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晴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痛,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卿敛吾看着,心脏似抽痛几下,走到俞晴的面前,还不等俞晴开口,卿敛吾抿了抿唇,忽然跪在了地上,俞晴见状,眼底划过几丝茫然,却也未叫卿敛吾从地上起来。
狐先生也似被卿敛吾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蹒跚几步,走到卿敛吾身边,想要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尊主这是做甚,快快起来。”狐先生伸出双手扶住卿敛吾的胳膊,卿敛吾却抬起了手,直接避开了他。
“此事确实是卿敛吾的过错,卿敛吾愧对于族人,要杀要剐任凭处置,卿敛吾绝无半点怨言。”
说完,卿敛吾的手中幻化出一把剑锋泛着寒光的长剑,双手举起,端到俞晴的面前。
“卿敛吾愿以死谢罪。”卿敛吾说完,合上了眼,似是在等着俞晴动手。
看着卿敛吾的此情此举,俞晴不禁微微愣神,直到狐先生开口叫她,俞晴的手才颤抖着接过了卿敛吾双手递上来的利剑。
“俞晴,你要三思,纵使尊主有千错万错,你也断断不该如此。”狐先生知道俞晴生性有些许的冲动,而此时她又在气头上,若是真的意气用事,做了些出格的事,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以死谢罪,你的罪过,哪怕千刀万剐,也无法赎清。”
说完,“叮当”一声,那利剑便摔在了地上,见俞晴走了,狐先生急忙将卿敛吾从地上扶起。
卿敛吾从地上站起,双膝的地方沾染了些许的灰尘残叶,一手扶着狐先生的胳膊,轻声道:“不打紧。”
狐先生不语,将卿敛吾扶进了内殿,卿敛吾看着自己寝宫数年未变得摆设,与他离开前甚无差异,心底涌出几丝暖流。
狐先生命人沏的热茶尚带余温,卿敛吾便稳了稳心神,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出。
狐先生听了也满脸疑惑,既然天帝不曾到神妖两界,广目又为何要说是天帝亲临下令。
若是天帝撒了慌,卿敛吾却找不出破绽,若是广目天王未说实话,那为何结界出残留着几丝天帝的灵识。
想着,卿敛吾的指腹碰了碰带着余热的杯壁,眼神微眯,似在沉思,狐先生也未出言打扰,只是静静等着,直到那香炉中的檀香燃尽了,卿敛吾才微微抬眼,对着狐先生轻声开口道。
“长老,此事诸多疑惑,不如由我先到边界巡查一番,再来从长计议,如何?”卿敛吾说完,站起身子,移步对着狐长老鞠了鞠躬。
狐长老闻言 觉着卿敛吾说的也有些道理,便点了点头,应和道:“尊主,既然如此,不如让老臣随你一同前去。”
狐长老提议着,卿敛吾听了这话却摇了摇头,对着狐长老勾唇笑了笑,轻声道:“您年岁已高,便不劳烦您了,若是发现了些蛛丝马迹,我自会派人来向您禀告。”
卿敛吾说完,便冲着门口走去,还未走出几步,便看着换了常服的俞晴越走越近,在卿敛吾身边驻足。
卿敛吾停住脚步不语,抬眼看了看眼中不带善意的俞晴。
两人并肩而立,无声的站着,半响,俞晴薄唇轻启,轻声道了一句。
“我同你一起去结界。”说完,俞晴转身便走,却被卿敛吾伸出手拽住了衣袖,俞晴回头,看向卿敛吾时,眼底带着几丝疑惑。
“不必了。”卿敛吾说完,缓缓收回了手,他并非不想麻烦俞晴,只是此时情况未定,若是结界出了什么变故,俞晴发生了危险,那自己岂不是将她亲手推向了火坑。
俞晴的手拍了拍方才卿敛吾碰过的地方,眼底难掩的几分嫌弃,边拍着,边小声嘟囔着:“如今妖族布防早已数百年前大不相同,我若是不给你带路,你还未到结界便被妖兵给抓回来了。”
卿敛吾闻言,眼底划过几丝惭愧,一只手做出请的手势,轻声道了一句,“有劳。”
俞晴闻言也不去回答卿敛吾的话,转身便走,卿敛吾回头看了眼狐先生,只见他对着自己点了点头,卿敛吾微微俯首,抬脚跟上早已走远的俞晴。
俞晴说的不错,虽然妖界表面上的陈设与从前无异,可背地里却大有乾坤,稍有不甚,便会陷入阵法,看来近些年俞晴为了妖族的稳定费了不少的心思。
两人一路上几乎毫无交流,卿敛吾本就不是话多的主,两人间的氛围便一直僵持着,本一个时辰的脚程,不到半个时辰,两人便到达了结界。
“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处偷偷摸摸的,究竟有什么企图”魔兵的长枪对准两人。
许是最近神界侵犯,严防守卫自然自习了不少,而魔兵又在此地驻守不久,自然不认识俞晴。
俞晴冷笑,走上去,一甩衣袖,一个魔兵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上,另一个魔兵见了,拿着长枪就向着两人刺来。
卿敛吾见了,立刻冲上前去,把俞晴护在了身后,可是俞晴并不躲闪,而是眸光一寒,冷冷的开口道:“大胆,你难道不认得我吗?”
