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笙微微愣神,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卿敛吾也太过了火,好歹你也是个姑娘,他怎能如此狠心,竟下手如此的重。”
芸笙出声责备着,程曼殊却摇了摇头,轻声道:“芸笙,你不曾想过吗?若非卿敛吾手下留情,我还哪里由命躺在这里,还不被人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叼了去。”
芸笙感觉得到,程曼殊说这话时,言语中尽是无奈与心酸,想想程曼殊所言不错,按着卿敛吾此时的心性,说他是无情无义也不足为过,若非他手下留情,程曼殊自然是早没了命。
芸笙不语,待到衣裳完全揭了下来,程曼殊早已大汗淋漓,身上的冷汗打湿了被褥,芸笙看着程曼殊被穿透的肩膀,咽了咽口水,继续开口道:“你即已知卿敛吾如此待你,为何还要跟在他的身边,逃了出去不是更好。”
芸笙问着,程曼殊闻言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芸笙,我夺魂之事,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程曼殊的眼神似是在询问着,芸笙眼神微变,良久才微微点头,轻声道:“听过施泽提了几句,略知一二。”
程曼殊闻言点头,叹了叹气,看着半掩着的木门,咬了咬嘴唇,这才继续开口道:“芸笙,被我夺魂之人,并非旁人,而是当今圣上的长女,宁国的郡主。”
程曼殊想说完顿了顿,仿佛若有所思,看着那即将燃尽的红烛,半晌才继续说道:“我既然夺了人家的身子,自己是要代替她好生活下去,如今朝中形势紧迫,被琅晔夺体的苏兰溪虎视眈眈,哪怕我不是苏岚玥,若是换了旁人,又怎能一走了之。”
程曼殊说着,芸笙这才发现,程曼殊并非她所想的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也心怀天下,只是世事无常,她也不过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我若是走了,朝中忠臣早已被苏兰溪杀了过半,她迟早要对着那皇位下手,我走了倒无妨,只是叫这天下孤苦无依的百姓怎么办,你又怎知,她琅晔不会叫这泱泱百姓陪葬。”
程曼殊眼中尽是无奈,她本以为,她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别人便不会找上她,可事实证明她错了,错的离谱,哪怕她安稳一生,又如何猜的到旁人不会主动找上她。
“可是,你如此待着卿敛吾身边,待的越久,受伤的不过是你自己。”芸笙说着,觉得程曼殊有些执迷不悟,她虽说的有理,不能置天下百姓于不问不顾之地,可是她若是在卿敛吾手下丢了性命,又如何保护的了天下苍生。
“是啊,很蠢对吧,我若是待在卿敛吾身边,想必血契尚未解除,他也会留我一条残命,我若是如此一走了之,凭着他的势力,我哪怕走到天涯海角,他也会找上我罢。”
程曼殊说完,咬了咬牙,亲眼看着芸笙拿着小刀割下新长出来的息肉。
“芸笙,我知你与我境地不同,此次前来也并非劝我离开那么简单,我谢你好意,可是身不由己,我也别无他法。”
程曼殊说这话时,眼神异常的平静,芸笙看着程曼殊的眼神,不由得心慌。
程曼殊看着芸笙那般模样,似是明白了她心中的疑惑,叹了叹气,这才缓缓开口说着:“芸笙,你一定认为我此种想法很蠢吧。”
程曼殊自嘲着,芸笙闻言急忙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没有没有,我只是觉着,你如此关心天下百姓,若是做了人类的君主,想必也是天下百姓的幸事吧。”
程曼殊闻言摇头,似是有些不同意芸笙的话,看着烛火掉落,这才轻声开口道“若是可以,我只想做个泛舟湖上的小渔娘罢了,虽然日子清苦,却也活的自由自在,不必寄人篱下,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日子。”
程曼殊笑的孤苦,芸笙闻声,只是弯唇笑笑,她自小便没过着程曼殊口中的那般生活,自然也是有些不能理解她。
“可你留在此地,不也是自讨苦吃吗?还不如逃出去,过一番自己想要的生活。”
芸笙虽然所言在理,程曼殊却摇摇头,还不等芸笙开口询问,便听着程曼殊继续解释道:“芸笙,你不懂,我此时与另外一个人有些难以解释的误会,我若是贸然走了,我这郡主府的人该如何生活,而且此时当今圣上将我嫁给那人,我只得认命,是生是死,皆有命数,我也自然不必强求。”
