吧?嗯,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武定郡主自己的人。”惠帝说道。
付辛格点头道:“陛下料事如神。”
“行了,别卖关子了。真相到底如何?是左相说的是事实,还是寄住在战王府家那小子说的是事实?”惠帝问道。
付辛格微微蹙眉,答道:“都是事实,也都不是事实。”
惠帝饶有兴趣地抬起了头,看了一眼付辛格,便又继续批改奏折。
付辛格继续说道:“首先,钱文哲的举子,是靠自己的实力考取的。然而,钱文哲的嫡亲弟弟,确实也是如钱文哲所说,嫉妒他这个庶出哥哥的才学。可是,嫡出的这位弟弟,花钱请的人还没来得及出手,他们的同窗,就被钱文哲自傲的样子给激怒了。所以,打断钱文哲腿的人,真的与他嫡亲弟弟没有关系。”
“再者,关于偷盗一说。钱文哲的发妻确实偷盗家中财物去变卖,但是,那是因为她要存钱给钱文哲请临安城有名的医生瞧腿。而她偷情一说,完全是钱文哲嫡母设计的。被钱文哲父亲撞破之后,他的发妻便说钱文哲的父亲陷害她。后来,钱文哲发妻又被钱文哲嫡母所骗,出来指认钱文哲买题。钱文哲嫡母确实给了钱文哲发妻一笔钱,可是因为钱文哲不信发妻说的话。他的发妻不堪钱文哲日日言语羞辱,便走了。她给钱文哲留下看腿的钱,被钱文哲的小厮偷走了。”
“不过,钱文哲和他的发妻被赶出家门之前,钱文哲确实单独找过他的父亲,指责他的父亲是否知道他以为的那些事。而他的父亲知道嫡子找的人并未出手,更恼怒钱文哲指责他不慈。因此,钱文哲的父亲也确实认为钱文哲狂悖,且不孝。”
“所以,真相就是,他们各自看见了自己想看的真相。”付辛格说道。
惠帝一脸哭笑不得,说道:“朕初听那些流言蜚语,都觉得大部分情况颇为符合逻辑,以为那就是真相。竟不知道,真相这么的……狗血!”
“另外,陛下,鬼医得知左相府伤了他的徒儿,与五处的陆仟休战了。两人在往帝京回来的路上,又展开了速度的较量。”付辛格说道。
惠帝忍不住嗤笑道:“怎么?鬼医回来,想给他路边捡到的徒弟报仇不成?”
付辛格微微皱眉,脸上的刀疤显得更加狰狞,他沉吟了片刻,说道:“回禀陛下,以鬼医孤僻难测的性格来推算。他也许,有可能会这么做,也说不定。”
惠帝扬起眉,握着朱砂笔顿在了半空,沉思了许久。
“朕的老三那,什么动静?”
“三皇子殿下一直没通过狱卒和外界联系。倒是德妃娘娘给安尚书递过消息。安尚书开始翻查一些考功旧案,主要留意的官员有三位河道使,六位漕运使和三位户部司储主事。”
“哈——令人讽刺的是,原本该做好的事情。现在终于有人开始认真给朕做事了。”惠帝说罢,牙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从朕的老二那里开始汇报吧。”
付辛格低头道:“回禀陛下,二皇子殿下……虽然按照皇后娘娘的指示,规规矩矩的拜见了各个官员,但二皇子殿下拜会每一个官员时,都是一盏茶的功夫。唯一见面最长的官员子女,便是战王府武定郡主。而且,二皇子殿下每每找武定郡主,都是为了让武定郡主帮他约陇西李氏的嫡女李怜玉。”
付辛格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四皇子殿下行踪比较诡谲,但是有一次他夜晚留宿在宫外,半夜有三个时辰不明动向。归来时,衣袖上有白色动物毛发。巨门二处的人对比过后,确定是武定郡主怀里那只叫小狐狸的肥猫的毛发。”
“嗯?”惠帝抬起了头,看了一眼付辛格,眨了眨眼,想了片刻,说道:“继续说。”
“五皇子殿下除了上次武定郡主大闹左相府那次之外,还打听过几次武定郡主的消息。五皇子殿下拜会的官员之中,世家府邸留的时间有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之间。其他官员府上的时间在一炷香时间左右。此外,五皇子殿下还去拜会了几位没有官职的世家子弟,借了许多字帖。”