俞晴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让人听了心颤,卿敛吾默默的回头,看向俞晴,她的脸上出现一副狠厉异常的表情,眼中的冰冷似乎要把人吞噬。
这样的俞晴,比方才更加的不近人情,与卿敛吾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更是大相径庭。
魔兵见了俞晴腰间配着的玉佩,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顶撞了公主,望公主扰小的一命。”
尚留一命的魔兵急忙跪在地上认错,虽然平日里的俞晴看着近人些,可在这些边防将领眼里,确实个不苟言笑,整日里板着脸的角色,无人敢轻易惹怒她。
卿敛吾听了魔兵的话,猛然一愣,若不是这魔兵方才提醒,他都快忘了,俞晴是妖族的公主,身份尊贵。
“还知道我是公主?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俞晴蹲下身子,手指挑起那魔兵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带着戾气的眸子。
那魔兵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不敢说话,许久,俞晴才松开了手,缓缓起身,轻声道:“不知者不罪,今日姑且饶你一命。”
俞晴自然不会罔顾人命,方才的事,不过是想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兵一个教训。
俞晴话音刚落,那魔兵急忙从地上爬起,模样有些狼狈,俞晴见了,眼底闪过几丝鄙夷,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卿敛吾,轻声问道:“不知尊主观察多时,有何高见?”
不难听出俞晴话语中带着几丝嘲讽,卿敛吾淡笑不语,蹲下身子,手指捻起地上的些许泥土,放到鼻尖嗅了嗅。
俞晴不懂卿敛吾此举,便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子,捻了把泥土在手心中。
半响,卿敛吾抖了抖衣袖上沾染着的泥土,抬起头看向俞晴,轻声道:“有劳公主回去待卿敛吾告诉狐先生,此事我已明了,还望他莫要忧愁,我会亲自解决这件事,卿敛吾不辞而别,望他莫要见怪。”
说罢,卿敛吾便幻作一缕青烟悠悠离去。
程曼殊正与屈扬骑马而立,凌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程曼殊下马,这才发现她早已被凌烟带来的余党团团围住,程曼殊冷笑,眼底尽是萧桀。
凌烟看着身在劣势却毫不自知的程曼殊,嘴角泛起几丝寒意,不待程曼殊出声,继续说道:“郡主当真是雅兴,还有心思待在这苦寒之地?。”
凌烟走近,手中提着的剑鞘挑起程曼殊的下巴。
“凌烟,休得放肆。”屈扬挡在程曼殊跟前,凌烟见了,却是轻蔑一笑。
“屈扬,你是忘了你助我谋害苏岚玥了?怎么如今这只白眼狼,倒放过头来咬我一口?”
程曼殊听了这话,虽然心中早已知晓此事,却还是感到一阵心寒。
“你…………”屈扬被气的说不出话却又无力反驳。
程曼殊听了凌烟的冷嘲热讽,只是弯唇轻笑,心想道:“屈扬,等回了宫再好好同你算账。”
想着,程曼殊抬起手,轻轻推开了凌烟举着的剑鞘,轻声道:“屈扬做了什么,是否谋害于我,都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手下败将来评说一二。”
程曼殊气势不减,她知道凌烟大势已去,却又不懂她为何要做垂死挣扎。
“这宝剑怪重的,凌烟郡主还是放下吧,莫要举着了,莫要累坏了手。”说完,程曼殊的手指放在凌烟的剑上,慢慢的向下压着。
凌烟不语,看着程曼殊不带半分怯意的眼睛,冷声讽刺道:“怎么,如此气定神闲,不怕我杀了你?”
