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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乱世趋太平如今全天下的眼睛都在看着京城长安,科考结果自然是江湖里议论最多的事情,红榜结果一出,陈知故高中状元的消息自然从长安往天下各道不胫而走,陈知故一名,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江湖里炸开了锅,更是在读书人的心中,扎下了根。
也正因为如此,终于是有人记起,陈知故赶考落第十三载的事情,长安的说书人趁着这热气腾腾的劲儿,一个个拿起吃饭的家伙就往长安各大酒楼茶楼里钻,甭管道听途说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先吹嘘一下今朝状元郎的美迹,让天下读书人也好好学习学习,莫要遇到南墙就回头放弃。
一时间,寒苦读书人无不以陈知故为荣,就连那些曾经在路上抢过陈知故银钱的劫匪,竟然也搬起凳子在外边吹嘘道:小爷我当年就看出陈知故这小子……呸,看出状元郎有当大官的潜质,你们读书人不是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嘛,叫什么天将降大任啥人也,哎呀,我老六糙汉子一个,记不清那些之乎者也,不过大概的意思就是老天爷要给一个重大的任务给某人,必须要让他先吃点苦头,尝过苦头,能从困难中挺过去,才会有成就大业的本事,而我老六,就是当年那个让状元郎吃苦头的人,为了让状元郎成才,我可谓是耗尽心思啊,现在啊,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就是不知道,长安那位正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还记不记得我哦。
“老六,那句话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也,是以前一位才华横溢的大学子写出来的。”一位身穿粗布长衫的年轻人站在人群里,似乎是觉得老六这人有些意思,便出口补充了一下。
老六闻声望去,这年轻人手捧书卷,虽然穿的穷酸,但身上的儒雅气质却可以证明,这是个满腹才华的读书人,眉目之间,和煦如春,想来性子应该不错,老六这人是粗人,身边也都是粗人,极少和这些读书人打交道,此时嘿嘿一笑道:
“读书人就是读书人,肚子里装的墨水比我老六多多了,小时候家里穷,再加上那几年天灾人祸不断,又是发洪水又是内乱起义的,害得我小时候就读了小半年的乡下学堂,肚子里现在那仅有的一点墨水啊,还是在寨子里自己看书琢磨出来的,说起来,我老六也得感谢状元郎,要不是有一次抢劫他,他身上没有银子,我不愿意白走一遭,就拿两个馒头换了他一本书,那本书是我老六唯一的一本书,书上的字,可都是状元郎自己一笔一划写的,那以后啊,就是我老六的传家宝,我看完给我儿子看,我儿子看完给我孙子看,别人问起来,就说这书是当年一位状元郎手写赠予的,那可倍有面子。”
读书人温和一笑,侧着身子往前面的人群里挤了挤,稍微与老六靠近了一些,然后礼貌的行了一礼,诚恳的问道:“老六,那本书,能给我看看吗?”
老六犹豫了一下,然后眼珠子一转,鬼精鬼精的说道:“书生,听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啊。”
年轻书生没有撒谎也没有隐瞒,诚实的点头道:“嗯,我是山南道那边过来的,陈知故是江南人士,听闻太白先生也久居于江南,我便循着过来感受一下江南的风采。”
“你来几天了?”
“加上今日,已经整整十天了。”
“那你觉得江南如何?可否如了你的心意?”
年轻书生淡淡一笑,点着头道:“江南甚好,以后,我苏兴就不走了。”
老六顿时眼睛一亮,俯着上半身朝年轻书生靠去,既惊喜又有些担心的问道:“不是玩笑话?当真不走了?”
年轻书生毫不犹豫,眼神坚定的看着老六。
“不是玩笑话,当真不走了。”
老六搓了搓手,咧着嘴笑道:“那你能不能跟我上山,山上包你吃住,绝对不会亏待你,甚至连你娶媳妇的事情都一手帮你包办好,绝对娶一个江南最好看最水嫩的婆娘,陈状元的那本书,不仅你可以看,只要你答应我,我老六忍痛割爱,送给你也没问题。”
苏兴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扬起,用同样的话问道:“不是玩笑话,当真?”
