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二百一十四章 祸首腾蛇（四）

　　嫡袖沉默良久，于人间留守万年，但回忆起那一段往事，却依旧历久弥新，那种锥心刺骨的痛，想起来的时候，就像突如其来的山洪一般，快要将许鸢身边的这个身为神祇的女人淹没。

　　嫡袖重重的叹息一声，苦涩的笑着，说道：“被挽弦又刺了一剑，是我所没有想到的，没想到我一生中唯一受的两剑，竟然都是拜我的心上人所赐，所以被他刺那一剑之后，我当着火凤的面，我和挽弦说，在锁妖塔数千年的日子里，我总想着，他能去看我一眼，或许我的日子会好过很多，内心也会舒服很多，可是，他没有，他一次都没有去看过我，再见面时，却直接为了他的新婚妻子，毫不犹豫的给了我一剑。”

　　许鸢望着嫡袖哪怕历经上万年，却仍旧清亮秀美的侧脸，她不知道嫡袖是怎么一个人，守在这九层妖塔之上，度过这无比漫长的岁月的。

　　嫡袖望着山林里阴冷潮暗的景象，神色清冷的说道：“其实我有时候会经常怀疑，有些人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挽弦刺了我两剑，第一剑他手下留情，没有要我的性命，但是那第二剑，为了他的新婚妻子，这一剑，他没有再留情，刺的是我的心，他分明已经想要我的命了。”

　　“但是那一剑，我没有死，所以挽弦才会感到奇怪，才会在那样的场合之下，问出一个这样的问题，我当时想笑，可是又实在笑不出来，他问我为什么没死，你说，我该怎么回答，我难道回答说，我命硬，所以死不掉？”

　　许鸢心头苦涩，如果陈知故也这样对自己，想必自己也会难受到疯掉，而嫡袖，当时一定恨死了这一对新婚夫妇吧。

　　嫡袖神色莫名的笑了笑，说道：“当时挽弦刺了我一剑之后，火凤便柔目含泪的贴在挽弦的身上，娇弱胆怯的抱怨着，说我刚才要杀了她，而挽弦则是保持着沉默，并没有选择理会火凤，而是愧疚的对我说，说他对我不住，如今与火凤结为仙侣，是他慎重选择的结果，让我不要再妄造啥孽，放下屠刀，放过这些无辜的人。”

　　乱杀无辜？这是挽弦话里的意思，嫡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当时回复他说，今日我既然逃出了锁妖塔，已经是赌上了我的一切，事后女娲大神必然会寻我问罪，我今日来，就是不想让他们俩人有一个好的结果，尤其是这个结果，还是踩着我的痛苦结成的，是长在我伤口上的果实。”

　　“最重要的是，被困在锁妖塔里面几千年的我，已经想出办法，能证明我自身的清白，所以我质问挽弦，他总说我滥杀无辜，可是当日的长安城也好，后来人间与天界都传的沸沸扬扬的火烧平安城的事迹也罢，他们那些人，哪只眼睛看到，看到是我做的？俗话说的好，眼见为实耳听为真，可是那些事情，他们见到我亲手做了吗？并没有！”

　　“我说完之后，挽弦仍旧不信，他仍旧觉得是我做的，所以他指着我的身上，说我的身上有业火，业火这种东西，你懂吗？”

　　许鸢摇了摇头，表示不懂，她只是一个习武的凡人而已，这一些离她的世界还太过于遥远和虚幻，这时候，许鸢体内的魂灵突然冒了出来，解释道：

　　“业火是只有神才能看到的虚无缥缈的一种东西，只有一个人，犯了罪或者说做了什么重大的错事，才会有一种血色的雾气包围着人，如同火焰一般，所以业火又称为杀业，在人间，很多屠夫或者刽子手的身上都会有，只是你们凡人看不到而已。”

　　魂灵说完，嫡袖的手在许鸢的眼前一抹，许鸢瞬间看到，嫡袖的身上，的确有着如同火焰般的一团团血色的雾气缠绕在她身边。

　　许鸢不禁疑惑的问道：“嫡袖姐，你既然没有杀人，为何你的身上也会有业火呢？”

　　嫡袖眯着眼睛，带着一些怨意说道：“当时我是这么和挽弦解释的，在妖族当中，有一个种族，名为巫妖族，他们那个种族，只要到达一定的境界，就会自然而然的学会一种咒术，那种咒术名为转业咒，施咒者只需要献祭自己的一些修为，就能将自己所造的杀业转移到别人的身上，妖族喜欢用这种咒术才转移天劫和灾祸，所以杀业并不能证明我就是杀人凶手。”

