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召南赶到了临近雪莲山的一处村落,她明显的察觉到,这附近的人,许多都不是本地人。他们都带着杀气,好似蛰伏在这里等着要干什么。
这些人,其实都是为了杀鬼医而来的。魏召南的这位师傅,早年间不晓得干了多少随心所欲的事情。所以,仇家很多。但是,他们为什么没有动手,都等到魏召南带着大队人马过来了?
因为神医谷的名号。这世间,大家谁能保证自己和家人,绝没有个病痛病灾的?所以,周思尧亮出了神医谷的名号,以至于大家都没有对鬼医出手。
可是,他们都像秃鹫一样的围在这里等着,就是因为知道,鬼医不便挪动。而周思尧只有一人,他总有要离开鬼医身边,或者鬼医会病死的那一天。他们在这等着,就是想耗着。
谁知道,他们竟然等来了魏召南。
魏召南大张旗鼓的带着武定郡主的名号来的,算是给足了鬼医做场面。所有的人都暗暗地看着魏召南。
魏召南看见鬼医的时候,只见鬼医消瘦的好似皮肤像沾了水而褶皱在一起的缩水宣纸。病白的皮肤下隐隐还透着死气的灰败。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这才多久没见,竟然一下子显得老了十几岁似的。
“这是什么病?”魏召南惊恐地问道。
周思尧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这脉象,根本是前所未闻。”
魏召南看着周思尧手旁的脉案,拿起来一看,更是惊讶的不能自处。
时而缓慢,时而急促,时而如热症,时而如喜脉?怎么回事……竟然十几种脉搏,能在一个病人身上显现?这怎么可能呢?
魏召南眉心紧锁。看着周思尧记录的脉案,丝毫没有头绪。
“我推测,这应该是师叔在东晋的时候,得罪了那个蛊毒师,留下的问题。然后师叔自己拿自己研究,不知又试了什么东西,这其中的相生相克,我们无从得知。可是,师叔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有半月有余了。”周思尧疲倦不堪地说道。
魏召南看着周思尧眼袋处一片青紫,赶忙说道:“师兄,你赶紧去休息,我带来了冰棺。这样,是不是就能挪动师傅了?把他带去神医谷吧。我觉得,带去太雍恐怕无济于事,那里应该没什么人能治疗的了我师傅。”
周思尧摇摇头,说道:“就怕带去神医谷也无用,冰棺的问题,一开始我也想到了。但是,恐怕不行。我先休息一会儿,你来记录脉案,晚点,你就知道我为何这么说了。”
魏召南眉心紧锁,点了点头。
魏召南在鬼医身边,就如同父女一般。她不让红姣和蓝梅代劳,亲自为鬼医擦拭汗渍,亲手喂鬼医羹汤。
东晋之行,若不是因为魏召南当时和万俟晏掉落悬崖。鬼医犯不上去了那一趟东晋。魏召南自责不已。看着鬼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着,她又气急攻心,愤怒地不能控制。
这巫蛊师不知是不是在蛮荒之地那位?魏召南写了个印信给暗卫,让暗卫派一队人去查。
她定要查出来个所以然,师傅救她护她许多次。这一次,也该轮到她报答一、二了。
蓝梅劝道:“姑娘,你已经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了,不如婢子帮姑娘看着。姑娘去休息片刻吧。”
魏召南一面摸着鬼医的脉搏,一面微微蹙眉。许久之后,她记录好脉案,这才说道:“蓝梅,当日我得到瓦尔朵拉的通知,还是决定以身犯险。你虽然身上贴着一层薄薄的猪皮,可是脖子和侧边的面颊还是烫伤了。这次,本不欲带你来。应该让你在府上静养的,但是,我怕你多想,便带着你。你以后再也不要这样为了让他们觉得真的煞有其事,而伤害自己了。你去休息吧。索性,我也是睡不着的。师傅对我有恩,我理应照顾他,你不必担心。倒是你,记得按时上药,快些退下去休息吧。”
蓝梅刚要张口,魏召南又摆了摆手,说道:“你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反叫我看见你还多一份分心,担忧你的伤势。你还是退下,去休息吧!”
