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步步为营
言祁2020-06-28 14:114,547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拂尘突然穿过了程曼殊的肩膀,刹时间鲜血淋漓,程曼殊有些茫然的回过头,卿敛吾一身的红衣生生的扎疼了她的眼。

  低头看了看被穿透的肩膀,程曼殊眼底满是绝望,却也是勾唇笑笑,脸色苍白,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程曼殊意识淡泊,她只知周身血气越发的重了,耳边脚步声渐近,微微挣了睁眼,卿敛吾已走到了他的眼前。

  卿敛吾眼底的鄙夷不加掩饰,程曼殊努力笑着,笑着笑着,眼中渐渐升起雾气,泪水染湿了眼眶,顺着眼角流出。

  “尊上,姑娘若想逃跑,你将她抓回来便是,为何要重伤于她,她一介凡胎,又怎能抵得住……”青鸾不知哪来的胆子顶撞卿敛吾,只是话还未说完,穿在程曼殊肩上的拂尘便缓缓抽出,带出些许的血液,染着血的拂尘头也不转的奔向青鸾。

  青鸾显然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来不及躲闪,那拂尘便直直的停在了她的眉心。

  “青鸾,我卿敛吾做事,何时轮得到你来说教我了?”卿敛吾言语间尽是威胁,一时间,青鸾不敢出声,跪在地上认错,她又能如何,卿敛吾此时性情大变,情绪阴晴不定,稍有差池便回丧命他手。

  程曼殊无声的躺在地上喘息,卿敛吾似是不耐般收回了拂尘,转身走到程曼殊身边,看着她的可怜模样似是怜悯般叹了叹气,转身便离开了。

  程曼殊合上眼睛,似是等着死亡,半响只听着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觉有什么东西钻到了自己的身下,程曼殊艰难的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十几条有她手臂大小的赤蟒。

  对此情形,珺魇与青鸾见怪不怪,程曼殊没了力气,便合上了眼,也不知那些赤蟒将自己抬到了何处,只听见一阵“吱呀”的开门声,程曼殊这才发现那些赤蟒将自己抬到了一个密室。

  那个密室阴冷而潮湿,程曼殊许久才适应了那密室的湿冷,程曼殊转头,那抹红色在黑暗中异常的刺眼,程曼殊久久才缓过了心神。

  “你不是一直想解除血契?”卿敛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程曼殊直勾勾的看着他,像一个木偶,眼中看不出半分属于人类的情感。

  “得偿所愿。”程曼殊的每说一句,便有几丝鲜血从口中涌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败不堪,样子异常狼狈,直到卿敛吾的声音再次响起,程曼殊这才缓缓回过神。

  “那我便如了你的愿。”卿敛吾话音刚落,程曼殊便觉得身下的赤蟒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尽数散去,程曼殊的被便直接落到了干硬的地面上。

  程曼殊本想着合眼歇息片刻,卿敛吾却蹲下身子,手臂穿过她的肩膀和腰身,直接将她抱在怀里。

  程曼殊的手无力的抓了抓卿敛吾的衣服,只是抓了个空,卿敛吾便随手一扔,将她扔到了一个池水之中。

  程曼殊在池水中扑腾着,眼神空洞的看着卿敛吾站在池边一脸淡漠的看了自己。

  程曼殊片刻才发现,卿敛吾并未将自己扔到普通的水池中,她现在所处的,而是一个由鲜血浇灌的血池。

  程曼殊自小虽生长于江河之上,自然是实些水性的,可这池水并非平常湖水,而她又身受重伤,扑腾几下便没了力气,看着那张脸上带着讽刺的面孔,慢慢的合上双眼,身体缓缓下坠,沉入了池底。

  程曼殊本以为会就此丧命在此处,忽的一声,一只手拽住了她肩头的衣裳,微微用力,将她软弱无力的身子提了起来。

  “你究竟想做什么。”程曼殊气若游丝,若是不仔细去听,还以为她早已没了气息。

  “听珺魇说,你是与我签了血契之人?”卿敛吾挑眉,看了程曼殊身上的血渍,脸上满是嫌弃,却忘记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程曼殊闻声冷笑,一只手死死拽着卿敛吾的手臂,半响,吐了吐口中腥甜的鲜血,这才缓缓开口道:“我是否与你签了血契,你不是早就看到了,又何须问我。”

  程曼殊微微一笑,眼中无情,她不知此时该如何面对卿敛吾,更不知要以何种身份面对卿敛吾,一切不过大梦一场,一切终归虚无,自然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地方。

