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捕头光明磊落,我自愧不如。”韩仲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
韩仲被常进从阴冷的大牢里带出来,夕阳温暖的光线照在他的身上,令他身心一暖。夕阳的光辉里,林婉娘正神色温柔的覆手而立。
对上林婉娘明澈的双眸,韩仲羞愧地低下了头,知道韩仲尴尬,林婉娘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见他无伤无病的,便对常进点头一笑。
韩仲再次向常进抱了抱拳:“常捕头,大恩不言谢,我先告辞了。”说完,他又一次回避了林婉娘的视线,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林婉娘对常进俯了俯首,并也轻快的跟上了韩仲。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常进,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想了想,又自信满满的笑了笑。
跟着韩仲走了一段路,林婉娘才轻缓的开口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去看看我的铺子。”韩仲依然没有抬头:“我想先清点一下,到底被秋月卖掉了几间,好尽快给衙门递份状纸。”
“那,先回绣坊吧,韩顺差不多也该回来了。”林婉娘停住了脚步:“我早上出来的时候,跟韩顺约好了,我去县衙打听你的消息,他去清点铺子,傍晚在绣坊交换消息。”
“你想的真周到!”韩仲又面露一丝愧疚之色,悄悄抬眼看了看林婉娘:“那,那好吧,打扰了。”
两人一路无话,不多时,便来到了兰心绣坊,走到绣坊门口,韩仲的脚步顿了顿,想想两个月之前自己来这里时的场景,他脸上很是尴尬。
“哟,大官人回来了!”刘嫂急忙迎了出来:“快进来,韩顺正在等你呢。”
“大官人!”韩顺也急忙跑了出来,把韩仲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夫人一定有办法救你出来,”
“大夫人?”韩仲被韩顺说的一愣:“韩顺,你在说什么?”
“我,我在说你的结发妻子啊!”韩顺看了一眼林婉娘,对韩仲用力眨了眨眼,低声道:“大官人,难道还要叫人家‘姨娘’吗?”
“‘姨娘’,自然是叫不得的,可是,我也没脸再叫人家大夫人了。”韩仲深深低下了头。
“那,那叫什么呀?”韩顺想了想,抓了抓头发。
韩仲思量片刻,才微微抬起头:“就叫……林老板吧。”
这时,林婉娘的声音再度传来:“韩,韩大哥,韩顺,都别站着了,快坐吧。”
这句“韩大哥”,听起来不像“韩大官人”那么生疏,却让人感觉更加坦然。
韩仲只觉得心头一酸,面泛一丝苦涩,不过还是笑了笑:“啊,你自己忙吧,不用管我们。”
林婉娘那边有客人等着,也确实顾不上跟韩仲和韩顺多说,自顾自的忙着招呼客人去了,好在还有刘嫂,为他们端上了茶水。
一整天水米未进,又从县衙一路走回来,韩仲确实是渴了,一口气喝了两杯,才再次看向韩顺:“对了,你去帮我清点铺子了吧,怎么样?被徐家两兄妹卖了几间?”
“全都卖了。”韩顺原本正手捧茶杯,喝着茶,听韩仲一问,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有些大官人不常去的铺子,昨晚就交接了,茶庄是今天早上交接的,那三间绸缎庄,最后交接的,城南那家和梨树巷那家,都是下午交接的,市集那家,是傍晚交接的。”
“傍晚交接的,他们还在京城!”韩仲顿时喜出望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我们这就去县衙找常捕头!”
“不是,没用的!”韩顺起身,拉住了韩仲:“售卖的文书,是昨日签好的,不过,文书上规定的交接时间,是今天,而且,连具体时辰都定好了。”
“昨天,昨天就签好了……”韩仲颓然坐回椅子上,神色绝望,自言自语:“没了,全都没了……”
“应该,还有转机吧?”韩顺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们去县衙递状子,或许还能要回来吧?”
“对,去衙门上告,常捕头说了,他会尽快帮我把财产追回来的!”韩仲又急忙站起身来:“走,我们去找状师写状纸!”
林婉娘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听到韩仲和韩顺的对话,急忙叫住两人:“哎,等一下,你们身上有银子吗?”说着,便从腰间将自己的钱袋取了下来,将满满一包银子都递到了韩仲手上。
韩仲脸色一红,轻轻掂了掂钱袋:“这,太多了,足足有三百两啊!”
