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倒是劝住了魏崇忠,可是,其他御医和太医则是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害怕得要死,这病床上的两个人,一个是邦交质子,一个是未来的大皇子妃。哪一个被他们治死了,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魏召南的长嫂也不安生,生生吓得胎动了一阵。魏召南焦头烂额的忙乎到了晚上,魏召卉竟然神奇的微微转醒了。
但是,魏召卉的情况十分不好,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魏召南又惊又喜又慌张,便赶忙去找王晰。
可惜,郑青松睡眼朦胧地打开房门,迷迷糊糊地说道:“师傅知道半夜他们恐怕就醒了,给师姐留了方子。师傅不想师姐打扰到他,就找地方睡觉去了。”
魏召南原地深深吸气三大口,她对王晰的任性妄为,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就是她上一世混世霸王的德行,摆在王晰面前,那也只能是自愧不如。
魏召南一把拉住继续倒头要睡的郑青松,无限深情,无限发自肺腑地教育道:“师弟啊,你千万别学你师父。他这样子任性妄为是不对的。为了研究独特的医案,这么艺高人胆大的行为,很容易闹出人命的!完了之后,竟然还不守着,兀自跑去睡觉。病患现在还是命悬一案啊!你千万不能被师傅影响……”
郑青松实在困顿,又抵不过魏召南的苦口婆心,只得打起精神来,反过来拍了拍魏召南的胳膊,说道:“师姐啊!你到底想要师傅怎么做呢?他不治疗,或者保守治疗的话,师姐的姐姐就很可能会死。如今,师傅竭力救治了师姐的姐姐,师姐又觉得这样很不妥当。师傅非常小心的算计过药量,和万俟皇子的血量的。可若是他们熬不过,只能是体质的问题。从理论上来说,他们两人应该都是可以无事的。但是,这是最好的打算。师傅只能把最坏的情况告诉师姐,师姐自己也是学医的,怎么能这点道理都不懂呢?师傅从前日开始,就一直没有休息。昨日又是精气神高度紧张,认认真真地斟酌救治的。师姐,你……你还是快些去给姐姐熬药吧。我要睡觉了!”
魏召南张了张嘴,可是好似也心里不是滋味,拿着药方便出来了。临出门,还轻声说道:“那……师弟你好好休……”
门“咔”的一声合上了。
魏召南扁了扁嘴,她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赶忙去熬药了。
这药方写的十分细致,有服用的,也有药浴的药方。甚至魏召南的师傅王晰,还准备好了药,害怕他们大晚上需要用药,却发现无药可用。
魏召南一边熬药,一边觉得自己羞臊万分。她坐在小炉子边,等着药煎熬的时辰,回想起王晰待她的点点滴滴。
许是他性格使然,待人好的时候,也因为外表的态度和行为方式,总叫人误解和讨厌。有点像魏召南前一世的样子,不,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师傅。虽然是稀里糊涂就认下的。可是,外祖母因为王晰,延长了一年多的寿命了。祖母也受到了照顾。外祖父崔金生原本应该锯掉换上半截木头的假腿,如今只是跛了而已,也是万幸。
魏召南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反观自己,似乎什么也没有为师傅做过。
魏召南不知为何,心下竟然有些难过,坐在小炉子边,吧嗒吧嗒地掉起了眼泪。
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魏召南便赶忙擦干了眼泪,端着药去了魏召卉的房间。
魏召卉正要用药,御医和太医却围了上来,说道:“敢问武定郡主,这药……”
魏召南冷眼看了他们一眼,说道:“药方我看过了,应该是有之前解药的一些成分。但是名贵的几种没有。所以,这个药只能是缓解长姐难受的。眼看着离太雍还有六、七天的行程。若是赶路,三、四天也能到。我们只要尽快赶回去,求了冰池雪莲、火螭(chi)舌等几种名贵药材,就能彻底治好长姐了。”
魏召卉见御医和太医还是不安心,却一把拿过药碗,喝了药。
魏召卉喝完药之后,对御医和太医说道:“各位御医、太医大人们,舍妹只是太过忧心,故而态度不是很好。还望各位海涵。我知各位日夜操劳,熬心历神,还是快些回去休息片刻吧。明日,我们恐怕要赶路了。”
医者们很好脾气地摆摆手,客客气气地说体谅武定郡主的心情。又宽慰了魏召卉几句,便纷纷回去休息了。
魏召卉微微颔首,灰白的皮肤,显得憔悴且有些怪异,隐隐泛着乌青的嘴唇叹了口气,说道:“珠珠,你这样可不对。那些御医和太医,有几个还是去过赈灾的。都是大周的英雄。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们说话呢?”
