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青松见魏召南不信,便指着甘草,说道:“师傅说甘草,这两个字,这个就叫甘,这个就叫草。只要想学,只要用心。就没有学不会的事情。这是我娘告诉我的。”
魏召南不由地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师姐大概好像知道,师傅究竟看上你什么品格了。”
郑青松点点头,说道:“因为我比师姐肯学。”
魏召南掀了掀嘴唇,一脸“什么!”的愤怒表情。
郑青松闪了闪,却还是不畏惧地说道:“师傅打算带我去山南东道。但是,前提是要我先学会这十本书上的字。所以,郡主师姐,你能教会我吗?”
魏召南瞪大了眼睛,指着十本书,说道:“十本?”
郑青松点点头。
“你不觉得师傅在为难你吗?”
郑青松摇摇头,说道:“如果我没有任何能耐,凭什么要跟着去长更多的见识?师傅这么厉害,他不可能带一个废物徒弟。这不符合他的格调。”
魏召南嘴角下拉,吧嗒了一下嘴,说道:“这套歪理邪说,他给你说的吧?”
郑青松点点头,却不赞同道:“师姐,你要对师傅尊重些。师傅说的不无道理。怎么能叫歪理邪说呢?”
魏召南抿着嘴,憋了半天,问道:“这十本书,你认了多少字了?”
“一半吧。”
“一半?”魏召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郑青松羞赧地加重力道地指着其中一本,说道:“就是这一本上面的一小部分。”
魏召南咽了咽喉咙,说道:“你知道,十本书全部都学会,需要多长时间吗?”
郑青松一脸地坚定,说道:“师傅只给我七天,没事,我可以的!”
魏召南一脸呆滞,却被郑青松催道:“师姐,你教教我吧!”
魏召南点点头,说道:“好!你要学,我就教。但是七天之内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郑青松十分认真,废寝忘食地看书。只要不是他向魏召南请教的时间,平时魏召南招呼他吃饭,让他睡觉。他都像是自己带了一个屏蔽一切的罩子。什么都听不见。
魏召南有些担忧,找到了郑青松的母亲,问道:“大娘,您也不去劝劝青松吗?”
郑青松的母亲摇摇头,说道:“郡主,您不知道穷苦人家的孩子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青松的爷爷是个村长。青松的爹在镇上,偷偷听过几次私塾。他对青松说过,若是能读书,就能做更多事情。见没见过的天地,听没听过的奇闻。不靠种地,也能赚很多很多的钱,甚至比种地赚的钱更多。所以,青松把这次跟着他师傅学习的机会,当成生命。郡主,您能劝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魏召南满脸羞红,她像郑青松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因为读书太累而和佩嬷嬷吵架呢……
魏召南讪讪地笑道:“呵呵……这人就是不能比啊……人比人,气不气死人,我不知道。羞死人倒是真的……”
“可是,他这样学习也是不行的。”
郑青松的娘点点头,说道:“郡主放心吧,他饿了就会吃的。”
魏召南顺着郑青松娘的目光看去,郑青松果然饿了,他一只手按着书本,另一手拿起酥油饼,站的远远地。一副生怕酥油饼的渣子掉到书上的样子。一面大口吃着饼子,一面继续看着书。
魏召南不由得心生感叹,这样的人若是将来不能成大气。那什么人会成大气呢?
郑青松果然在七日之内,认全了所有的字。但是王晰又说了:“你身为他的师姐,教他把这些药,全部都认全了吧。给你们十日的时间。”
魏召南刚要提出反对意见,王晰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魏召南扭头看着郑青松一脸求知的样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渴望地看着魏召南。
魏召南就把嘴里要抗议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她身为一个师姐,还不如她师弟好学。魏召南只感到了脸颊火辣辣的。虽然,这个徒弟并不是她想做的。
魏召南便带着郑青松去了药堂,给郑青松开始讲解药草。
其中,还有一次被郑青松指出了错误:“师姐,这个药草不是生半夏吧?半夏呈类球形,有的稍偏斜,表面白色或浅黄色,顶端有凹陷的茎痕,周围密布麻点状根痕;下面钝圆,较光滑。质坚实,断面洁白,富粉性。气微,味辛辣、麻舌而刺喉。”
魏召南仔细一看,红着脸承认道:“是师姐看走眼了。”
王晰好巧不巧地走了进来,瞥了一眼魏召南,说道:“你就是吃亏吃得少,所以记不住!”