“不多。”林婉娘有些感伤的摇了摇头:“你的产业都被徐秋月卖了,想必你们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吧?住客栈,吃饭,都是需要银子的。”
“那,好吧,我就先拿着,等产业追回来了,就立刻还你。”韩仲的神色十分复杂,有感激,有羞愧,也有疏离的伤感。
韩仲带着韩顺走出绣坊,迎面碰上手拉手跑过来的三个孩子,中间的是小女孩妞子,她一手拉着虎子,一手拉着常斌。
差点撞到韩仲和韩顺身上,三人急忙停住,常斌仰头看了看,脸上泛起了一丝狐疑:“这不是韩大官人吗?两个月没见,你怎么这般简朴了?或者说,有些狼狈。”
有些狼狈?是啊,韩仲被问的鼻子一酸,可面对小孩子,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听见孩子们的声音,刘嫂急忙跑了出来:“你们几个,赶紧给我进来,别耽误大官人办正事儿!”说着,她一把将妞子拉了过来:“你个死丫头,一跑出去就是一天,又上学堂偷听人家念书去了,是不是?”
看到常斌,韩仲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常进,心中更加落寞起来——这绣坊,俨然就是个欢乐宁静的大家庭啊!
……
今天,常进来绣坊接常斌的时间,比每天晚了一些,吃饭时,他又跟林婉娘彼此交换了一下信息:“你走之后,我又带兄弟们去搜查了徐记,徐记的绸缎早就卖空了,而且,那间铺面也易了主,新主人已向县衙申请开张,他们不卖绸缎,改买香料了。不过,我们还是在墙角里,找到了团成一团的票据,纸质和那些伪造的订单一般无二。”
“如此一来,徐春光陷害韩仲,就证据确凿了。”听到这个消息,林婉娘并没有觉得欣喜:“韩仲的常随已经清点过了,他所有的铺子都被徐秋月卖掉了,包括我们今日查的那三间绸缎庄,也都在下午和傍晚易主了,是昨天签好的合约。”
“做事也太绝了,一点退路都不给人家留!”常进一捶桌子:“我定要尽快将这兄妹两人捉回来,看看是两个什么货色!”
“嗯,确实要快才行了。”林婉娘点头:“那徐春光嗜赌成性,晚了恐怕就被挥霍掉了。”
“那么多两银子,全都挥霍掉,不会吧?”常进一脸的无可置信。
“赌鬼,赌到兴头上,亲闺女都舍得。”林婉娘回答的斩钉截铁,因为,原著上就是这么设定的。
“说的也是。”常进点了点头:“我想,那么大一笔银子,应该是需要马车的,而且,他们很可能雇了护卫随行,我们明日去问问守城的官兵。”
“常大哥说的是。”林婉娘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种查法,是查不到的,在原著里,也是这么查的。”
“不过,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走法呢?毕竟,做了亏心事,不一定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林婉娘又补充了一句,深深蹙着眉头,心里开始懊恼:“为什么在原著中没有描写他们的逃亡过程呢?哪怕写一点点,现在也有个方向啊!”
“好。”常进又点了点头:“等明日韩仲把状纸递上来,咱们正式接手了这些案子,我再同兄弟们好好商量商量。”
常进父子用完饭就回去了,四女带着两个孩子,准备休息,尤其是林婉娘,她今天着实是很累。
这时,小妞子不知从哪儿拿到了那把油纸伞,展开来,在房间里旋转着:“啊!真好看啊,咱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油纸伞了?”
“唉!快给我,别给弄坏了!”刘嫂急忙从孩子手中把伞抢了下来:“这是你常伯伯买给你婉姨的,今天刚买的。”
“那,常伯伯是不是跟婉姨撑一把伞回来的呀?”小女孩的眼神告诉众人,她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死丫头,瞎想什么呢?”刘嫂第一时间制止了女儿:“是你常伯伯给你婉姨撑着伞回来的!”
“常伯伯给婉姨撑伞!”两个孩子异口同声,一起露出了想入非非的眼神。
“唉,嫂子,你这还不如不解释呢!”林婉娘在心中一叹,急忙制止了整个话题的继续:“好啦好啦,赶紧去睡觉吧,虎子明日还要去上学呢,妞子,你不能总往学堂里跑啊,你娘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
林婉娘头一沾着枕头,就立刻沉沉的睡了,可是睡到半夜,便听到前厅的方向有人敲门,而且敲的很急促,很重。
刘嫂是众人中最勤快的,率先爬了起来,在门口,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没好气的问了一句:“谁呀?大半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