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韩仲被常进损的脸上一红,:“你可是县衙的捕头,公文中人,整日在单身女子家中出入,不怕被人耻笑吗?”
“单身女子,韩大官人是账目算多了,不会数数了吗?这绣坊里可是有四个人。”常进浅浅笑了笑,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常斌拉到身前:“更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啊,绣坊有四个人,可是全都是女子。”韩仲还是分毫不让:“你堂堂一个县衙的捕头,整日混在女人堆里,也不怕落人口实?”
“什么叫混在女人堆里啊?我和这绣坊里的每个人都是清清白白的。”常进依然气定神闲:“我可比不得韩大官人啊,一男二妻,还都是明媒正娶的,明明都已经合理了,还死缠烂打。”
“你……我……”韩仲一张脸涨得通红:“就算你是官府中人,也管的太宽了吧,我与婉娘毕竟是三年的夫妻,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俩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嘴!”
“够了,韩大官人,前尘往事,休要再提!”提到过往的三年,林婉娘的心中还是隐隐作痛,神色变得异常凝重:“时候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府吧,以免尊夫人误会了,令我的麻烦更多。而且,你所谓的机会,与我而言,是再入囚笼,我不要。”
韩仲脸色一白,却还是不甘心:“婉娘,你不要意气用事!我……”
“我没有意气用事,韩大官人若真想帮我,就与你夫人和睦相处吧。”林婉娘的神色低沉而又冷静:“过去是你对不起我,可从你签下和离书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你和徐秋月是一夫一妻,你就不要再对不起她了。”
韩仲被林婉娘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重重喘息了片刻,才转回身,落寞的走出了兰心绣坊。
“常捕头,不能让他走!”张嫂小跑着拦在了韩仲身前:“他一进门就知道咱家遇见了危机,很可能跟绣线的事情有关。”
“我说过了,我没这么无聊,只是,刘嫂买绣线的时候,经过我的店铺,我就多听了一耳朵。”韩仲全没了刚进来时的气势,取而代之的,是失落和伤感。
“张嫂,让他走吧,我大概知道对方是谁。”林婉娘的声音在背后淡淡响起,张嫂也让到了一旁,韩仲却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绣坊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常进和林婉娘也都没有说话,从门口看着韩仲的马车驶离,刘嫂才率先开了口:“啊,妹子,有什么想法,你直接跟常捕头说吧,我这笨嘴拙舌的,怕是也没说清楚。”
“对对对,婉姨,干爹,你们去后屋说吧,这里随时都会来客人,不方便。”常斌又说的一本正经:“我也不去吵你们,我去帮刘阿娘做饭,啊不不,是去跟刘阿娘学做饭!”
“也好。”林婉娘一心想处理好绣线的事情,便也没有多做顾虑,向里间儿比了个“请”的手势:“常大哥,里面请吧。”
……
韩仲上了自家的马车,反复回忆着林婉娘刚才所说的话,他很矛盾,一方面觉得林婉娘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又很嫉妒常进,在林婉娘遇到危机的时候,可以陪在林婉娘身边,于是,他把过失,都归咎于那个,给了常进机会的人头上,不用查证,他也基本可以断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徐秋月。
韩仲回到家中,在院子门口下了马车,便见大宅门口灯火通明,香烟缭绕,仔细一看,是餐桌摆在了外面,餐桌附近,还点了很多盏灯笼。
“相公,你回来啦!”徐秋月扭着腰身迎了上来:“辛苦了一天,我先服侍你回房去换件衣裳吧,休息一会儿,我们在外面用晚饭,这样,就可以享受清凉的晚风了。”
“点这么多灯火,会招来许多蚊子吧?”韩仲颇有疑虑。
“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餐桌的周围,都点了檀香。”徐秋月挽着韩仲的手臂,走到一炉檀香旁边:“相公,你问问看,香气是不是很清幽?”