魏召南深吸了一口气,劝自己道:“这是我师傅,我自己承认的师傅。嗯……好的!”
“师姐,求学要严谨。若是用错了药,那就是真的草菅人命了。”郑青松一丝不苟地看着魏召南,指出。
魏召南又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默默劝道:“这是我师弟。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嗯……好的!”
魏召南在通过教郑青松的过程中,也算是又温故了一遍自己的药理知识。
郑青松微微蹙眉,指着药草说道:“既然我们的药草里,冰片、薄荷精、飞明矾都少。为什么不能换个药方?(之前的那个药方确实是一个古方。但是枝枝不是学中医的,所以后面写到的药草是胡编的了,请大家不要太过介意。)我们的决明子,西红花和山竹膏搭配在一起,换掉山慈菇、荸荠粉为猴头菇和姜半夏就可以了呀。”
“怎么可能,这里有十八反!”魏召南眉心微皱地说道。
“怎么不行?十八反只要比对好相应的药量,就能变成救命良药啊。”郑青松微微歪着头,摊开一本开着十八反方子的书,振振有词地说道。
魏召南拿过书,仔细地看了几遍,然后问道:“如果要你配比,你要分别用几钱的药草,代替我们现有的方子?”
郑青松拿起笔墨,歪歪斜斜地在纸上写下了方子。
魏召南仔细推敲了半天,如获至宝,跑去找王晰。
王晰看了一眼魏召南捧在掌心的方子,抹了抹刚留出来的胡子,说道:“嗯——是比你有灵窍。”
魏召南深吸了口气,劝住了自己,问道:“师傅,你看这个方子,能不能行?”
祖大夫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王晰只是给祖大夫一个眼神,说道:“取点药渣给她吧。”
魏召南不由得有些惊讶,祖大夫在一众大夫里,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王晰居然这样使唤他。而且,祖大夫竟然毫无怨言地,转身去取药渣了?
魏召南知道医者这个行业,就是有能力的人,大家就是服他。但是她没想过,自己的师傅这么有头脸。
一直以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厉害了。
现在看来,好像……都快比不过小师弟了……
魏召南心里百般滋味的捧着一纸包的药渣,就回到了之前的药堂。
郑青松接过药渣,便闷头辨认。
魏召南也跟在一旁,仔细辨认。她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啊。倒是好像多了一些细长如花蕊一般的东西在药渣里。
“这是啥?”魏召南不由得问道。
“心不干。”郑青松瞥了一眼,说道:“这种叫心不干的野草,种子形似玉米,老农都知可当中草药。师姐可能没见过。”
魏召南满脸通红,刚才还想着……好像快比不过小师弟了。现在直接打脸。她就是不如小师弟了……
魏召南静下心来,仔细地研究起药渣了。研究了一会儿,她终于明白了。
而她直起身的时候,郑青松却还没有完全弄明白里面配比的药量。
魏召南忍不住心里得意了一点点,招呼白芷热了一下茶水,准备了一些饼子。
过了一会儿,郑青松终于也想明白了,便向魏召南讨教。
这样一来二去的几日,郑青松终于大概已经辨认了所有药堂里的草药。于是,王晰又拉着郑青松在慈幼局帮了两日忙,验收成果。
最后,王晰便带着郑青松出发了。
魏召南写了两封信,交给了郑青松,说道:“这封是给巡抚大人的。这封是给万俟皇子的。记住了吗?一定要分别给他们两个,如果巡抚大人骗你要帮你转交。你一定不要给他。”
郑青松微微蹙眉,说道:“师姐,你们大人的世界,我看不出大人的成分在哪里。”
魏召南一噎,说道:“并不是我不大人,巡抚那个人,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反正你不要被他骗了!他要拿好吃的贿赂你,你也不要理他!如果你先见到了万俟皇子,可以让万俟皇子转交给巡抚的信。但是反过来,却不可以。知道了吗?”
郑青松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点点头,一点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说道:“知道了,师姐。”
“嗯好!去吧!”魏召南让白芷给郑青松的包裹里塞了几个煎饼果子。
转头看向王晰,问道:“师傅,你不背行囊吗?”
王晰一边吃着鸡爪子,一边指指郑青松背后的两个鼓鼓囊囊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