  卿敛吾闻声,手臂随意一甩,程曼殊的身子便被他扔到了墙角。

  程曼殊将身体缩成一团,她只觉得好痛,却又说不清什么地方,肩上的伤口向外渗着血,周身的血气闻了令人作呕,程曼殊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她只能静静的闭着眼。

  卿敛吾见程曼殊一动不动,便慢慢走近,蹲下身子,手中的白玉折扇轻轻掀开程曼殊紧紧贴在后颈的衣领,那条龙纹印记在鲜血的覆盖下若隐若现,卿敛吾撇了撇眉,似是有些不屑。

  “你有什么愿望,只要我能办到的,大可满足你。”卿敛吾说的轻松,程曼殊闻声哑然,原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解除这个束缚他自由的血契,程曼殊咽了咽口中的血腥,嘴角尽是萧桀,轻笑着。

  “我若是想死呢?”程曼殊问着,倘若真能摆脱这个身份,哪怕生生世世不能入轮回,她倒也认了,总比着在这寄人篱下,苟且偷生活的痛快。

  卿敛吾闻言瞳孔骤缩,显然是有些不满程曼殊所言,卿敛吾蹲在程曼殊身边静静注视着她,折扇微微碰了碰那块印记,似是自言自语道。

  “既然如此,我替你剜了它如何?”卿敛吾似是提议着,手中的折扇却早已变成了一把匕首,刀锋轻轻划过那道印记。

  “多谢尊主成全。”程曼殊语气冷静异常,眼角含着温柔,虽然样子狼狈,头发沾染了血液紧紧贴在身上,衣服早已被鲜血侵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卿敛吾眼底划过几丝玩味,看着程曼殊脸上有些倔强的表情,手中拿着的匕首微微割破程曼殊的肌肤,程曼殊吃痛,紧紧咬着牙,却不曾吭一声。

  “现在呢?”卿敛吾轻声问着,听着那语气似是在试探着什么,程曼殊闻言,脸色尽显苍白,却仍是咬紧牙关摇了摇头。

  “还想死吗?”卿敛吾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直垂死挣扎的畜牲,程曼殊有些艰难的抬起头,对着卿敛吾咧嘴一笑,轻声道:“多谢尊主成全。”

  听了这话,卿敛吾瞳孔微缩,程曼殊看似不知好歹的话语似是有些激怒了他,,只见着卿敛吾手中的力气越来越大,程曼殊痛的发抖,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尊主为何还不动手?”卿敛吾手中的利刃只是紧紧贴在程曼殊的肌肤之下,血液模糊了原有的印记。

  卿敛吾闻言一愣,眼中划过片刻的不适,他只听过珺魇说,这个叫程曼殊的心性坚韧,却不曾想,她倒还真是个有骨气的人。

  卿敛吾片刻的失神,握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松,程曼殊只觉着那把匕首似是在自己后颈的血肉中翻动着,咬着牙颤动着身体,似是要痛的晕厥过去。

  “既然尊主下不去手,那便由我亲自来吧。”程曼殊苦笑着,双手扶着墙从地上爬起,一只手微微抬起握着插在后颈的匕首,卿敛吾见状微微愣神,却并未言语。

  程曼殊咬紧牙关,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看那副模样,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将那匕首越插越深,最终穿透了肌肤,整个匕首没入在身体中。

  “啊。”程曼殊终是忍不住疼痛,轻声低吟着,瘫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微微喘息着,微微转头,看着那对冷漠的眸子,眨了眨眼,脑海中忽然出现从前的记忆,渐渐浮现,却又转瞬即逝。

  此时的程曼殊浑身鲜血,颈后插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呼吸微弱,微微喘息着,卿敛吾见之若然,蹲下身子,细细打量着程曼殊。

  “你说,说出你心中所愿,竟如此难?”卿敛吾似是嘲讽着,他不会是想要解除血契罢了,他手上沾着的人命太多,自然也是不想再让这世间多一条亡魂。

  “心中无愿无念,叫我如何说的清?”程曼殊反应许久才缓缓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不等卿敛吾答话,头便歪向一旁晕了过去。

  苏兰溪下了朝,便径直来到了自己宫殿下的密室,坐在桌前,看着屈扬躺在满是小蛇的蛇窟中。

  屈扬赤裸着身体,周身皆被小蛇缠住,他却无痛无痒,眼神麻木,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苏兰溪则酒杯坐在一旁,温了一壶酒,手中捻着酒杯,微眯着眼,静静的看着屈扬。

