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魏召南打开房门。却正好看见万俟晏站在走廊中,静静地看着魏召南的房门。万俟晏的目光撞上魏召南的目光,便赶忙收了回去。他转身就想离开。
魏召南却说道:“万俟晏。”
万俟晏侧身背对魏召南,可是他却定在了那。
“其实,你吃了解药,也挺好的。”魏召南说道。
万俟晏张了张口,刚要转过身。魏召南的房门却关上了。
她说不出她一点也不介意,她是个自私的人。只有一颗解药,她首先就想到了自己的长姐。长姐小时候很疼她的,母妃走得早,长姐从来都喜欢护着她。明明长姐的小身板也没有多高大。
小孩子的童言无忌,你想想不到有多伤人。
魏召南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参加皇后的游园宴。一群勋贵世家的孩子围着她,因为不服气魏召南得到了最好的礼物,大家就拍着手,追着跑着,笑着挤兑道:“你没有妈妈!你没有妈妈!”
你不知道对一个刚没有了母亲的孩子来说,这句话是有多伤人。比撕心裂肺的痛,还要狠毒万分。
魏召南抱着膝盖哇哇大哭起来,魏召卉就站在魏召南的面前,用枝条追赶吓跑那些勋贵家的孩子。
所以,魏召南一想到只有一颗解药,就直接想到的是给长姐吃。如今,万俟晏吃了,若说魏召南一丝丝的怨怼也没有。是不可能的。她看见万俟晏的时候,心底都会不舒服。
可是,万俟晏又有什么错呢?
魏召南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万俟晏为了担心她,跑来帮她救长姐。结果中了蛊毒。万俟晏很无辜啊。
所以,她不能怪万俟晏。
那怪谁呢?
魏召南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坚定的怨恨皇甫弘皓,还是坚定的怨恨惠帝的时候。圣旨到了。
安公公亲自送的圣旨,以彰显惠帝的重视。
驿站的所有人都跪下接圣旨,魏召南一脸的平静。她暗暗猜测着,眼瞅着安公公一脸的喜气,莫不是惠帝想着,既然解药给了万俟晏。那么,就给长姐再封赏个什么?
结果,安公公喜气洋洋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战王府战王爷魏长恭之嫡次女,武定郡主魏召南,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皇四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武定郡主魏召南待宇闺中,与皇四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四子为皇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魏召南微微蹙眉,随即轻笑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他想要的名正言顺的让她做他的皇子妃,这样战王府就名正言顺的被绑在他的背后了。
她自认为什么都可以给,包括以身相许的条件,大不过明面上的战王府的站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安公公见魏召南冷冷地跪着,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便提醒道:“武定郡主?接旨啊?”
魏召南这才上前接旨,跪拜道:“谢主隆恩。”
魏召南转身就走,魏崇忠赶忙陪着笑,给安公公给了一把金瓜子。
安公公笑呵呵地说着:“哎呀,老奴这是送完燕国六翁主的赐婚圣旨,就来送武定郡主的。两桩喜事在一起了,多好啊!瞧武定郡主欢喜的!”
魏崇忠强陪着笑,问道:“敢问安力士,这……燕国六翁主可是也赐婚给……?”
安公公摆了一下手,说道:“唉哟——哪能呀!燕国六翁主赐给了五皇子!”
魏崇忠点点头,赶忙道:“哦哦!如此挺好啊!”
安公公笑呵呵地说道:“那可不?听说六翁主从前跟武定郡主是手帕交,如今做了妯娌,感情是更好一层啊!”
魏崇忠点点头,说道:“那是,那是!”
