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王怎么会不知道皇甫柳辉有他自己的算盘?他活这么久,什么没见过呢?该经历的风霜,身为皇族,不该经历的苦难,他都品尝了个遍。他对人心的防范,早就浸到了骨髓之中。他心底冷笑,不管是谁,对皇甫柳辉下的药,他都很感谢。
如若不然,他还要平衡皇甫柳辉和“自己的儿子”之中的取舍。他绸缪这么久,若不是魏召南的“误打误撞”,一切应该很顺利的。如今,他应该成为权倾天下的皇帝了。而太子,一定是静南王,他的儿子!
虽然,在月氏国,他也有了两个儿子。可是,他们身上有一半的血脉属于月氏国。他不会让血统不纯净的人,成为大周的太子的。他是大周人,死后,还是想要入宗庙的。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先祖。
所以,月氏国的人扣住了他的这两位儿子,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只需要血统纯正的儿子,就是静南王。而他的孙子,出落得如此优秀,非常让禄王满意。他时常想象,大周在他们的带领下,比在惠帝的统领下,更加辉煌的样子。
禄王宽慰了皇甫柳辉一会儿,又使人去偷偷的请医者。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不能让皇甫柳辉看出来,他对皇甫柳辉的放弃。
而皇甫柳辉似乎也防着禄王,他自己也遣自己的心腹去寻找周思尧了。如果有必要,他为了让自己活命,出卖禄王,也不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道义。
皇甫柳辉明显感觉到,自己日渐消瘦,夜里盗汗梦魇,已经成为地狱一般的折磨了。
一个人,每天夜里都睡不好,只要一睡着,就开始噩梦缠身。对睡觉产生恐惧和厌恶。这对一个人的健康,是致命的打击。这种情况,已经折磨了皇甫柳辉快一个月了。精神不济,食欲就会减少。皇甫柳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不断地流失。
所以,这时候,他想到了,要活命是他最重要的事情。禄王肯定有什么好药,不舍得给他用。禄王对他的防范,若是他一丝一毫也没有怀疑,就是白在月氏国受了那么多年苦了。
他的心腹夜里偷偷地潜入了皇甫柳辉的房间,对皇甫柳辉说道:“周神医在照顾鬼医,小周神医在来太雍的路上。我们要劫持他吗?”
皇甫柳辉摆了摆手,说道:“不要得罪医者,我们若是劫持他,你确定他还会尽心为我治疗吗?”
心腹眉心紧锁,问道:“可是,我们若是不用强逼的法子,要如何请小周神医来给殿下请脉问诊呢?”
皇甫柳辉眯了眯眼,说道:“你把这封信,交给周思尧。他一定会来的。”
心腹接过了信,又有些犹豫。
皇甫柳辉问道:“怎么?你是宁可看我死在这里吗?”
心腹赶忙跪在地上,说道:“殿下……属下只是觉得,我们若是出卖禄王,万一被他知道了。恐怕对殿下十分不利!”
皇甫柳辉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义父对我真的如同对待子侄,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可是,义父心太狠了。他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弃之于不顾。何况是我这个义子?你也看出来了,一个月了。我整整饱受折磨一个月之久,义父却只是让庸医来替我诊脉,开的药都是温补调理的。你眼看着我日渐消瘦,真的看不出来义父放弃我了吗?”
“我不想死啊!就算是义父防着我与他的儿子争皇位,如今,我已经身体被掏空了。义父也理应找来名医,为我瞧病了吧?我不求义父把保心丹拿出来给我用。毕竟,我只是他的义子。可是,找一些像样的医者,来为我诊脉,哪怕是不成,我也知道义父尽力了。可是,义父是怎么做的呢?”
