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倾城：我家女掌柜是天下第一剑客第二百七十三章 小芋头做了个噩梦

　　“陈小年，你背着剑想去干嘛？”李太白挡住陈小年的去路，神情严肃的问道。

　　陈小年低着头，小小的拳头握得很紧，沉默许久后，才声音哽咽的低头说了几个字。

　　“为书痴姑姑报仇！”

　　李太白怔了一下，有些痛心，但更多的是无奈，江湖里最多的就是恩怨情仇，算计来算计去，总是算不清的，这是这一辈人的事情，如果在陈小年他们心里留下仇恨的种子，想必书痴也不会愿意见到。

　　李太白深吸口气，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身，握住陈小年的拳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年，这些事情与你们无关，你和芋头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读书，好好练剑，你不是说以后要做一个了不起的大侠吗？既然要做大侠，现在这些事情，不应该让你变得不理智。”

　　陈小年摇头道：“太白叔叔，我没有不理智，不管做不做大侠，以后谁欺负我的亲人，我陈小年的剑，都要让他血溅当场，现在书痴姑姑死了，我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

　　说完，陈小年就怒气冲冲的想要往外走，李太白皱了下眉头，手指轻轻一弹，陈小年瘦弱的身体直接就往后倒飞出去，狠狠的砸在墙上，许鸢和天女荷等人闻声赶来，看到陈小年趴在地上正艰难的爬起来，明亮眼睛里满是倔强。

　　相比于芋头，其实许鸢更心疼陈小年，小芋头有什么事情还是会和她说，心里的难过总是有她来安慰，但陈小年不一样，从离开陈家村开始，陈小年就很少说话，也就偶尔露出一丝丝的微笑，许鸢能感受到，陈小年的内心，终究还是掩盖着一层仇恨的阴霾。

　　虽然杀陈家村村民的秦易已经死了，但陈小年恨的是九层楼，是所有伤害他亲人和朋友的人，只是他比小芋头要更成熟和知道隐忍一些，始终将这些事情埋藏在心底，直到今日得知书痴死在了西蜀，那一池蓄满仇恨的海洋，才决堤爆发，他渴望将这份仇恨宣泄出去。

　　许鸢站在后面，轻声唤了一声陈小年的名字。

　　“小年……”

　　陈小年回头看了一眼许鸢，然后咬着牙站起来，竟是在李太白的面前，拔剑出鞘，神情愤怒的握着长剑朝李太白砍来。

　　李太白脸色不变，再次朝着陈小年弹指，空气中陡然闪过一抹微弱的涟漪，一道杀伤力并不强的剑气撞击在陈小年的胸口，陈小年再一次倒飞出去，就像被一个力大无穷的大汉硬生生扣压在墙壁上一样，竟是动弹不得，只能手腕不断地挣扎，手上的长剑在墙壁上左右刮蹭。

　　“你还想报仇吗？”李太白往前走一步，朝陈小年问道。

　　陈小年怒吼道：“想，谁杀了书痴姑姑，我要他偿命！”

　　“那你打得过我吗？”李太白再次问道。

　　陈小年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语气不减的吼道：“打不过，但是，若是只是因为打不过就不拔剑，那我们习武练剑，是为了什么？难道就只为变强然后去杀人吗？”

　　“剑道自然不是为了杀人，但每个人心中的剑道都不一样，你不能为了你所认为的道，就去做一些愚蠢至极的事情。”

　　陈小年低下头，知道自己挣脱不了束缚，也就放弃了挣扎，语气低沉的反问道：“太白叔叔，难道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报仇，你觉得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这一次轮到李太白摇头，语气肯定的说道：“不是，报仇和送死，不是一个概念，你也看到了，就连我和你许姐姐都这么狼狈的从西蜀逃了回来，你书痴姑姑还死在了西蜀，可想而知我们经历了怎样的危险，你觉得这种层次的战斗，是现在的你能面对的吗？如果你真想报仇，自己现在努力练剑，等你变得足够强了，你再拔剑，没人会阻拦你，但是现在，你陈小年，没有资格提报仇这两个字，明白吗？”

　　陈小年的头更加的低，身体微微的颤抖，直到手上紧握的长剑“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李太白才散掉那抹剑气，然后身影一闪，就来到陈小年的身边，托住陈小年的身体，将陈小年抱起，朝天女荷说道：

