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佑安和谢玉茹,在茶馆里找了个单间坐定,随便点了一壶茶,两盘点心,谢玉茹便沉下了神色,对郭佑安讲述起了贺清洋和谢玉萍的过往——
贺清洋的父亲,是一名秀才,在他五岁那年,家乡一场瘟疫,父母双亡,他虽然活下来,却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后来,被一个杂耍班子收留,学习杂技表演。
贺清洋八岁那年,随杂耍班子游历到此处,表演时被谢玉萍的长兄发现,两个孩子年龄相仿,一见投缘,谢玉萍的大哥便央求父亲,将贺清洋高价买了下来,两人虽名为主仆,却情如兄弟。
谢佳是以武立家的,对儿子的教导,主张文武兼备,身为书童的贺清洋,也接受着跟主子一样的教育,在下课的时候,两人还会相互切磋。
谢家的这位长子,对弟弟妹妹们都十分爱护,为避免弟弟妹妹受罚,每日都会抽时间陪他们读书,当然,身为书童的贺清洋,也和他们一起。
虽然兄弟姐妹几人,都不把贺清洋当下人,可其他奴婢却做不到,尤其是谢府的管家,经常斥责贺清洋没上没下,目无尊卑,甚至还会趁大公子分身乏术的时候,责罚刁难贺清洋。
每次贺清洋受罚,谢玉萍总会赶去解围,有时,贺清洋挨了打,受了伤,她还少不得一番慰问。
谢玉萍身为长女,压力也很大,刺绣女红、琴棋书画、诗词乐舞,他从三四岁起,就样样都要学,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是再郁闷不过的事情,好在,贺清洋总能想出办法,让这些事情变得有趣,变得快乐,才让她顺利通过了长辈们的一次次考验。
渐渐的,两人有了什么郁闷的事情,都喜欢对彼此倾诉,随着年龄的增长,心性的成熟,这种依赖和欣赏,便很快演化成了彼此恋慕,只要一个表情,他们就可以把对方想要的,送到对方眼前,只要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配合的十分默契。
不知不觉中,贺清洋在谢家已经度过了十二个年头,单薄的肩膀已变得宽阔,幼小的身子已变得高大英武,所有女子见了他,都免不了多看上几眼,可他却从来不予理睬。
那年,谢玉萍十五岁,也已经到了议婚的年纪,她的才华和相貌,吸引了无数的世家公子追求,可是,她也从来不屑一顾。
也就是在这一年,一切都发生了变故,谢玉萍和贺清洋也就此分离,各自踏上了艰难的路途。
讲述到这里,谢玉茹,一声叹息,喝了一口茶,又从盘子里拿了两颗蜜饯,放进嘴里,有些玩味的品着。
“那一年到底怎么了?”郭佑安有些着急了,敲了敲桌子:“你快说呀,说完了再吃!”
“那年,父亲和母亲为大哥议婚,说,等大哥成了亲,就由谢家出面,给清洋哥择个良家女子,可是,清洋哥拒绝了。”谢玉茹回忆着,继续对郭佑安娓娓道来——
同一日,谢玉萍也拒绝了媒婆的提亲,和贺清洋一样,她也不敢把真正的原因告诉父母。
晚上,两人在花园的一角见面,互诉衷肠,却被早已生出怀疑的谢伯爷和大公子撞破。
谢伯爷大怒,要将贺清洋赶出家门,将谢玉萍立刻嫁掉,可大公子却力保两人的清白,还不遗余力的求父亲成全两人。
贺清洋当即立下誓言,说一定会为谢玉萍争得一个美好的将来,他情真意切,令谢伯爷为之动容,由于一时之间难以作出决定,当晚,贺清洋被关在柴房罚跪,谢玉萍也被带到祠堂去思过。
也就是在那一晚,谢博爷和大公子遇刺,谢玉茹和谢玉峰深知自己帮不上忙,便跑到柴房,将贺清洋放了出来,可是,贺清洋赶来时,大公子已经身亡,谢伯爷也已经中了致命一剑。
虽然刺客被贺清洋击杀,可谢伯爷的命还是没有保住,临终前,他握着贺清洋的手,眼神中充满期待,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来。
说到这里,谢玉茹不禁红了眼圈,声音也有些哽咽:“有时候我就在想,父亲是不是放心不下我们,想托清洋哥照看我们,或者,他已经认可了清洋哥这个女婿,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那贺清洋为什么还是走了?”郭佑安一脸醋意,酸溜溜的追问。
“清洋哥说,他只是一介布衣,既无爵位,又无功名,就那样娶了姐姐,是辱没了她,更是辱没了整个谢家,和我们已故的父兄。”谢玉茹,仰头向天,吸了吸鼻子:“而且,清洋也不是一走了之的,临走之前,他帮母亲料理了父亲和大哥的后事,还对谢家上下做了安顿,把府里所有可疑的人做了一番清理,要不然,凭我们这一家孤儿寡母,根本撑不了三年。”
“是吗,在你眼里,他就这么了不起?”郭佑安歪着头,一瞬不瞬的看着谢玉茹那双单纯透亮的眼睛:“你左一个‘清洋哥’,又一个‘清洋哥’,叫的真亲密呀,我怎么看,你这都不是看姐夫的眼神,你这根本就是看上他了!”
