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左相大人好一副道貌岸然！通情达理之人，会把一个文弱书生又是殴打，又是冬日里泼冷水，又是只给馊饭剩菜的吗？这番通情理的做派，还真是叫人开了眼了！我女儿幸亏没有找你说，若我女儿找了你，当面揭发你家的丑事，难保我女儿能不能活着出来！”
“你——岂有此理！你胡搅蛮缠！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
！钱文哲他这般下场，说不好听的，就是咎由自取！”
惠帝难得看见魏长恭如此疾言厉色，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身为父亲的魏长恭，而是年少时闹得满太雍城鸡飞狗跳的魏子孝。
“好了！”惠帝终于发话，说道：“年还没过完，你们就要给朕上演一出将相不和是吧！年后，东晋的皇子，西凉的公主前后都会抵达京都，你们就想让他们看见一个鸡飞狗跳的大周？”
“臣（弟）知罪，臣（弟）惶恐。”二人说道。
“行了！回去管好自己家下人的嘴！不要再让朕听见任何不好的传闻！退下吧！”
魏长恭和钱明书两人退后数步，这才转身离开。在太极殿门口，两人又相看两相厌地相互“哼”了一声。
惠帝见安公公上前换茶，便道：“安力士，你去叫付辛格来见朕。听了这么些个版本的传言，朕倒真的好奇，真相是什么了。”
魏召南这一天并没有陪二皇子送李怜玉，而是早早就回到了战王府。
魏长恭回来的时候，正巧瞧见在雪地里走来走去的魏召南。
魏召南眨巴着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魏长恭，她瞧见魏长恭无事，便赶忙上去抱住魏长恭的手臂，说道：“爹，陛下没有……没有罚你吧？”
魏长恭笑着揉了揉魏召南的头，说道：“没有。”
魏召南一直跟在魏长恭身后，魏长恭忍不住问道：“珠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魏召南点点头，肃穆地问道：“父亲，如果我因立场不同，而讨厌一个人。后来，我又有可能与这人要合作。可这个时候，我听说了关于这个人的流言蜚语。这让我对此人的人品很难分辨，这时候我应当怎么做呢？”
魏长恭先是微微有些讶异，接着也很严肃的看向魏召南，说道：“为父一路归来，听得人说你六艺夺得三甲，想必你是读过《论语》的。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一个人的胸襟，决定你和这个人合作是否会长久。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如果你和君子合作，对方不会因利益侵害道义，而小人为了最大的利益，会弃道义于不顾。这决定着你们的合作，将会引着你有益于天下人，还是有害于天下人。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你与君子合作的话，即使最终合作结果不好，他也不会害你。若是小人，他很可能会曲解你合作中的个别事情，为了他自己的利益陷害你。”
“所以，你要先查证这个人的人品。再决定是否值得合作。”魏长恭说罢，十分慈爱地看着魏召南。
魏召南欢喜地道：“谢谢父亲点拨！女儿告退！”
魏召南一出门，便撞见魏崇军和魏崇忠，匆匆行了礼之后，便像小鸟一样飞速的不见了踪影。
“哥！父亲也太偏心了吧！我向父亲请教的时候，父亲什么时候会耐心讲这么一堆道理啊？”魏崇忠愤愤不平地道。
魏崇军冷眼看了魏崇忠一眼，说道：“不明白为什么？”
魏崇忠摇摇头。
“举着石锁跑十圈就明白了。”魏崇军掀开帘子，走进了书房。
魏崇忠气恼地道：“哥！我是你亲弟弟！”
魏长恭看着魏崇军，眉心紧锁地说道：“崇军，你亲自去查一下，看看珠珠这是要和什么人合作。她近来都和什么人接触，尤其是与咱们战王府立场不同的人，更要多加注意！不要叫你妹妹被人骗了！”
魏召南回到捧月阁，立刻就叫白芷去找刘振，让他快马加鞭的去临安城，调查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下那么多苦难人，你没有救，偏偏就救了与左相府有关的人。你说，天下真有这样的巧合吗？”
皇甫弘皓一条腿搭在魏召南的拔步榻上，靠坐在其中，一副半截的金色面具又换了掐丝珐琅的图纹。一缕发丝从额前垂落胸襟，嘴角噙着似是玩世不恭，却又好像睥睨众生的笑容。
魏召南惊了一跳，命人不许进来，她要休憩片刻。
“大白天的你都敢来！当我战王府是你家后院吗？”魏召南恼怒极了。