　　“阿荷，小年昏了过去，我查探了一下他的心脉，有些气急攻心的情况，你和老陈头一起去城里面买一些药材回来，给他疗养一下，书痴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

　　天女荷认真点点头，从李太白的手中接过陈小年，然后抱着陈小年就回了房间，没多久就和老陈头一起下了山，按照李太白的吩咐去城里买药了。

　　小芋头伤心了一整天，刚入夜没多久，就早早的睡了过去，李太白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两坛酒，当许鸢坐在孤鹭居的屋子上看着月亮发呆的时候，李太白提着两坛酒，默默站在了许鸢的身后。

　　“想什么呢？”李太白在身边坐下，一边打开酒封，一边问道。

　　许鸢单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天上的半轮月亮，回道：“没想什么，我只是有些怀念，那时候岳凉来了孤鹭居，成为我师弟之后，我，师父，师弟，三人经常在吃完晚饭之后，就一起坐在这里，然后看着天上的月亮聊着一些有的没的，现在想来，或者那是除了和陈知故在一起的时光之外，我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

　　李太白给自己大灌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酒坛，眼眶略微的有些湿润。

　　许鸢叹口气，平平静静的说道：“其实，师父死了，您比我要更加难过吧。”

　　李太白苦笑一声，声音略显嘶哑的说道：“曾经想过大家一起鲜衣怒马快意江湖的，但不知道怎么的，赵越死后，似乎一切都变了，不仅仅是人变了，就连这座江湖的味道，也变了，就像这坛酒一样，以前喝起来味道挺好的，但现在再喝，总觉得酒味有些泛苦，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大概是心里苦，所以才会有苦味吧。”许鸢微笑着和李太白碰了一下酒坛，仰头也灌了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下，虽显得豪爽，但却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苦痛。

　　“其实，不管是许家的遗孤还是公主，我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身份，如果没有这些事情，想必现在的我，已经和陈知故成婚了，可是现在，仔细算一算，我和陈知故似乎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现在师父也离开了，我都不知道怎样才能脱离这个困局，让我重新变回许掌柜，而不是现在的这个许鸢。”

　　李太白轻轻敲着酒坛，叹息道：“可是世事无常，是人间最逃不过的事情，我没能保护好赵越，现在就连你师父，我也没能保护好，说到底，是老天爷故意捉弄人。”

　　俩人陷入沉默，只有不断饮酒的声音，一会之后，许鸢拿出书痴给她的那本记录本，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

　　“前辈，我们要不要把江上客他们带回长安，长安有李家的存在，或许会比在孤鹭居安全一些？”

　　李太白直接摇头，说道：“不行，李沁一直视江上客为眼中钉，就算藏在李家，一旦被李沁发现，江上客必死无疑，李家也会受此牵连，再者，其实我对李家也并不是完全的信任，因为李家终究还是站在赵曦那一方的，你的身份特殊，我们在西蜀已经受过一次骗，没有本钱再吃第二次亏了，所以我们就在孤鹭居等着江上客苏醒，然后将魇组织的暗语破解掉，看杜宇藏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或许我们能从这里面，找到破局的办法。”

　　“那枯叶他们呢？”许鸢问道，“我们要不要和枯叶他们联系，毕竟他们现在还在长安城。”

　　李太白摇摇头，说道：“不用，就让他们留在长安城吧，孤鹭居上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就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小芋头和陈小年在这里也安全。”

　　“好，不过……师父留给我的这本记录本，我知识浅薄，很多地方都看不懂。”

　　“拿给我看看。”

　　许鸢将记录本递给李太白，李太白凝神端看片刻，却也没看出太多的名堂，朝许鸢说道：“先按照记录本里留下的方法，慢慢去试验吧，江上客身上的伤，用医术基本是治不好的，只能看他自己的命。”

　　许鸢点点头，将记录本收起来，望着漫天的繁星说道：“希望江大侠能吉人自有天相吧。”

　　李太白笑了笑，说道：“江上客这人向来命硬，不会就这么死了的，这一点你放心好了，魇组织追杀他多年，至今没有将他杀死，足已证明这一点了。”

　　“也对，江大侠的确命大。”许鸢也跟着笑了笑，神情放松了一些，这是自书痴死后，许鸢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