心腹叹了口气,说道:“好,我这就去办。殿下,属下只是担心,万一被禄王发现……”
皇甫柳辉摇摇头,说道:“眼下,我只想活命。而义父,现在需要促成大周尽快内乱,因为边境驻扎的月氏国兵马,每滞留一天,都是在消耗粮草。如果那边先沉不住气,攻打过来,月氏国的使臣,谁也跑不了。”
“所以,现在义父的精力都放在和月氏国那边按捺不住的情绪的争分夺秒之上。月氏国的人着实可笑,自己实力不够。还想要扳回一城,找回面子。所以,他们着急再打一仗。而他们也太过信任我们这边的运筹帷幄,根本没想过,搞这些事情,会中途出什么乱子,被人打破计划。所以,他们只懂得在那边叫嚣。”
“而义父,必须在月氏国人的耐性耗费干净之前,把很多事情推动成功。否则,到时候,谁都落不着好。可是,我要是继续等这些事情,你觉得,我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皇甫柳辉一个月之内,面颊上的皮肉都有些深陷了。他看着自己的心腹,心底虽然闪过一丝想法,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信任心腹。
他的心腹看着皇甫柳辉眼圈微微有些湿润,点点头,将信塞入自己胸前,说道:“殿下放心,属下在,信在,绝不会落入旁人之手的!”
皇甫柳辉点点头,让心腹退了出去。
皇甫柳辉的心腹刚走没有多久,便被人抓住了。他被押送到了禄王的面前,心腹紧咬牙关,什么话也不说。
禄王看着皇甫柳辉的这个心腹,叹了口气,说道:“柳辉终究还是对本王产生了隔阂呀!刚子,本王也不强求你告知本王实情。但是,你为人忠直,你应该知道,我们谋划的事情,如果现在产生了内部的分歧,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刚子还是默不作声,依旧死死咬住牙关不说话。
禄王抬了抬手,让手下的人松开了刚子。
禄王看着错愕的刚子,说道:“柳辉定然以为本王不为他尽心,但是,他是真的想错了。本王已经让人把周思尧,‘请’过来了。你现在去,定然也找不到周思尧的。不信本王的话,你打可以去试一试。如果没有找到周思尧,你再回来便是。”
刚子眉心紧锁,说道:“可是禄王殿下这样做,那周思尧怎会还尽心为我们殿下瞧病呢!医者,是不能威逼的。”
禄王笑了一下,说道:“放心吧,本王肯定给他了不会拒绝的筹码。现在多说无益,届时,一切都会随事实,而真相大白。柳辉毕竟是本王的义子,哪有让儿子去死的父亲呢?唉——你走吧!”
刚子扭头走了,他在想着,究竟要不要再去见一趟皇甫柳辉?还是说,直接去找周思尧?
他往皇甫柳辉藏身的小院走去,见禄王的人根本没有想要拦住他的意思,便走了几步,还是扭头出发向城外出发了。
禄王盯着烛火,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周思尧是真的被禄王的人绑架了,周思尧吓得要死,可是他心底却只是一直在骂皇甫弘皓。
因为周思尧知道,皇甫弘皓一定是派了人跟在他身边的。但是,人呢?怎么不来救他?
周思尧是被鬼医派来的,鬼医不放心他的便宜徒弟魏召南。但是周神医又不放心鬼医,非要把鬼医留在神医谷。又用各种药理试验,吊着鬼医的胃口。鬼医便委托周思尧来看看魏召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于是,周思尧便跑来了太雍。
结果,半道上就被人截了。这些人,对周思尧还非常的不友好。这让周思尧很生气。
周思尧被人塞在马车厢里狭小的暗格里,才被混进了太雍城。等他被放出来,他心里简直要骂娘了!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呢!
禄王的手下一副主人家的样子,看着周思尧,问道:“你就是小周神医?”
周思尧冷着脸,也不谦虚,冷哼了一声“嗯!”
那人又说:“那你能医治百病吗?”
周思尧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很想骂此人弱智,但是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忍住了。
于是,周思尧说道:“你想我能,我试试也应该能。你不想我能,我就不能。”
那人扬了扬眉,说道:“有个病人需要你看看,你也不必太过尽心竭力。只要让他感受有点好转,便可以了。”
周思尧沉默不语,那人又冷着脸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周思尧点点头,说道:“以你们这样请我来的方式,我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人冷笑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道:“行。把他的眼睛蒙上!我们走!”
于是,周思尧便被人用黑色的布袋,套住了脑袋。不由分说地被推着,架着,搡着,上了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