凌烟的剑垂在地上,程曼殊听了这话,轻声道:“两国已签议和书,若是杀了我,便是无信无义,两军作战,公主元气大伤,而有地少贫瘠,百姓不能安居乐业,即便赢了,没个十几二十年,你又如何恢复。”
程曼殊说完,眼神忽然变得寒冷异常。
“战乱本就是劳民伤财的事,人心不稳,哪怕赢了,你还能嚣张多久,权衡利弊,我的命倒是无妨。”程曼殊轻声顿了顿,看似漫不经心的说着。
只怕你杀了我,你的子民是否留你,而他耶齐裕,又如何留得住你,你以为,你身为郡主身份高贵便可任意妄为,无法无天了?可笑至极。”
程曼殊言语间尽是讽刺,凌烟闻言陷入沉思,轻声道:“我若是放你走,你可否保证不再进犯我国?”
程曼殊闻言,算是明白了凌烟此行的目的,她不知道苏岚玥生前是个怎样的人物,竟让凌烟有如此后顾之忧。
“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是小人,言出必行乃是我做人之本分,议和书即已签定,我断不会言而无信。”程曼殊眼神坚定,凌烟眼中却防备更甚,半响才缓缓出声。
“你若是不信我,大可将我抓去。”说完,程曼殊将手凑到了凌烟的面前。
屈扬看着程曼殊的举动微微皱眉,屈扬知道苏岚玥在赌,只是不知道她又有几成把握赌的赢。
凌烟见状一愣,思索片刻,这才继续说道:“好,我信你,众将士听令,收了兵器,与我一同护送宁国郡主离开。”
凌烟转身吩咐道,身后将士却迟迟没有动作,手中的长枪依旧对着程曼殊,凌烟见此情况,眼底尽是萧桀,冷声低吼道:
“怎么,一个个都没长耳朵吗?连我的命令也敢不遵守,还不快快把枪放下。”
许是凌烟的话有了效果,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迟疑着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就这样,凌烟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送了屈扬与她回去,到了营帐前时,程曼殊本想邀凌烟进来做客,凌烟却对她和煦的笑笑,对她鞠了一躬,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程曼殊看着凌烟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有些木讷的看向屈扬,有些有些无力的问道:“走了吧。”
屈扬闻言,眼神微微顿了顿,似是有些不理解程曼殊话中的意思,只是觉得程曼殊脸色越发的苍白,好似,死了一样。
“走了编好,走了便好。”程曼殊脚步沉重,勉强向前走了几步,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郡主。”屈扬急忙跑到程曼殊的身边,伸手探了探程曼殊的气息,这才发现她呼吸微弱,屈扬心中一沉,急忙抱起程曼殊的身子走入营帐。
“来人,军医呢,来人。”屈扬抱着程曼殊冲进营帐,营帐中的将领微微一愣。
屈扬见无人去请,眼底泛红,有些歇斯底里道:“怎么,听不见我说话吗?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有几条命够杀的。”
屈扬眼神狠戾,青鸾匆匆赶来,看着程曼殊此时的虚弱模样,心底暗叫不好,急忙挤到程曼殊身边,号了号她的脉。
“林央?”看着青鸾行云流水的动作,屈扬眼中划过几丝迷惑。
从前林央来时,自己怎么不知她懂药理,难道是自己小瞧了她不成。
青鸾看了程曼殊的模样,便知她魂魄虚弱,似有离体之象,想着,转身对屈扬说道:“将军,奴婢有个不情之请。”
青鸾对着屈扬屈了屈膝,颔首道。
“讲。”屈扬挺直了身子,眼眸微眯,他以为自己捡回来的这个姑娘不过是个普通人,到头来确是自己小看了她。
青鸾斜眼看了看躺在塌上昏迷不醒的程曼殊,叹了叹气,轻声道:“奴婢自小学过些医术,,郡主得的病奴婢从前见过,只是此病的医法需得宽衣解带,几位将军守在这,怕是有失礼数。”
青鸾低声说着,几位将军听了,轻咳几声,纷纷告退,最后屈扬看了眼青鸾,甩甩袖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