蓝梅抿了抿唇,这才退了出去。
原来,那日当街泼油的事情,魏召南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瓦尔朵拉时不时地默默观察着她的那群旧友,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她便跑去提点了魏召南。
魏召南让暗卫偷偷潜伏探听,得知了他们的计划。于是,她便将计就计,想要装瞎,引得皇甫柳辉上当,从而引发后面一系列的计划。
只是,魏召南并没有想到,蓝梅不听她的安排,竟然用侧身,甚至当时小半张脸都烫伤了。
但是,这种事情是不可控的。硬要说的话,也是当时情况实在有些超乎意料。所以,魏召南对蓝梅十分愧疚,明明想好,这一世要护好她们的。
索性刘振对蓝梅不离不弃,即便是这样,蓝梅伤还没好转,刘振的老妈就让刘振把聘礼送到了蓝梅家中。
魏召南记录着王晰的脉案,时日一转眼就过去了两日。魏召南这一日出去买些当地的饭菜回客栈吃。却遇见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武定郡主吧?在下想请问武定郡主,郡主这样大张旗鼓的,救一个恶人。真的好吗?”那中年男子说道。
魏召南微微蹙眉,看着粗布衣衫的中年人,说道:“我师傅在我眼中,不是恶人。”
那中年男子眉心紧锁,虎目圆瞪,说道:“鬼医杀人无数,毫无怜悯之心,滥杀无辜,可谓是有损‘医’这一词!”
魏召南抿了抿唇,说道:“我相信我师傅从未滥杀无辜。他行事虽然偏激了些,可是人若不犯他,或者不行必自毙之事,我师父很少出手伤人。因为他懒。他若是心情不好,伤了人,定然是事出有因。或有人言语冒犯激怒了他,或有人行了不平事。”
那中年男子牙关紧绷,沉默不语,冷眼看着魏召南。
“况且!我师父在江南道赈灾的时候,所救百姓无数,那时候,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收了人家钱财来帮人报仇的人在干什么?”
魏召南环顾四周,又道:“你们的苦主花钱雇佣你们,所说的偏颇之词,你们是否有深入了解过事情的原由真伪?我,魏召南,大周武定郡主,就是要保住我的师傅鬼医。若有想要刺杀,暗杀他的。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可能?陛下颁布奖励,所有参加赈灾救治百姓的医者,都给予了封赏。没有听说过鬼医在啊……”一个人不由地发出了质疑。
魏召南微微蹙眉,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师父这人,性情与一般人不同。别人得了光宗耀祖的封赏,无不欢欣雀跃。我师父却不是。我师父主动要求陛下,决不许提及他的功绩。他也不要封赏,只是去太医院挑了一堆稀世药草而已。”
“莫不是武定郡主为了护住鬼医,说这些话诓骗我们的吧!”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江南道,山南东道去问。沿途六十八座城池村落,是不是都瞧见过一个衣衫褴褛的医者,带着一个梳着总角髻的少年郎,沿途行医。每一座州城,都可以去打听,我武定郡主的师傅鬼医,是不是给他们在药草不足,不得不根据手中现有药草,更改药方的时候,给他们莫大的帮助!我若有半句虚言,我战王府上下满门,不得善终!”
魏召南掷地有声地说道。
周围的人听魏召南这般说,不由得都闭上了嘴。战王府一门忠烈,大周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可是鬼医的名号确实是太坏了些,但是,武定郡主以这样的毒誓,来为鬼医正名。莫不是鬼医真的在赈灾之中,功劳不小?
有的人听说过赈灾的时候,神医谷出山了。也似乎听说了神医谷和鬼医有什么渊源。加上武定郡主这样下了狠话,难道说鬼医真的去赈灾了?那他就从坏人,变成了义士。
江湖上这些杀手,有些也是讲江湖道义的。传闻中,有五不杀的潜规则。忠烈,不杀。英雄,不杀。义士,不杀。良医,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不杀。
不少人拿起兵器,对武定郡主拱手,道:“我等自去打听求证。若是武定郡主所言不虚,我等便就此再不骚扰鬼医前辈。若武定郡主诓骗我等,我等定然还会回来!”
魏召南其实是专门挑这一天,这个小镇有赶集日才出来的。她要把该说的话说明白,才好先礼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