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恭起身要向外走,魏崇忠满眼希望地问道:“父亲,您是要去……?”
魏长恭转身说道:“你们小妹没有错,但是打了人,还是不好的。我去宫里向陛下告罪。”
魏崇军也转身要回自己的院子,可是魏崇忠依然跟着他,他忍不住说道:“你跟着我干嘛?你不是要去教训小妹吗?”
魏崇忠撇撇嘴说道:“父亲都说小妹没错,你们也都不舍得训小妹。小妹明明就已经最不喜欢我了,我再去教训她,算怎么回事?再说了,不是说什么大事上不缺德,小事上缺德一点就不算事儿吗?”
“满口胡言什么呢!那叫‘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那意思也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啊!回去多看看书去吧!别跟着我!”
“可我想吃长嫂做的水晶饺子。”魏崇忠挠了挠脸说道。
魏崇军脸色也沉了下来,说道:“自己娶媳妇,回自己院子里吃去!”
魏崇忠扁了扁嘴,待魏崇军走远了,才小声说道:“小气!”
“你既这么大气,晚上加跑十圈!”
魏召南回到捧月阁,像没事人似的,拿着一本书,抱着个汤婆子,点了灯开始看书。
蓝梅搓了搓手,问道:“绿意呢?”
白芷脸色一直惨白,低声说道:“被姑娘送给六翁主了。”
蓝梅坐在炉子边,又搓了搓手,没有说话。
白芷想了许久,拉着蓝梅交代了屋子里所有她管的事项都具体放在什么位置。
蓝梅见白芷起身,问道:“你干嘛去?”
“我怕是也要被送走,那些事情你都记住了吗?没记住,一会儿我再给你写个明细。”白芷吸了吸鼻子,眼圈发红。
“以前佩嬷嬷总告诉我们,别干吃里扒外的事儿。我总以为,只要一心为着姑娘着想,就不是啥吃里扒外的事情。可是,我今天觉着……也许我想的太简单了。”
蓝梅抿了抿嘴,说道:“你也别想的太左了。你和绿意不一样。”
白芷叹了口气,便去了主屋。
太极殿里面,惠帝招呼着魏长恭上罗汉榻陪他手谈:“你不用说,朕知道你来是干什么的。你没有把你家小丫头绑来,就是你觉得你家姑娘没错。那你来干什么呀?”
“臣弟是来替小女告罪的。子不养,父之过。她出手打人,就是臣弟没有教好。”魏长恭跪地不起道。
惠帝搓了搓耳朵,指着棋盘,说道:“你赢了朕,朕就免了她伤人的罪。”
魏长恭上了罗汉榻的一边,就听惠帝说道:“朕还不知道个你?你舍得怪罪你家小丫头,那她得犯多大的错?朕都想象不出来。你来朕这儿,说白了,就是为了护着你家那小丫头的!”
惠帝见魏长恭不说话,便又道:“罢了,其实这事儿,只能你家姑娘做合适。别的人……”
惠帝轻笑了一声,说道:“要么就没有这样的勇气,要么就彻底觉得事情是对的。还有一种可笑的人,就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都是废物。”
“你家小丫头,也不知道是傻大胆儿,真继承了你一股子憨直的正气。还是算好了,这么做占了义,还护住了朕要保的人,所以不会被罚太狠。不过,朕的老六,着实是被她教训的挺惨的。她这脾气,比年轻时的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长恭落下一子,说道:“臣弟还有一事想求陛下。”
惠帝挑着眉,上下打量了魏长恭半天,说道:“难得听你开次口,多少年了。”
惠帝巴拉巴拉指头,皱着眉仔细想着,嘴上说道:“你说。”
“臣弟的母亲,回头可能会恳请陛下,把臣弟的小儿子留在京都。但是,臣弟恳请陛下,不要同意。”
惠帝赶忙摆手道:“别别别别别!你别给朕找麻烦!你别装不知道,年前儿,朕的姑姑,啊——就是您这位母亲,差点儿把朕给闹的举国下不来台面。”
“你别这么看着朕,那件事,朕绝不可能下这个手。但,即便不是朕,出手的人恐怕是朕的老六……所以,朕也合该挨训。可是,朕就不解了,你说,他图什么呢?总觉得有点儿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所以,你觉得紧挨着这事儿,转脸姑姑跟朕开口留她孙子。你让朕不同意?你别给朕找难题,朕干不了这事儿。再说了,你不是不知道,崇义回到燕国,肯定没有在这待着舒坦。你又图什么呢?”
