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边的危机解决了没有。”今天,韩仲没了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语气平和了许多。
“应该很快就解决了。”经过昨晚一夜的思考,再面对韩仲,林婉娘的情绪也平稳了些许,心中也不再有那么大的波动。
“你是怎么解决的,从外县购买了吗?”韩仲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不是。”林婉娘只简单回答了两个字。
就在这时,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韩仲转回身,面对着门口,便见一胖一瘦两个姑娘,带着一群素衣男子走了进来。
看到两女和身后那些素衣男子的气势,韩仲被吓了一跳,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两步,不由得为林婉娘捏了一把冷汗。
可林婉娘,却是笑盈盈的迎了上去:“原来是两位贵客呀,快请进!”
“不用了,我们要回家吃饭了,就是来给你送绣线的。”胖姑娘爽朗的笑了笑,对身后挥了挥手,便有两名素衣男子,抬着一人来高的一个大袋子走进来,放到了林婉娘跟前。
“哈,这么多,太好了,多谢两位姑娘!”林婉娘赶忙俯了俯首:“这些绣线多少钱?我按照市面的价格给两位姑娘吧。”
“不要钱了,你送我们一人一件比甲,这绣线我们就送你了,礼尚往来嘛!”瘦姑娘也浅浅的笑了笑:“你放心做活吧,那家徐记绸缎庄,我们已经给封了,老板也被我们好生教训了一顿,不敢再来找你麻烦了。”
“徐记绸缎庄!”韩仲不自禁的脸色一暗。
“如此,就多谢两位姑娘了!”林婉娘又微微俯了俯首:“两位姑娘放心,你们定做的衣裳,我们一定尽快赶工,做好了给夫人和二位送过去。”
“嗯,那我们就不多留了。”瘦姑娘点了点头,拉着胖姑娘,退出了兰心绣坊。
看着两个姑娘带着那群素衣男子离去,韩仲才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婉娘:“婉娘,你竟然有办法让他们为你出头!你刚才说的夫人,该不会是知县大人的夫人,周夫人吧?”
“对,就是周夫人,她还在我这里定做了两套衣裳呢。”林婉娘有些小小的得意,随即看向其他三女:“两位嫂子,香草妹妹,我们把这一大包绣线拆开吧,把当用的颜色拿出来,其余都送到后屋去。”
“诶!”“好!”三女急忙跑过来,七手八脚的拆开袋子口,从里面选找起来。
林婉娘喜滋滋的在一旁看着,韩仲也莫名感到了几分自豪:“婉娘,真有你的,每一次危机都能变成契机,每一次都能让我惊艳。”
许久没有看到韩仲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林婉娘的心绪又有些波动起来。
突然,孩童响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婉姨,刘阿娘,快看看谁来了!”
这是常斌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便都急忙跑到门口,只见常进父子,带着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正快步走过来。
一看到刘嫂,那两个孩子顿时一脸委屈,一声呼唤:“娘……”就向着刘嫂奔了过来。
“虎子,妞子!”刘嫂一把将孩子拥入怀中,喜极而泣:“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把娘急死了,知不知道……”
见刘嫂母子团聚,就连过路围观的女子们,都忍不住陪上了眼泪。
常斌又笑嘻嘻的跑到刘嫂跟前:“阿娘,行啦,有话不急在一时说,往后日子长着呢!快点进去做饭吧,给我兄弟和我媳妇做点好吃的。啊,对了,我和虎子已经拜把子了,我兄弟已经做主,把他妹子许配给我了,女子都是无父从兄的嘛,嘿嘿!”
常斌果然是最善于活跃气氛的,在场众人都被逗得笑了出来,只有常进,脸一红,一声叹息,无奈的转过脸去。
“对,娘给你们做好吃的去,这一年多都没吃口热饭了吧?”刘嫂急忙抹去眼泪,带着两个孩子走进了绣坊,一边走着,还一边喃喃的说着:“看看,这瘦的,这是受了多少罪呀?徐秋月那个天杀的,要不是她一点人味儿都没有,把你们奶奶赶回去,怎么会让你们在外漂泊这么久啊?”
“徐秋月,又是她!”韩仲脸色一白:“每次常进,出现在兰心绣坊,都与她有关,这个女人究竟要闯多少祸才甘心?”