老六顿时挺直胸膛,拍着胸口斩钉截铁道:“我老六的话,向来一口泡沫一口钉,说出口就没有反悔的时候。”
苏兴沉默了一下,然后又问道:“我可以答应你跟你上山,但是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老六认真道:“山上有十多个小孩,都正处在需要读书的时候,但我老六找遍了附近的村镇,也没有一个读书人愿意上山来教他们,甚至仅仅是让他们教一些蒙学的简单知识,让孩子们能识个字,他们也不愿意,生怕我老六吃了他们似的,他们也不问问,我老六虽然在山上落草为寇,但我这人向来匪有匪道,只图钱财不图其他,而且不抢女人和老人,读书人抢完也会留盘缠,也算没把亏心事做尽,为何这些满肚子墨水的读书人,就不愿意教几个无辜的孩子呢?”
“好,我教,我在山上住五年,五年之后我要去长安参加科考。”苏兴一口答应了下来,眼神里没有一丝的躲闪,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草寇而有丝毫的瞧不起。
听到苏兴的这话,老六顿时欣喜若狂,拉着苏兴就准备往山上走,也懒得炫耀自己抢劫过陈知故的“美事”了。
苏兴嘴角一抽,赶忙挣脱老六的手,说道:“上山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就一个人上山跟着你们落草为寇吧。”
老六摸了摸头,憨憨的笑道:“不好意思,太激动了,没想那么多,你叫苏兴是吧,你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尽管去办,只要你给我个时间,我老六随时下山来接你。”
苏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的说道:“我不是要去办什么事情,跟你上山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带两件换洗的衣服就行,我只要想让你向我保证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你若能答应我,我才真的跟你上山。”
“你这书生,哪有事情都谈好了还突然加条件的,做生意也不是这样做的啊。”老六骂咧咧的说道,但也怕书生反悔,还是忍着脾气,耐着性子问道,“你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全部说出来,我老六能做到的都照办,绝不含糊。”
“不是能不能办到,而是必须办到!”苏兴语气坚决道,“从今天起,你们可以继续住在山上,但是不能再当草寇,不能继续做着抢人钱财的勾当了,否则,让我上山助纣为虐,是万万不可能的,只能苦了那些孩子。”
老六一双如铜铃般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兴,鼻子里大喘着粗气,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头发了怒的牛。
“书生,你可知道,我老六当年为何带着兄弟们在山上落草为寇?”
面对老六的咄咄逼人,苏兴毫不畏惧,淡然自若的摇头,“不知道,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你们当了这么多年的草寇,现在正逢盛世,该是改邪归正的时候了,你们可以过这种日子,那山上的孩子,你们想过他们的未来吗?如果和你们一样,以后继续留在山上当草寇,那就算我上山教他们识字念书又能怎样?”
似乎是觉得苏兴说的话有些道理,老六缓缓低下头,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心疼那些孩子,但若是真不做草寇了,没了那份凶相,说不准又会像以前一样被人欺负。
“书生,其实我们也不想做草寇,实在是当年明水城的官府太不是人,我老六老老实实一个庄稼汉,和妻子过着简简单单的生活,结果我娘子被明水城的一位公子看上,那公子家里是明水城有钱有势的人家,家里还有亲戚在朝中当官,我一个老百姓,哪里是他的对手,当天晚上,我娘子就被他带人强行抢去了,我想要反抗,却被那公子的一个手下直接给打晕在家,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娘子正从明水城回来,回到家的那一幕,我老六永生难忘,她衣衫褴褛,脸上全是伤,头发也乱蓬蓬的,跟一堆杂草一样,整个人没有一点血色,我喊她她也不应,就像一具尸体,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当我强行打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割喉自杀了,后来将案子上报官府,结果了无音信,慢慢的,我也就失去了耐心。”
老六越说越愤怒,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跳动着,里面藏着无数无处发泄的怒火,大声朝苏兴吼着:
“你以为老子想落草为寇,老子打不过那杂碎,现在那杂碎,还在明水城活得好好的,我老六气啊,气这个世道,没人能为我主持公道,所以我老六只能当匪寇,让别人害怕我,就不会敢欺负老子,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