皇甫弘皓拨弄了一下脖颈后的发丝，低沉的声音轻轻笑道：“看来，郡主殿下是喜欢我夜里来。”
魏召南坐在离拔步榻不远的圆桌前，说道：“我说四皇子殿下，你对喜欢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是不是……”光学了刺杀技巧，而从未读过什么书，听不出我对你是发自肺腑的讨厌？
皇甫弘皓微微眯着眼，散发出一种阴冷嗜杀的威压，问道：“什么？”
魏召南乖巧的坐端正了，摇摇头，问道：“四皇子找我何事？”
“为什么不叫我四表堂哥？”
“四表堂哥。”
“怎么不牙尖嘴利了？”
魏召南坐在那忽然摆出小狐狸要咬人的模样，表演牙尖嘴利。
皇甫弘皓眯了眯眼，又道：“你救钱文哲，是想图他什么？”
魏召南没好气地道：“色。”
皇甫弘皓扬了扬眉，道：“他还不如二皇子长得好看。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魏召南皱眉，问道：“凭什么？”
“你实话实说的回答完我今天的所有问题，你我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魏召南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深思。她究竟该怎么回答皇甫弘皓的问题呢？
“好。君子一言。”
魏召南伸出了手，皇甫弘皓也伸出手，两人击掌为誓，道：“驷马难追。”
“你为什么救钱文哲？”
“因为我算定，他若是得别人所救，日后定会加害于我。加害我还不够，还会害我至亲至爱之人。所以，我想试试，若我救他，是否会改变命数。”
皇甫弘皓眯了眯眼，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魏召南的眼睛。许久之后，他说道：“你若不是一本正经的编瞎话的本事太过高超，就是你真的很会推演算术。”
“我实话实说了，你若不信，我亦无他法。”
皇甫弘皓轻嗤一声，并未说他信还是不信，继而又道：“那你接近二皇子，又是为何？”
魏召南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便答道：“若二皇子出了意外，我讨厌的人便有机可乘，得到皇后一脉的支持。我为什么要让这件事发生？”
“你认为，你能阻止这件事发生？”
“事在人为！”
“最后一个问题。”皇甫弘皓见魏召南眼前一亮，便道：“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魏召南愣了片刻，道：“祖母和父兄、长嫂、长姐、幼弟平安康健，外祖父一家平安无忧。”
皇甫弘皓轻笑一声，说道：“贪心。”
魏召南黯然失色：“是啊。”
“你倒是女子中少有的玲珑剔透，而且所求之事，至纯至孝。”皇甫弘皓不吝夸奖道。
魏召南瞥了皇甫弘皓一眼，说道：“被你这种擅长蛰伏隐忍之辈夸奖，感觉还真是开心不起来。”
皇甫弘皓眯了眯眼睛，说道：“你以为我说之前的恩怨了结了，你就可以这么对我说话了？”
魏召南痞里痞气地笑了，一条腿踩在了凳子上，说道：“怎么？我可不信你没打听过我之前的名声。你以为，那些都是谣传？并不是。那些，都是我凭实力赚来的张狂名声！”
皇甫弘皓看着毫无坐姿可言的魏召南，掐丝珐琅纯金面具下的眉头实实在在地皱了皱，说道：“你会有求我的时候的。”
魏召南眯了眯眼，牙关不自觉地暴起了一下。她这辈子不会把自己再混到要去月氏和亲的地步的。自然不会求他这个刺客联盟的头目办事！
再说了！求人不如求己！
“对了，免费送你个智囊建议：你留钱文哲，他必然是个有才之人，才会让你算到他能害你。如今，陛下对他产生了好奇。你可以尽量治好他的腿伤，让他去参加今年的春闱。”
魏召南微微皱眉，问道：“你是想让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不！你可真是愚蠢天真。流言蜚语没有不攻自破的。只有因另一桩事，来引导和改变流言的方向。”
魏召南听见门外有脚步靠近的声音，再回头的时候，皇甫弘皓就又不见了。可窗户却打开了，魏召南忍不住在合上窗户的时候说道：“下次钉死！叫你再来！”
魏召南掏出《马瘟治方》，终于能安下心来看会儿书了。她掰着指头算了算时间，还是决定要去找宫里的御兽师和兽医问一问。这少的几页方子，总叫她不安心。
而长了大长公主府那边，长乐大长公主看了一眼佩嬷嬷，说道：“你看，我说吧？这件事，陛下不会训斥任何人。年节时刻，他若是严厉申饬哪一方，都影响不好。你别这样担心，珠珠无事的。实在不行，你从库房里拿些祛疤膏给她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