惠帝轻笑一声,没有置喙,继续用朱批改奏折。
“六皇子殿下近日来,除了拜会皇后娘娘以外,就是去藏书阁看书。胡祭酒给六皇子和淑妃娘娘递了七次消息,六皇子一次也没有回。淑妃娘娘回了一次,内容为:安好,勿念。”
“七皇子和九皇子除了和宫里的力士玩,就是找陪读玩。七皇子与四皇子私下遇见了两次。第一次交谈半柱香的时间。第二次交谈一炷香的时间。九皇子找四皇子九次,见到四次。每次交谈时间半个时辰左右。”
“嗯,退下吧。”惠帝挥了挥手,付辛格便退了出去。
惠帝喝了口茶,对安公公说道:“小付子也是厉害,吧嗒吧嗒说了那么一堆话,竟然也不口渴。朕听着都口渴了。”
安公公回道:“奴才听说付大人曾经为了探听一个情报,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的能待一天一夜。想来,是个不爱喝水的人吧。”
惠帝转脸问道:“小安子,丛嬷嬷还是没松口?”
安公公摇摇头,说道:“司正急的脖子因为上火肿了一大圈。可是丛嬷嬷还是没吐口。”
“老六是个能人。”惠帝淡淡地说道,看不出是不是真心的夸赞。可他紧接着又说了句:“可惜,心术比朕还不正。”
安公公赶忙把腰弓的低低的,几乎都感觉不到他还在喘气。
魏召南派去的刘振,可没有北斗司这样厉害。可是,却从周边百姓的人口中,探问到了钱文哲的消息。
刘振跪在魏召南面前,说道:“属下有负郡主委派。”
魏召南示意白芷将刘振扶了起来,说道:“起来说话,以后不管任务成败,都不必跪。”
刘振作揖道:“属下去钱公子的家乡打探了,可是,对于钱公子的家事,实在打听不出来。所以,属下便询问了钱公子的同窗,以及他的授业夫子,甚至还有认识钱公子的邻居。钱公子的同窗对他评价褒贬不一。钱公子的邻居,都觉得钱公子人虽高傲了些,本质倒是不坏的。但是钱公子的授业夫子,却对他有很独特的评价。”
“哦?独特?”魏召南不解道。
刘振点点头,说道:“属下虽然没听懂,但是属下背下来了。钱公子的授业夫子说,钱公子学问奇佳,只是不擅长与人交往。自持过甚,入……入官场只堪当编修。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钱公子在君子和小人之间,难以克己自律。以恃才清高待人,孤芳自赏,反易……反易遭折枝。”
魏召南扬眉道:“钱文哲的老师,倒是个难能可贵的明白人。”
魏召南让白芷给刘振一小包银子,说道:“辛苦刘护卫了。你休息两天,然后回到战王府里吧。我给我二哥提了你,他这几日专门操练府上的护卫,你回到战王府里当值,就去我二哥那里报到。”
刘振很激动,千恩万谢了一番才走。大周的百姓都崇敬战王府的几个传奇,何况是习武之人?刘振高兴的刚拐过墙角,就对着空气比划了半天的拳脚。
魏召南遥遥看着,点点头,问道:“白芷,你觉得百善孝为先,这句话背后是什么?”
白芷也看向刘振消失的方向,说道:“当初姑娘愿意重用刘振,可是因为刘振的孝顺?”
魏召南扭头看了一眼白芷,将手插回手笼里,说道:“我先问的你,你反倒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
白芷帮魏召南拢了拢艳红色的大氅,说道:“婢子怕说的不对。婢子觉得,孝顺的人,若是有一日背叛姑娘,婢子就去求他的母亲,直到他回头是岸为止。”
魏召南很肯定地点点头,说道:“白芷,最近让你看书,你果然变通透了很多。”
白芷的脸颊上通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不好意思了。
“姑娘,那你还要启用钱公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