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少夫人到了。”那小厮俯了俯首,便退出花亭,立在了门边。
“公子。”谢玉萍一脸恬静的走进花亭,脸上无波无澜的对郭佑安俯了俯首,口中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呵,想不到,你真的会过来,可真是我温柔贤惠的好娘子啊!”郭佑安清笑一声,对花亭另一侧门边的小斯挥了挥手:“你,去搬一架琴过来。”
“是。”那小厮应了一声,便小跑着离开。
郭佑安这边,像是突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伸手搂过一名衣着有些暴露,妆容十分妖艳的女子,从盘子里插起一块西瓜,喂进女子口中,还柔声问了一句:“甜不甜?”
那女子美滋滋的咀嚼着西瓜,将西瓜咽下去才点着头回答:“甜,公子喂我吃的,果然不一样!”
“依我看,是你的小嘴儿甜。”郭佑安一边说着,一边邪笑着,将那女子搂得更紧,还用脸颊摩梭着她的额头。
谢玉萍身后,桃叶深深喘息,压制着心底里的不平:“实在太过分了,既然叫小姐过来抚琴,为什么不提前把琴准备好?让小姐在这里等着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小姐站着等,不仅如此,还当着小姐的面,与妾室调笑!”
尽管如此,身为当事人的谢玉萍,却依然气定神闲,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就连郭佑安和妾室们的亲密举动,她也毫不回避,目不斜视的看着。
虽说谢玉萍给人的感觉并不得宠,可也到底是正牌的少夫人,有她站在一旁,妾室们都有些不自然,时不时的偷偷看上一眼。
显然,郭佑安也并不是真心想和那些妾室调笑,总是会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向谢玉萍这边瞥上一眼。每每撞上谢玉萍无所谓的神色,他脸上都会不自禁的闪过一丝失落。
不多时,两名小厮在郭佑安对面支起了一架古琴,又搬来了一张板凳,谢玉萍优雅的走到板凳前坐下,对着郭佑安,淡淡的问了一句:“公子想听什么?”
“时间已至秋日,娘子就为我们弹唱一曲《秋凉月下伤》吧。”郭佑安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说完,便继续与妾室们调笑。
“《秋凉月下伤》,这是一首形容女子痴心错付的曲子,他的意思是,我对贺清洋的守候,注定得不到回报吗?”谢玉萍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抱歉,公子,这曲子,妾身不会。”
“不会?哈哈,果真是个不知世态炎凉的傻女子!”郭佑安轻笑出声:“罢了,那你就捡个拿手的唱吧,反正也只是舆情而已,真正陪我的,是他们几个小美人。”
“好,那妾身就为公子和姨娘们弹唱一曲《莲颂》吧,愿公子和姨娘们花开并蒂,多子多福。”谢玉萍云淡风轻的说着,手指轻抚琴弦,铮铮琴音,便开始在绿树繁花间流转。
《莲颂》,是描述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身处乱世,却出淤泥而不染,终于等到青梅竹马的恋人衣锦还乡,与她结为连理,夫妻恩爱,诞下多名子女的故事,这一点,常常听曲的郭佑安自然是知道的,他自然也不会相信,谢玉萍弹唱这首曲子的目的,当真向她嘴上说的那么单纯。
随着琴音流转,谢玉萍轻启歌喉,歌声婉转悠扬、摄人心魄,郭佑安也在不知不觉中听得沉醉了,可是,当歌曲接近尾声,歌曲的主人公终于步入幸福的生活,他的神色就骤然冷了下来。
“行了!”郭佑安一声呵斥,一挥手,甩开了依在他臂弯里的女子,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被甩开的女子一声惊叫,重重摔在地上,可谢玉萍,却依然波澜不惊,琴声和歌声也都没有停止。
眼前这一幕,令所有的妾室们都是一头雾水,看看愤愤走远的郭佑安,在看看悠然弹唱的谢玉萍,全都没了主意。
“夫人,您和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地上的女子有些狼狈的爬起来,不甘,又带着埋怨的看着谢玉萍:“你怎么还唱啊?公子都走了!您惹公子生气不要紧啊,倒霉的是我们……”
在那女子絮絮叨叨的抱怨中,谢玉萍终于弹唱完毕,轻轻抚着琴弦,她浅浅一笑:“倒霉的,当然应该是你们啊,方才,笑得最开心的,不也是你们吗?我惹公子生气,你们的机会不就更多了吗?有什么可抱怨的?而且,以你们的身份,有什么资格抱怨?”