程曼殊说完,站在门后的卿敛吾静静的听着,他在此地站了良久,想必程曼殊也是知道的,他从前只以为程曼殊不过一个平凡女子,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她竟有此雄心壮志。
想着,卿敛吾伸手推开了门,那抹红色出现在门口,听着门口有了声响,芸笙缓缓回头,见着卿敛吾一身的戾气站在门口,程曼殊早就看见了他,也懒得开口,便这样静静看着他。
“你何时来的?”芸笙似是下意识的将程曼殊护在身后,程曼殊见了,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伸手拍了拍芸笙的后背,示意她莫要逞强。
卿敛吾闻声不言不语,步步向前走着,程曼殊此时心中恐惧压头,卿敛吾的所作所为早已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阴影。
卿敛吾走到芸笙 跟前,手中的折扇立起,微微挑起芸笙的下巴,看着芸笙带着些许倔强的眼神,嘴角似是扬起几丝玩味。
“我何时来的,与你何干?”卿敛吾语气冷漠,与施泽不同,施泽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清冷,似是脱离凡尘,而卿敛吾的眼底不过是一片死寂,像是被万年寒冰冻住了一样不起任何波澜。
芸笙不等开口,便听着卿敛吾的身后多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卿敛吾,是你求着我来给程曼殊医病的,此时你又在背地里伤害我的妻子又算得泽怎么一回事。”
施泽说完步步逼近,在卿敛吾身后驻足,卿敛吾松开了手,缓缓回头,不等出声,芸笙便绕过了卿敛吾的身体,扑到了施泽的怀里。
施泽仔细打量着芸笙,确认着她并未受伤,这才紧紧搂住了她的肩膀,似是在安慰着。
“施泽,我何时伤害芸笙了?”卿敛吾的语气似是在质问,他卿敛吾虽然算不上什么良人,可莫名泼在头上的脏水,他可没兴趣去接。
施泽语气寒冷,面色越发的冷漠,方才的情景历历在目,卿敛吾竟然还在此时搬弄是非。
施泽片刻不语,芸笙此时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缩头藏在施泽的怀里,卿敛吾看了不语,只是轻声道:“我做事做过了自然会承认,虚无的事,你也休想安到我的头上。”
屋中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对,芸笙看着施泽眼底窝火,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抬起头看向施泽,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轻声道:“施泽,尊主并未想要伤害于我,我有些累了,你先带我去休息吧。”
施泽闻言挑眉,自然是明白芸笙言语中的意思,卿敛吾真的芸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他此时自然是不好与施泽撕破脸皮,倒不如顺水推舟,顺势而下来的好。
“我早已让青鸾准备好了客房,若想休息,大可让她带你们去便是。”
卿敛吾说完,施泽看着卿敛吾的那副模样,自然也是不想再与他纠缠,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与内人便也不叨扰了。”
说完,施泽怀中搂着芸笙便转身离开了。
见施泽搂着芸笙的背影越来越远,卿敛吾缓缓回头,看向眼中布满苦涩的程曼殊,坐到她身边,虽然动弹不便,程曼殊还是向里面挪了挪身子,与卿敛吾保持着距离。
“怎么,我不过几个时辰没看着你,你也学会向旁人告状了?”卿敛吾说完,伸手去摸程曼殊的脸蛋,却被程曼殊歪头躲开了。
卿敛吾见状,眸底升起几分不满,面色有些不悦的收回了手,轻声道:“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卿敛吾出声威胁着,程曼殊却不以为意,看着卿敛吾的那对带着萧桀的眸子,轻声道:“我不过是与芸笙多谈了几句,你又何必如此相逼。”
程曼殊早已对卿敛吾没了信心,他与自己此时不过是利益关系。
卿敛吾留着自己想要解除血契,而自己此时不过是靠着卿敛吾的施舍苟延残喘着。
“所言几句?”卿敛吾说完,身子慢慢靠近程曼殊,周遭的檀香越发的浓郁,程曼殊闭着眼,似是等待着卿敛吾的惩罚。
“我看你与芸笙交谈甚欢,怎么,与我签了血契,委屈了你了?”卿敛吾似是有些不满,一只手轻轻勾起了程曼殊的下巴。
“睁眼看我。”卿敛吾命令着,他虽算不上与天人媲美,却也长的俊俏,怎么到了程曼殊这,便变得不堪入眼了。
程曼殊闻言,缓缓睁开了双眼,见着卿敛吾与自己的距离尽在咫尺,只是暗了暗眸子,轻声道:“看又如何?”