“陛下,陛下曾答应过臣弟。”
惠帝拿着棋子,看着魏长恭,魏长恭却低着头,看着棋盘。
万俟晏面颊上冻出了一片红痕,可他就是不愿意坐进马车里。他抬眼看着城墙,说道:“这就是太雍?”
护送他前来的人眼底流露出了浓浓的不舍,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们到太雍了。”
万俟晏拍了一下那人,说道:“行啦!你们接了炮台车,就可以护送回东晋了。干嘛一副十分难过的样子,最迟仨月,这手续,肯定就能办完了。”
这宽额头,蓄美髯,皮肤小麦色还泛着些红的男子叹了口气,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温稽大人!您就别操心别的了!瞅您一天天的,操碎了心!”万俟晏正了正温稽屾山的前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看城门的守卫瞧见万俟晏一行人,把人拦住了,说道:“你这是外事的牒子,等我们将领来了,才能给你办。”
万俟晏和温稽屾山等人只能回到马车上等着,可不一会儿,城门守卫又让他们挪车,不叫挡着路。
他们挪了又挪,万俟晏都有些恼了,温稽屾山赶忙拉着万俟晏说了两句别的,让随行的护卫又挪了挪。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快要关城门的时候。万俟晏急眼了,正要冲上去,又被温稽屾山拉住了。
“三皇子殿下,您消消气,消消气儿。还是臣去问问吧!”
温稽屾山去问了一趟,城门守卫爱答不理地说道:“你们这外事的通关文牒,我们不认识真伪!放不了你们进城!我们头儿没来!你都问一天了,你烦不烦呐?”
“可是……我们在这等一天了,我这还有要事,要求见你们的兵部尚书呢!静南王见过我,要不烦劳您带个话?在下是东晋的使节,静南王见到在下,一定能认得出来。”
城门守卫摆摆手,道:“这位大人,您这一天找了多少个人帮您带话了?静南王爷若是真的认识您,岂不是早来了?没有来,自然是没有来的道理!我们也不能私自放您进城不是?”
温稽屾山又往城门守卫怀里塞了东西,这次不是银子,而是一张银票。
城门守卫也没含糊,拿了银票,叹了口气,道:“您今天就在城外将就将就吧!你们东晋二话不说,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我们陛下允了,是我们陛下大度。但是,我们大周几万万人口,总有不那么大度的不是?让您等着,就在这等着吧!急了也没用!”
温稽屾山听了,陪着笑脸,道了谢。
万俟晏眯着眼,看向关上的城门,很是不忿。
温稽屾山却拉着万俟晏说道:“三皇子殿下,咱们理亏在先。大国之威,不可犯。我们是出发以后,才告知大周圣上我们前来为质的皇子换了。这等于是先斩后奏。他们这是在拿我们立威呢,我们合该受着。”
万俟晏想了想,便认怂了,和护卫们一起去拾了些柴,堆拢了一个火堆,坐在一旁烤起了火。
翌日一早,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男人从万俟晏他们面前走过。然而,他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
护卫们十分戒备,可那人还是恍入无人之境,上前踢了两脚靠在马车边的万俟晏,问道:“想进城?”
万俟晏拍拍手,站起了身,点点头。
这衣衫褴褛的男人甩给万俟晏一个药瓶,说道:“想进去,就吃了。”
万俟晏看着手里接住的药瓶子,问道:“这是什么呀?”
“舍不着狼,套不上熊孩子!”
说罢,那人便扬长而去,给城门守卫掏出通关文牒,问道:“廉贞五处的陆仟,回来了吗?”
城门守卫听罢,皆是惊的瞪大了眸子。
“瞪什么瞪!没有见过这么风姿飒爽的偏偏小郎君?”王晰问道。
城门守卫摇摇头,十分惧怕地后退了几步,伸手请他入城门。
王晰走远之后,另一个城门守卫问道:“谁呀?你跟活见鬼了似的。”
“那人肯定不是个小角色,他刚打听的是北斗司的人。”
“北斗司的人?谁啊?”
“什么廉贞五处,一个叫陆仟的。你知道是谁吗?”
“我这样的小角色,能知道北斗司的事可还了得?”
万俟晏见给他药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门,似乎城门守卫还对他颇有一些忌惮,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瓶盖,将瓶子里的药丸吞下了肚。
温稽屾山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万俟晏,生怕万俟晏吃下的是什么绝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