一番话说的妾室们哑口无言,谢玉萍也轻盈地站起身来,带着桃叶走出了花亭。
主仆俩走在垂柳下幽静的小路上,桃叶愁眉不展地开了口:“小姐,您这次可是把公子气的不轻啊,公子摆明了是在跟您斗气,想让您跟他服个软,现在这么一闹,粮引的事情,可就真没有着落了。”
“办法我已经想到了。”谢玉萍玩味的笑了笑:“你现在就想办法溜出去,想办法通知谢成……”
与桃叶分手后,谢玉萍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点亮了灯,又看似百无聊赖的抚着琴,可心里却有些忐忑:“这样做,应该就可以让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房间里吧,但愿可以分散家丁们的注意力,让桃叶顺利溜出去。”
谢玉萍正心不在焉的弹着琴,身后忽然传来了郭佑安清冷的声音:“你还有心情抚琴啊,在花亭里没弹够?”
谢玉萍被生生吓了一跳,因为在此之前,他既没听见开门声,也没有听见脚步声,平静了片刻,她才转头看向身后的郭佑安:“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有一刻钟吧。”谢佑安缓缓走到谢玉萍身旁,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感觉到男子手上的温热,谢玉萍本能的从他手中挣脱,站起来,转身面向郭佑安:“你,找我有什么事?”
“娘子,你怎么这么问啊,我是你的夫君,没事就不可以来找我的娘子吗?”郭佑安邪魅的一笑,伸手扶向谢玉萍的脸颊。
谢玉萍又是本能的向后一躲,身体便碰到了琴上,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琴,谢玉萍又抬头看向郭佑安,讪讪地一笑:“别,别开这种玩笑了,我知道,你是君子,新婚之夜我们打的那个赌,分出输赢之前,你是不会违背约定的。”
嘴上这样说着,谢玉萍的心里十分清楚,这话连郭佑安本人都不信,所以,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后走出来,用余光向门口看去。
“不用看了,门已经被我上了闩,外面的人进不来,你也绝对跑不出去。”郭佑安脸上挂着戏谑的笑,一步一步向谢玉萍逼近。
心思被对方看穿,谢玉萍又被吓了一跳,这下,真的有些慌了,说话也结巴起来:“公,公子,别这样,你有那么多女人,也不差我一个,何必一时冲动,毁了君子之名呢?”
“少跟我来这套!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你嫁我为妻,就理所当然要做我的女人!”郭佑安突然拉下脸色,满脸怒容尽显,一把拉过谢玉萍,直接将她推到床边按倒。
“啊!”谢玉萍一声惊呼,拼命挣扎:“放开我,你这是做什么?你的公子风度呢?”
“又想用激将法激我!”郭佑安固定住谢玉萍的肩膀,愤怒又饥渴的盯着她美艳绝伦的脸:“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什么助我和姨娘们花开并蒂?多子多福,你明明就是在说,你和你那个书童,将来会花开并蒂,多子多福!”
“是又怎么样?我赢定了!”谢玉萍直视着郭佑安的眼睛,不闪不避:“我明白了,你是知道自己必输无疑,现在就想反悔了!”
“说我必输无疑,你这是痴人说梦!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输’字怎么写!”郭佑安脸上又闪过了一丝轻蔑:“你真以为你那个书童,有本事带你过上歌里唱的好日子吗?就算他能回来找你,也绝对不及我身份显贵,也绝对没办法让你过上富贵的生活,更没有办法扶持你那个年仅十岁的幼弟!”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谢玉萍的神色突然冷了下来:“你今日种种,是想用我家的事情要挟我,好让我屈从于你吧?只可惜,我已经另外想到了一个可以帮我的人,不需要你了。”
“另外一个可以帮助你的人?”郭佑安的疯狂也逐渐冷却,思索片刻,又冷冷一笑:“你这又是在对我用激将法吧?我若是信了你的话,便不会给你机会去找那个人,而抢先去帮你拿到粮引,如此一来,你家的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你说这样的话,听着像是不相信我,其实是想炸我。”谢玉萍也冷冷一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把那个人说出来呢,等着看吧,只怕,那人行动起来,你家的危机也要来了。”
“你说什么?你联合了外人找我家的麻烦?”郭佑安彻底冷了脸色,放开谢玉萍,坐在了他身边的床上,凝眉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