“行啦!老奴这旨意也送到了,歇息片刻,还得回去呢!陛下身边没有老奴,老奴不放心呐!”安公公笑道。
魏崇忠连忙摆手相送:“辛苦安力士了!”万俟晏起身之后,浑浑噩噩,但是他看向魏召南的时候,感觉到了魏召南并不开心。
万俟晏追上魏召南,拉住了魏召南的胳膊。可是魏召南那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让万俟晏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魏召南站在原地许久,这才伸手,把万俟晏的手拿开。她一手握着圣旨,一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魏崇忠送走了安公公,便上了楼,看着万俟晏站在魏召南房间的门口。便对他说道:“万俟皇子还要泡药浴,皇子的解药中刮下来了一些药丸成分。不知道会不会降低皇子的恢复。皇子还是切莫忧心其他了。我去看看召南。”
万俟晏拱手道:“劳烦了。”
魏崇忠微微有些尴尬,他担心自己的妹妹,如何叫劳烦呢?他看着万俟晏的背影,叹了口气。
魏崇忠敲了敲魏召南的房门,魏召南清丽的声音说道:“请进。”
魏崇忠进了魏召南的房间,看见魏召南随意的把圣旨放在了桌上。而她自己正在磨墨,准备写信的样子。
魏崇忠微微蹙眉,问道:“珠珠……你是不是不开心?”
魏召南诧异的扬起小脸,不解地问道:“我为何不开心?”
魏崇忠坐在了魏召南的对面,说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四皇子殿下?”
魏召南嘴角一侧扬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淡然地说道:“陛下的赐婚,与喜欢与否无关。”
魏崇忠眉心紧锁,说道:“珠珠,若你有心悦的人,告诉二哥。二哥这次错过了军功,但是大哥领兵捣毁响马家族肯定是定局。大哥已然赏无可赏了。用军功换取你的幸福,应当是可以的。”
魏召南抬起了头,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不含半分笑意,表情却微笑着说道:“二哥就不必为小妹操心了。如果,大哥用军功,换陛下收回赐婚。这不是让陛下记恨我们战王府吗?”
“先不说我有没有心悦之人。”魏召南拿起毛笔,蘸了蘸墨,一面写着东西,一面说道:“陛下给我的赐婚,是他的儿子。试问这天下,还有比陛下的儿子更尊贵的人吗?所以,大哥用军功要挟陛下收回赐婚这事,休要再提了。”
魏崇忠眉心紧锁,刚要开口,就被魏召南打断:“再说了,所幸的是,我并无心悦之人。”
魏崇忠不由得低声问道:“可是万俟皇子……”
魏召南摇摇头,把食指比在嘴前,说道:“二哥,祸从口出。万俟皇子与我只是好友。这些话,若是叫有心人听去,于我,于万俟晏都是祸事。所以,二哥还是不要再提起了。”
门外有细微的声音,魏召南低垂眉眼没有什么神色变化。而魏崇忠则是不由得追了过去,打开门看了一眼。
魏召南继续写着信,魏崇忠见没有人影,便又合上了门。
魏崇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魏召南写信。待魏召南写完了,拿着信纸晾墨迹的时候,才问道:“珠珠,你这是给谁写信呢?”
魏召南把信纸铺在魏崇忠的面前,又拿纸镇压在了新的纸张上。
“你给陛下写的信?”魏崇忠微微有些吃惊。
待他看完,这才说道:“你提到的学堂应该放一些造房,建河道有关的书籍。还提到了应该广设医馆,都是国之政务。这……”
魏召南偏了偏头,说道:“长姐善武,因着跟着父亲在边关长大,就没有人指摘长姐不能做她擅长的事。舅爷爷其实曾经说过,这天下间,男人与女人,本不应当有职能歧视的分别。每一个人做自己擅长的事,总会做出最精巧的结果。”
“虽然,我不擅长政务,但是此番我去了江南道,又辗转去了山南东道。看了这一路的风土人情,在赈灾的过程中,体察了百姓疾苦,人间冷暖。百姓有不足,需要上位着提供的帮助还有很多。我把我看见的,我想到的写出来。也算是给陛下当了一双眼睛。他听不听,采取与否,在他。但是,我提,在我。”
“这天下的百姓,供养着我们。我们每一个人只要有机会和能力,就理应把看见他们需要帮助的地方,说出来。否则,于我自己的良心过意不去。至于其他人,看不看得惯,会不会以牝鸡司晨来污蔑我。与我何干?他们若是有本事,有能力,就应该做的很好。没有本事,后世之人,早晚会说出正确的评价。”
魏崇忠张了张口,说道:“小妹……一直以来,倒是二哥小瞧你了!”
魏崇忠一把抱着魏召南的脑袋,揉了揉,说道:“不愧是我的小妹!”
魏召南赶忙推拒,拍打着魏崇忠的胳膊,气恼地说道:“哎呀!二哥!头发都被你揉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