　　嫡袖呵呵的笑了两声，继续道：“可是挽弦仍旧不信，他仍旧觉得我是在强词夺理，他觉得我在编造谎言来骗他，所以他质问我，说世上根本不存在那种咒术，我当时觉得很可笑，我怎么可能拿这样的事情来欺骗他，他要是真想证实的话，随便去妖族抓个巫妖问一下就知道了，这种经不起推敲和证实的谎言，是没有意义的。”

　　“所以当时我就心冷了，我冷笑着朝挽弦说，转业咒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被施咒者的身上会出现有一颗红痣，只是这颗红痣会比较的不起眼，很难被人发现，甚至发现了，也不会在意，但是，我看出来这颗痣有猫腻了，而且，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我还特地去妖族问过。”

　　“我说完之后，火凤的脸色开始变化，我直接就将手上的那颗红痣割下，手臂上鲜血不止，但是红痣毁掉的瞬间，我身上的那些杀业，就已经全部消失了，而且，还尽数的转移到了火凤的身上。”

　　“我其实在那时候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是我还是把真相说了出来，不为别的，只为让挽弦知道，我要让挽弦知道火凤的真面目，看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当时破坏结界的是火凤，那日在长安城的夜市里，撞了我然后在我背上贴七窍流血符的也是她，最后屠城的，乱杀无辜的，都是她火凤，而我，一直是被她算计的那一只无辜的替罪羊！”

　　“我质问火凤，大家同门一场，为何要置我于死地，而当时挽弦看着身上毫无杀业的我，已经知道，这些年，他一直误会了我，而火凤见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索性也就不再遮掩，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她从一开始就看不惯我，女娲大神宠爱我，而且挽弦也独独钟情于我，所以她恨，恨到想要我去死，而且，她始终觉得，我是个恶兽，祸首腾蛇，生下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她用所谓正义的看法，认为我天生就该死，而她所做的一切，是在为民除害，真是可笑之极，滑天下之大稽！”

　　嫡袖低下头，眼睛里流露着哀恸的神情，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显然，嫡袖内心的伤口仍旧没有愈合，否则，她也不会一直留在这里，愿意一辈子枯守于此，她可是祸首腾蛇，理应是天界最顶尖的大能之一，只是，她作为一名传说中的大妖，却生而为神，就算体内的祸首腾蛇觉醒，嫡袖仍旧是嫡袖，从不忘初心。

　　嫡袖轻叹着说道：“其实，不管是火凤还是挽弦，抑或是女娲大神，他们都错了，我虽是祸首腾蛇，可我终究，还是嫡袖啊，他们放弃了我，可是我一直未曾放弃自己的善良，也许，这就是祸首腾蛇的命吧。”

　　“那后来呢？嫡袖姐你被解除了封印之后呢？为什么又要选择留在人间，而不是重返天界，难道人间比天界要好？”许鸢好奇的问道。

　　嫡袖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从自己的位置眺目望去，望着幽暗森林里面的一切，说道：

　　“火凤说她恨我，恨女娲师尊宠爱的是我，挽弦心里最爱的人，也是我，她恨我，那我又该恨谁？我真的只想，做一个简单而快乐的真神，每逢初一十五，能够收集一下凡人的孔明灯，然后偷偷的帮他们实现一些愿望，我只想做个小神仙而已，可是，为何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如愿呢？”

　　感叹一番之后，嫡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许鸢，平静的说道：“你不是之前问我身上的杀业是怎么来的吗？我现在告诉你。”

　　“当时挽弦刺了我那一剑之后，我没有死，因为那时的我，已经完全的觉醒了祸首腾蛇的能力，可以说是世间最强大的妖神，以挽弦的本事，根本就伤不了我，所以我在他们的婚房里，直接动手杀了俩人，并且让他们彻底的魂飞魄散，再无投胎转世的机会，俩人也算是一起做了一对苦命鸳鸯。”

　　“杀了俩人之后，我离开婚房，但是我从九层妖塔逃出来的事情，已经被天界知晓，天界派遣了无数的天兵天将前来捉拿我，而那一战，可谓是惊天动地，我与那些天界的兵将大战了三天三夜，死伤无数，而我却安然的逃跑了，最后……”

　　嫡袖突然停顿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神情，摇头苦笑道：“最后，是女娲大神亲自出手捉拿我，将我重新封印在了九层妖塔当中，并且加了很多层的结界，她想着是把我带在身边，以后由她来好生教导，说不准几千年之后，我又恢复了善良，其实什么恢复不恢复，祸首腾蛇的觉醒，根本就没有影响到我的神智，我只是性格和之前相比，变得冷酷了一些，但是有些本质上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