“对了,常大哥,你来的正好!”林婉娘对着有些尴尬的常进笑了笑:“方才,那两位姑娘送来一大包绣线,帮我们搬到后屋去吧,太重了,估摸着,我们几个合力也搬不进去。”
“我来,若不是被两个孩子的事情岔过去了,我方才就搬了!”韩仲急忙转身,抢在常进之前进了绣坊,铆足了力气,将一大包绣线往里面推去。
韩仲父辈就是经商的,从小就没干过力气活,搬这么重的东西,还是头一回,直推的满头是汗,也没推出去多远。
见韩仲停在原地重重喘息,常进舒展了一下手臂,走到韩仲跟前:“算了吧,韩大官人,别再给累坏了,再说,照你这个推法,不等推到后屋,袋子就磨漏了。”
说着,常进就绕到袋子的另一侧,略微蹲下身子,双手向后抓起袋子,直接将袋子背了起来,快步向后屋走去。
眼睁睁的看着袋子飞速向后屋的方向移动,韩仲心中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好!”常斌小手响亮的一拍:“大家继续干活吧,我去帮我丈母娘做饭,让我干爹劈柴火。”说着,他又看向韩仲:“韩大官人,你……你觉得你干点什么才好呢?”
“这小鬼头的话,摆明了在说我是多余的!”韩仲那张被常进挫败得有些发白的脸,顿时又变得通红,可是上下左右看了一圈,也确实找不到自己能帮忙的地方。
没办法,韩仲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啊,你们忙着,我该回家去了。”
说完这番话,韩仲就落寞的向门口走去,林婉娘心中也有些凄然。
“对呀,他该回家了,回他的家,他和徐秋月的家。”凄然过后,又突然感到一丝释然:“或许,从他娶了徐秋月那一日起,他就早已不再是我的了,只是我明白的太晚而已。”
……
与往日不同,今天,韩仲回到家中的时候,家里并没有预备晚饭,徐秋月装扮整齐,正在大厅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见韩仲回来,徐秋月急忙迎了上来:“相公,你可回来了!我哥被人打伤了,我求求你,再给我点银子吧,铺子被人封了,他又要请郎中,这都需要银子啊!”
“他的店被封了,你家不是还有别的店铺吗?”韩仲心知肚明,徐春光现在的窘境,全都是因为找林婉娘的麻烦而起,于是没有多问,而是直接沉下了脸色:“你不拿银子去,他就没钱请郎中了吗?岳父岳母难道会看着他不管?”
“相公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为难我呢?”徐秋月此刻是真的为难,眼泪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惹出这么大的麻烦,铺子又被封了,我爹娘都气坏了,说让我哥哥自生自灭去,此事是因我而起的,谁都可以不管他,但是我不能啊!”
“你不能不管他,但是我就可以,只当是给他个教训吧。”韩仲一脸冷漠,不急不缓的走到茶桌旁坐下:“放心吧,岳父岳母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不会不管他的,很快就会心软了。”
“相公,你就给我些银子吧!”徐秋月焦急的抽泣着:“等我爹娘心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哥伤的很重,必须马上请郎中来看才行啊!”
看着徐秋月的神情,韩仲的心软了下来,可一想起刚才那一大袋绣线,又顿时满腔怒火——,每一次常进得以在林婉娘面前表现,全都是这两兄妹一手造成的。
想了想,韩仲从钱袋里掏出一个五十两的银锭,放在了茶桌上:“给你,请郎中吗,应该够了。”
“就,就这么一点钱啊!”徐秋月哭得更加伤心起来:“相公,我求求你再多给我一点吧,要抓药,又要将养,还要吃还要喝呀,五十两,能花几天啊?”
“他自己手里就一分银子都没有吗?你手上就一分没有吗?”韩仲的怒意又涌了上来:“算上这五十两,我这个月,一共给了你五百两银子了,别告诉我全都买檀香用了,我想,至少得有一多半进了你哥哥腰包吧!”
“我,过往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乱花银子了,相公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和我哥哥,这一次是真的遇到难处了!”徐秋月哭的满脸是泪,直接跪在了韩仲脚边,将脸埋在韩仲腿上,呜呜的哭出声来。
见徐秋月如此,韩仲的心彻底软了下来,摸出三个五十两的银锭,连同刚才那五十两,一起递到了徐秋月眼前:“拿去吧,别再用到旁的地方去了,婉娘搭上了知县夫人,已经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了。”
“是,相公,我记下了。”徐秋月急忙接过银子,可低头抹去泪水的时候,眼神中却闪出了一丝阴冷:“林婉娘搭上知县夫人了,你怎么知道的?为了挽回你的心,我们兄妹被她整治的这么惨,你却还在与她藕断丝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