  不知过了多久,屈扬忽的睁开了眼睛,从蛇窟中站起,似是木偶般走到一旁拿起竹架上挂着的衣裳,静静穿好,走到苏兰溪身边跪好。

  苏兰溪微微睁眼,只是静静看着他,伸手附上他的侧脸,抬眼对上那对早已被阴暗笼盖的瞳孔。

  “把你变成活死人,我心中倒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苏兰溪自言自语着,仔细打量着屈扬早已因尸化而爬上黑丝的脸。

  “罢了罢了。”苏兰溪甩手,眼底的怜悯尽销,甩甩手轻声道:“总说是你自愿的,你倒也无需怪我,你若是不答应,我的法阵也不奏效不是。”

  说完,苏兰溪便想抬脚离开,可谁知,刚刚到了门口,安陉便移步而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琅晔并未见过安陉,眼中自然多了几分警惕,安陉走近,苏兰溪的手已经摸向了藏在腰间的匕首,安陉自然也注意到了苏兰溪背后的小动作,却依旧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陛下不必如此慌张。”安陉笑着,那谦逊的态度让人全然找不出任何恼怒的理由。

  苏兰溪闻言,眼神忽然变得阴冷异常,周身散发着股肃杀之气,手中提着的匕首直直的抵在安陉的胸口。

  “旁人见了我,皆知我是宁国的二公主,你为何直接唤我陛下?”

  安陉垂眼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短匕首,眼神依旧谦逊,手指抵在匕首上,轻轻挪到一旁轻声道:“我并非常人,又怎会和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有眼无珠。”

  听了这话,琅晔似是思索片刻,这才将举着匕首的手轻轻放下,垂到一旁,轻声问道:“那,你前来,所为何事?”

  苏兰溪眼中满是警惕,安陉闻言轻笑,抖了抖衣袖,这才缓缓开口:“初来乍到,不过是在这皇城之中迷了路罢了。”

  安陉笑着,苏兰溪听了,脸上寒意更甚,若真的迷了路,又怎会好巧不巧走到她的行宫中来。

  “你这路迷的,倒正是时候。”琅晔出言嘲讽,安陉听了不以为意,不过是呈一时口舌之快罢了又何必在意。

  “若是不妥,安陉自行离去便是。”说完,安陉便转过身去,抬脚欲走。

  “可是卿敛吾叫你来找我的?”苏兰溪倚着门框,把玩着手中握着的匕首。

  安陉闻言,微微转身,始终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双手合十,对着苏兰溪微微附身,鞠了一躬,这才开口道:“尊主不过让安陉来告知陛下,世事无常,还是不要痴迷不悟的好。”

  安陉语气平淡,琅晔闻言,不禁嗤笑一声,将匕首收回腰间,端着手臂,轻声道:“那还要请你回去替我转告卿敛吾,若想救这天下,不如拿他自己的命来换。”

  说我,不等安陉答话,苏兰溪便抬脚进屋,只留给安陉一个背影。

  安陉见状只是无奈的笑了笑,看了卿敛吾那个老妖精说的不错,琅晔的确冥顽不灵,始终不曾看见此举的后果,如此看来,这天下果真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程曼殊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有娘生前为她做的糖糕糯米,那时候的欢声笑语似乎让她始终难以忘却。

  不知何时,眼前一片黑暗,程曼殊无助的向前行走着,她知道自己无法后腿,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哪怕她早已深陷泥潭。

  突然一阵强光刺向她的身体,了了,程曼殊缓缓睁开眼,只见一抹嫣红,微微张了张口,嘴唇干裂,似是想说些什么,可是看了那对萧桀的瞳孔,程曼殊暗了暗眸子,闭上了嘴。

  “命还挺硬的。”听着卿敛吾的语气似乎是在嘲笑,程曼殊听了,心中的阴霾更甚,每说一句,似是与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她的喉咙。

  “拜您所赐。”程曼殊说完,只觉身体的每一处像是碾碎了般疼痛,想抬抬手指,却发现好无力气,此时的程曼殊,与废人无异。

  “我说的事,你可想好了?”卿敛吾不愿与程曼殊浪费时间,既然硬的不行,那便来些软的。

  程曼殊闻言,不过一刹,眼泪便顺着眼角滑出,思索片刻,这才缓缓出声。

  “卿敛吾,你既有能耐让我活成苏岚玥,不知可有法子让我回去程曼殊?”

继续阅读:284命不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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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妖道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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