程曼殊说完,只见着卿敛吾眼底不满更甚,半响才继续开口道:“不看我便挖了你的眼睛拿去喂狗。”
卿敛吾威胁着,程曼殊闻言只是勾唇一笑,卿敛吾总是喜欢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恐吓自己,若他真的想取自己的性命,又何须将自己留到现在。
“那倒好了,临死前倒是做了一件善事。”程曼殊语气平淡,却说着足以让卿敛吾恼怒的话。
卿敛吾闻声哑言,他虽然对着程曼殊的记忆所留不多,却听着珺魇说过,程曼殊也是个聪明之人,为何说话却让人如此恼火。
“程曼殊,你如此和我说话,莫不是受的伤不够多,我给你的惩罚不够?”卿敛吾说完,掐着程曼殊的下巴,任由着自己摆布,半响,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再次撕裂,向外渗着血液,染红了肩膀的白色纱布。
“卿敛吾,你若是还想让施泽来一次,大可压着我,让我的伤口留着血,你莫要忘了你刚才是如何对待芸笙的。”
程曼殊眼神平静,无非是在诉说着一件事实,卿敛吾想了想,起身下床,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程曼殊。
见卿敛吾不再折腾自己,程曼殊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拽着围账,看那副模样似是要起身。
卿敛吾静静的看着程曼殊无声无息的在那里折腾着自己,有些好奇,便轻声问着:“怎么,你想下地?”
程曼殊闻言,再次抬起头,脸上尽是虚汗,倒也不怕卿敛吾,有气无力的说着。
“卿敛吾,我本以为你聪明过人,却不曾想此等小事也看不出,还要来问我这个半废之人。”
程曼殊说完,便继续一点点挪动着自己的身体,卿敛吾哑然,在程曼殊那里吃了闭门羹,清冷的脸上挂着几丝不悦,倒也不去管程曼殊,任由着她折腾,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程曼殊也不过在塌上挪了几寸,倒还把自己折腾的大汗淋漓。
卿敛吾见状冷笑,倚在床旁静静的看着程曼殊,程曼殊挪了几下便不动了,卿敛吾刚想开口,便看着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翻身,整个人便摔在了地上。
卿敛吾见状,整个人似是愣在了原地,程曼殊摔在地上,伤口也因剧烈活动而撕裂。
方才才干净的纱布不出半晌便重新变回了红色,程曼殊用胳膊一点点向前爬着,不久便被地上的石板磨破了皮。
“你想做什么。”见着地上的血渍,卿敛吾快步走上前,站到程曼殊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程曼殊闻言,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看着卿敛吾那对带着阴霾的瞳孔,轻声道:“想喝些水罢了。”
卿敛吾闻言眼底冷漠更甚,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挑起程曼殊的下巴,轻声道:“你若是口渴了,为何不与我说?”
卿敛吾询问着,只见着程曼殊听了这话,眼底的不屑越发的深重,冷声道:“怎么,我若是同你说了,尊主还能伺候我程曼殊喝水不成。”
说完,程曼殊便转头准备绕开卿敛吾,奔着离她不远的木桌爬去。
卿敛吾不满的呼了呼气,伸手便拽住了程曼殊的腰带,轻声道:“我为何不能,难道我没有手不成?”
说完,卿敛吾便将程曼殊拦腰抱起,将她抱在怀里,重新放到了塌上,似是有些命令道:“躺好,等我。”
说完,卿敛吾便转身出了门,程曼殊看着自己被磨破了的手肘,似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叹气,自己好不容易爬过去的,到了卿敛吾那里却功亏一篑。
想着,程曼殊也是有些累了,只能仰着身体咽着唾沫,卿敛吾说叫自己等他,而自己又为何要等他,卿敛吾又为何要在乎自己的生死。
歇息了不过半刻钟,程曼殊便再次摔在地上,步步冲着檀木桌爬起,刚刚爬到桌边,便听着头顶一个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