“你胡说!”谢玉茹一拍桌子,重重喘息,可终究还是低下头,低声的啜泣起来:“我才没有呢,清洋哥是大姐的,我才没有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呢。”
“什么叫‘非分之想’啊?男未婚女未嫁的。”郭佑安眼珠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要不这样吧,咱们俩合作,我呢?想办法留住你大姐,你就可以跟贺清洋……”
“住口!”谢玉茹又是一拍桌子:“你怎么会生出这么龌龊的想法呢?你没听说过,‘捆绑不是夫妻’吗?我大姐心怡之人不是你,清洋哥心仪之人也不是我。”
“没听过,我只听说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郭佑安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你没听说过,‘日久生情’吗?只要我们锲而不舍,他们就总有回头的那一天!”
“什么叫回头啊?是他们两个相恋在先的!”谢玉茹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这种人说不通,你呀,等撞到南墙,撞了一头包,就明白了。”说完,便开始专心致志的喝茶,吃点心。
“我就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我要把墙撞个大窟窿!”郭佑安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句,喝了一口茶,便歪着头,看向谢玉茹,看了一会儿,见谢玉茹还是一言不发,便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唉,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跟你说了。”谢玉茹抬了抬眼皮,简短回答了一句,便继续吃点心。
“不想跟我说了,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郭佑安眉毛一扬,眼睛一瞪。
“点心已经叫了,不能浪费了。”谢玉茹喝了一口茶,又抬头看了看郭佑安:“我母亲说了,要想把家业发扬光大,就要先学会珍惜现有的一切,不能浪费,不能暴殄天物。”
……
贺清洋和谢玉萍骑着马,一路从郊外绕行,便看到一座很大的宅院,两人足足花了近半个时辰,才从宅院的后门绕到正门。
这城院的院墙,全部由红砖砌成,正面更是有一座琉璃瓦建造的门楼,金碧辉煌,红漆金钉的大门两边,矗立着两尊石狮子,门内外,都有穿着轻甲,手持长枪的兵卒守卫。令自幼出身官宦人家的谢玉萍,也不禁感叹:“这宅院的气派,全城的高门大户无一能及。”
马儿在正门前停下,谢玉萍抬头望去,门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将军府”,门牌上方,还有一块巨大的镶金匾额,乃是御笔亲题的“虎威”二字。
“这是,你的将军府!”谢玉萍欣喜的转身,看向身后的贺清洋。
“你说错了,不是我的,是我们的。”贺清洋深情一笑,翻身下马,并亲自将谢玉萍从马上搀扶下来,牵着她的手,向府门走去。
“将军!”门旁的守卫纷纷抱拳行礼。
“嗯。”贺清洋点了点头,停住脚步,将谢玉萍往前让了让,朗声道:“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我将来的夫人,这将军府的女主人,虽然我们尚未成亲,但你们一样要敬她、护她,若我不在府中之时,她有事吩咐你们去做,你们也必须竭尽全力。”
“卑职谨记!”护卫们齐齐的抱拳俯首,回答也是异口同声。
走进将军府,眼前的一切,谢玉萍都觉得有些熟悉,正在心里纳闷儿,耳边又传来贺清洋温柔的声音。
“觉得熟悉吗?有没有让你失望?”贺清洋牵着谢玉萍的手紧了紧:“年初,皇上派人为我修缮府邸,我便把你喜欢的那些东西,都画进了图纸里,如今看来,工匠们做的也着实是不错了。其实那时候,我也想过要写信给你,让你亲自设计、监督,只是,战势尚未完全结束,军营里仍旧禁止奏折以外的书信。”
“很好,真的很好了。”谢玉萍也握紧了贺清洋的手,心中沉甸甸的满足:“我知道,你这三年来,过得也并不容易,你在边疆出生入死,竟然还清楚记得我的喜好,实在是难能可贵, 你的这份深情,我定不让他付诸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