韩仲稍稍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的确是沁人心脾,又不觉得呛鼻,于是点了点头:“嗯,夫人费心了。”
压抑着心头的郁闷和烦躁,韩仲跟徐秋月一起回了房间,在徐秋月的服饰下,脱下锦袍,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服,身心都觉得轻松了许多,看着与自己相伴将近两年的妻子,他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我,还是忘记婉娘,跟秋月好好过日子吧,如果婉娘两年前就已经离世了,如果她没来找我……”
见韩仲今天心情平静,徐秋月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扭着曼妙的纤腰,把韩仲的锦袍挂起来,她又一眼看到了韩仲的钱袋,像往常一样,很自然的拿在手里:“相公啊,家里的银子用完了,你再给我一些吧。”
“这么快!我七天前才给了你一百两,这么快就用完了?”韩仲有一瞬间的惊讶,又第一时间想到了买空那些绣线的事情。
“一百两银子,能买什么呀?这个家里,哪里不用钱啊?就比如今晚这些檀香,这可全都是上好的檀香啊!”徐秋月又开始撒娇:“相公,你这么能干,这么会赚钱,不在乎多给我一些吧,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添置全了,你也舒坦啊!”
“只怕,你把银子都花到别处去了,买来的东西,也都跟咱家过日子无关吧?”韩仲沉下了脸色:“比如,那些绣花用的丝线,你告诉我,缺了那些东西,我哪里就不舒坦了?”
“绣花用的丝线……”徐秋月表情顿时僵住,满心都被怨毒充斥:“果然,你果然和那个贱人藕断丝连,我高价租铺子,你找了个县衙的捕头来帮忙;我找人捣乱,你通风报信;这一次,你又打算如何帮她?”
回过神来,对上韩仲严厉的眼神,徐秋月又极不自然的一笑,开始装傻:“相公,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绣花用的丝线啊?我不明白。”
“真的吗?若这些事情你当真都不知道,那咱们这个家,也就安定了,怕只怕,你明知故犯。”韩仲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我记得前两天,我刚刚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招惹婉娘,你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吗?”
“相公,你为了她,来责难我?”徐秋月顿觉满心委屈,眼中泪光充盈,情绪也激动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的宠爱,全是我一个人的!为什么,她都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你还这么护着她?”
“我还想问你呢,我们都已经和离了,你还想怎么样?为什么还是处处找她的麻烦?”韩仲的情绪也压不住激动起来。
“若非你对她余情未了,若非你与她藕断丝连,你又如何会知道,我处处找她的麻烦?”徐秋月额头青筋暴起,大声吼了出来:“她尚在家中的时候,你对她怜悯,尚算是理所当然,可如今,你和她已经和离了,再勾勾搭搭,就是奸夫淫妇!”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韩仲也吼了一嗓子,转身便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看着支在门口的餐桌,和绚烂的灯火,只觉得头脑里更加混乱,于是转身去了后院。
虽然是同一座院子,可后院的景象却与前院截然不同,没有餐桌,没有檀香,甚至没有灯。
借着落日的余晖,韩仲看向林婉娘曾住过的,低矮的房舍,那里和下人们的居所别无二致,自从林婉娘离开之后,他就再没来看过,如今再来,里面却是一片漆黑,再没有了闪着暖意的灯火。
韩仲情不自禁的向那小房子走去,推开门,点起灯,却更觉心中凄凉,因为,原本住在这房间里的人,已经离他而去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才发现,桌子上有一件已经缝好的男式锦袍,只是衣领上还用绣架撑着,云卷云舒的图案,还没有绣完。
“婉娘,是我错了,是我错了……”韩仲声音哽咽,两滴清泪落在绣架中央的云彩图案上。
……
兰心绣坊这边,一众人简单的用了晚饭,常进便打算带着长斌回家去了,可常斌却拉住了常进的手,蹲在地上不肯走:“急什么呀?我还要留在这里,帮婉姨刷碗呢!吃完了就走,太不讲义气了吧!”
“不用了孩子,我来刷碗。”对于常斌这个小滑头,刘嫂和张嫂都满眼怜爱。
“你们不是都做饭了吗?就应该婉姨来刷碗!”常斌放开常进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又拉起了林婉娘的手:“不过呢,我也舍不得婉姨干活,所以我来刷碗,婉姨站在旁边看着就行了。”说着,他就拉起了林婉娘,直奔厨房而去。
进了厨房,常斌直接在大锅里添了水,然后去造下点柴火:“先烧一锅热水,热水刷碗刷的干净。”
“我知道,我来吧,别烧到手了!”林婉娘想把常冰拉开,可谁知道,常斌犟得像头小牛一样。
看着火稳了,常斌才抬头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林婉娘:“婉姨,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死气白咧把你拉到厨房来,其实,我是有话想跟你单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