　　“您说，假若我真的是赵越的孩子，真相大白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许鸢突然问道。

　　李太白不假思索的回道：“皇宫会乱，因为李沁，现在没有人能确定，她到底是真是假，更没人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会帮大楚，一会又和九层楼花红会这些组织合作，女人心，还真是猜不透。”

　　“如果李沁是真的，那她……就是我娘亲？”

　　“嗯。”李太白点头，说道，“是的，不过像李沁这种女人，估计除了自己以外，什么都可以牺牲，所以这些感情，哪怕是母女之情，估计该冷血的时候，她还是会冷血，毕竟魇组织一开始还追杀过你，不是吗？”

　　许鸢沉默，李太白说的都是事实，她内心是害怕的，假若有朝一日，真相真的如此，而她需要持剑面对李沁，与自己的亲生母亲为敌，许鸢无法想象，那该是一副怎样可怕而心痛的场景，更不知道，当自己面对这件事情时，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会与没有一点感情的娘亲一战，还是选择去相信血浓于水的亲情，这一些，许鸢都不能确定。

　　就像陈知故为了救自己父亲，不惜去云溪城以身涉险一样，就算嘴里说的一点感情没有，甚至心里也冰冰冷冷的，但一旦真到了那时候，能不能下得了手，剑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的锋利，都是一个未知数。

　　这一晚，向来千杯不醉的李太白仅仅喝了一坛酒，竟然有了一些醉意，晕晕乎乎的回了自己房间，原来，醉与不醉，全在他自身的一念之间，难过到无法接受，自然只能一醉了之，因为明天天一亮，他李太白的剑，还需要守护很多东西，留给他伤心的时间，并不多。

　　许鸢回到自己房间，刚准备躺下休息，突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许鸢疑惑的问道：“谁啊，这么晚有什么事情吗？”

　　门外立马传来一道稚嫩的女童音，“许姐姐，是我，小芋头，我今晚能和你睡在一起吗？我害怕。”

　　听到是小芋头，许鸢立马起身，将睡眼朦胧的小芋头抱了进来，然后俩人一起睡下，躺在床上，许鸢问道：

　　“芋头，你为什么害怕啊。”

　　小芋头嗫嗫嚅嚅的回道：“我本来睡着了的，但却被一个噩梦吓醒了，我梦到你和太白叔叔，都死在了一座很高很威武的城墙下，我已经失去了书痴姑姑，不能再失去你们了，不能再失去了，芋头只有你们这些亲人，我真想快一点长大，然后就能挡在你们身前，像你们保护我一样的保护你们了。”

　　听到这些话，许鸢明显怔了一下，问道：“很高很威武的城墙？”

　　小芋头点点头，眼角还带着一颗未曾掉落的泪珠，回道：“嗯嗯，我梦到太白叔叔被箭矢射死，梦到你……”

　　“呸呸呸，梦境都是相反的，许姐姐，你别听芋头瞎说，芋头做的梦，一向都是假的，从来没有灵验过。”小芋头赶紧止住话题，在床上张牙舞爪的说要把晦气去掉。

　　许鸢从来不信什么梦境，看到小芋头在床上裹着被子手舞足蹈的，情不自禁的笑了笑，然后将芋头抱在怀里，声音温柔的说道：

　　“芋头，许姐姐连老天爷都不信，在西蜀更是差点连天上的神仙都给杀了，所以这些梦境啊，甭管真的假的，反正我都不信，这个天下，能杀我的人可能有，但能杀你太白叔叔的人，应该还没出生，所以啊，芋头你别害怕，只要姐姐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姐姐都会保护你。”

　　“到时候把陈知故从九层楼里救出来，姐姐就和陈知故成婚，然后带着芋头回云溪城生活，你觉得好不好，云溪城离落英山很近，也方便我们经常去山上祭奠杨大当家他们，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姐姐和你知故哥哥，也学你父亲一样，每年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亲手酿一坛女儿红，一直坚持到你和心上人成婚的那一天，然后就打开一起喝，好不好？”

　　芋头笑着点头，像只小猫一样缩在许鸢的怀里，听着许鸢小声哼着陈知故曾经最喜欢唱的江南谣，在歌声和夜色的陪伴下，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许鸢并不知道，当年小芋头父亲死前的一个晚上，小芋头同样也做了一个关于父亲的噩梦，只是这件事情，小芋头害怕许鸢有什么心理负担，没有说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