魏召南有些委屈,又自知理亏,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任何职业都有英雄,他们应该受到更多的尊重。我现在……”魏召卉微微蹙眉,只感觉心口疼痛,可她强压下不适,继续说道:“我现在不是好了吗?”
魏召南点点头,蔫头巴脑地说道:“长姐,我知错了。不过……这是我师傅治的。也不知会怎么样。我师傅他……他把所有的人都迷晕了。偷偷给你救治的。”
魏召卉点点头,说道:“我听二哥说了。你相信你师傅吗?”
魏召南点点头,眼底有着很坚定的目光:“若是师傅都不行,我想,天下恐怕有方法医治的人就没几个了。”
魏召卉笑了,伸手揉了揉魏召南有些凌乱的发丝,说道:“我妹妹找了个好师傅呢!那我也信他!”
魏召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师父找的她,可不是她认到了好师傅!
魏崇忠在屏风另一头说道:“嗳?我怎么觉得万俟皇子没有心跳了?”
魏召南大惊失色,赶忙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双指搭在万俟晏的脉搏上。
许久之后,翻了魏崇忠一个白眼,说道:“二哥!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魏崇忠微微蹙眉,伸手在万俟晏的左胸上探了一会儿,又放在他的右胸。
魏召南眉心紧锁,一脸嫌弃,忍不住说道:“二哥,人的脉搏微弱的时候,你隔着胸腔,很容易探不到心跳的。但是脉搏不会撒谎……”
魏崇忠恍然大悟,再看魏召南的嫌弃脸色。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透过了别人的中衣,在那摸来摸去,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噫——”魏崇忠抽出了手,甩了甩,浑身不舒服。
莞尔,他又欣喜地看着魏召南,说道:“太好了!我一点也不喜欢男人!”
魏召南感觉自己实在是没脸看魏崇忠,赶忙转过了屏风,看着魏召卉。
“长姐,你困吗?”魏召南微微蹙眉,看着魏召卉灰白色的肌肤,十分忧心。
魏召卉摇摇头,说道:“我一直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感觉像是把这辈子的觉,都睡足了。”
魏召南点点头,道:“那就好。半个多时辰之后,你需要泡药浴。”
魏召南微微蹙眉,又道:“长姐,你吃得消吗?如果我们今日开始赶路,早点回到太雍,就有足够的奇珍药材,可以尽快给你配出正确的解药。”魏召卉微微蹙眉,看向魏崇忠身后的屏风,说道:“我倒是没事儿。你问你二哥,我们训练的时候,什么跌打和苦痛没有受过?问题是,万俟皇子怎么办?”
魏召南微微蹙眉,说道:“二哥,你能不能让人专门找一辆脚程可以的马车,里面垫上厚厚的被褥。好让万俟晏安安生生地躺着不受马车颠簸之苦?”
魏崇忠点点头,搓手道:“这都不是事儿!我这就去办!”
说罢,魏崇忠便疾风一样的跑了。魏召卉见魏崇忠走了,这才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口。
魏召南问道:“长姐,你还有什么疑惑吗?”
魏召卉摇摇头,又点点头,低声说道:“珠珠,我昏迷的时候,是谁照顾的我?我记得有一个一直在我耳畔说话的声音,很是熟悉。但好像不是二哥。”
魏召南低下了头,一脸地不怀好意,刺探性的眼神,就差满脸写上“我是八婆”几个大字了。
“嘿嘿,长姐,是有这么个人。”魏召南点点头说道。
魏召卉灰白的肤色不禁泛起了一丝红晕,让魏召南更加好奇。她也想让魏召卉缓解一下病痛。虽然她不知道蛊毒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病理折磨,但是看着魏召卉灰白的脸色,泛青的嘴唇,想来也是感觉得到身中蛊毒,也不是一件舒坦的事情。如果能分散魏召卉的注意力,让她想些别的事情,也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