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嫂子,是刘嫂子吧?大官人发烧了!”门外传来的,是韩顺急切的声音:“开开门吧,找两个人过去看看大官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官人发烧了……”刘嫂又揉了揉眼睛:“那你去找郎中啊,找我们有什么用啊?”
“药铺都关门了,敲了两家,都没敲起来。”门外,韩顺的声音变得低沉,又带了些许的哭腔:“嫂子,我知道你们为难,可如今,大官人连家都没有了,人又病倒了,除了你们,我还能找谁帮忙啊?”
林婉娘也被敲门声惊醒了,她比刘嫂晚到前厅一步,也听清了两人的对话,不禁一声叹息:“刘嫂,你跟他说,让他等一会儿,我们去加几件衣裳。”
“妹子,你要去呀!”刘嫂回头看了看林婉娘:“那我也跟你去。”说完,她又转回身对门外大声道:“韩顺啊,你等着啊,我们加两件衣裳就跟你去。”
韩仲落脚的客栈,也在市集这条街上,三人很快就走到了,房间里已经点了一盏油灯,林婉娘和刘嫂进来后,韩顺又点亮了一盏,房间里十分明亮。
林婉娘缓缓走到床边,见韩仲把整条被子都裹在身上,裹得像个蚕茧一般,却依然浑身颤抖,上下牙不住的磕碰着,嘴里还喃喃念着什么。
“糟了,好像又严重了!”韩顺急的就快哭出来了:“这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种时候,也顾不上细听韩仲嘴里念的是什么,林婉娘急忙把手伸向随身空间,从里面拿了退热剂。
忽然想起,好像听祖母说过,安宫牛黄丸的退热效果是最好的,是危重时使用的,于是,又在货架上寻找了一番,找到之后不禁感叹,这药的包装真精致啊,红色的小锦盒,像结婚戒指一样。
见林婉娘失神,韩顺和刘嫂都有些着急了:“妹子,你身子不舒服吗?”“大夫人,啊不,林老板,你怎么了,你也想不出办法吗?”
“啊,不是。”林婉娘回过神来,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韩顺,有开水吗?”
“啊……睡之前烧了一壶,现在可能已经不热了。”长顺急忙走到一张方桌旁边,伸手在一个大水壶上探了探:“是温的,要再烧开吗?”
“不用,温的最好。”林婉娘把药递给了刘嫂:“这个小包的,先用水调开了,给他喝下去,这个药丸,等下也用水调开,喝下去。”
“哦,先喝这个小包的是吧?”刘嫂接过药,便去旁边找来茶碗,可看了看退热剂的塑料包装袋,又不知该从何下手了:“妹子啊,这口袋是什么做的?好像撕不开呀!”
“啊,我来吧。”林婉娘接过退热剂,从开口处撕开了包装袋,将药粉倒进茶碗里,才缓缓解释道:“这是用一种树的树胶做的,可以防潮。”
想想这套说词,还是在穿越第一本书的时候用的,苏小小有些感慨:“一转眼,我已在书里经历了7次人生。”
刘嫂这边冲调药粉,林婉娘便走到了床边,轻轻推了推韩仲:“韩大哥,韩大哥,起来吃药了。”
可是,韩仲就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林婉娘又用力推了推,可他还是像没有知觉一样,反而,嘴里的谵语生加大了:“不要!婉娘,不要走,我错了,是我不该轻视你……”
林婉娘心头一颤:“怎么又是这种场景啊?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林婉娘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又看向韩顺和刘嫂:“没办法了,只能给他灌下去了,韩顺,你过来,把他的下颌掰开,捏住他的鼻子。”
“啊,是!”韩顺急忙来到韩仲身边,可他刚要伸手,韩仲竟然扭动起来,谵语的声音也更大了。
“秋月,秋月,你终于回来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那么疼爱你,那么宠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韩仲虽然闭着眼睛,但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
“哎呀,原来我是自作多情了,看来在他心里,始终是徐秋月的分量更重一些。”林婉娘如释重负,向后退了两步,指挥着刘嫂和韩顺,把药汁给韩仲灌了下去。
想了想,韩仲现在这个样子,急需补充液体,又从随身空间里拿了葡萄糖水和生理盐水,混在一起,令刘嫂和韩顺给韩仲灌了下去。
该用的药,都给韩仲用了,林婉娘才找了一张板凳坐下,又看了看一直忙活的刘嫂和韩顺:“你们俩也坐一会儿吧,一会儿他把汗发出来,就没事了。”
一直等到韩仲的烧退了,林婉娘才带着刘嫂回了绣坊,此时的她,心里说不出的轻松,仿佛是将什么包袱卸在了客栈里,于是,一躺回床上,就沉沉的睡去了。
翌日,兰心绣坊照常营业,林婉娘顶着两只黑眼圈,心神却十分爽朗,只是,她有些担心,不知道韩仲那边怎么样了,就派刘嫂过去看看。
不多时,刘嫂回来,神色有些不安:“妹子,大官人和韩顺都不在客栈里,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吧?我问过掌柜了,他们没有退房。”
“没有退房,那他们去哪儿了?韩仲还病着,应该卧床休息呀!”林婉娘在心中泛起了思量:“他该不会是去县衙递状纸了吧?”
临近中午时,林婉娘又派刘嫂到客栈去看了一趟,这一次,刘嫂是笑盈盈回来的:“妹子,果然给你猜中了,大官人真的是去县衙了,县太爷接下了他的状纸,正式把案子派给常捕头了,是常捕头亲自把大官人送回客栈的。”
绣坊里,依然生意兴隆,林婉娘这一忙活,又是一整天,和往常一样,常斌和虎子下学回来温习功课,常进下了差,来接常斌,只是,常进今日的情绪有些低落。
一整顿饭吃下来,常进都没怎么说话,看向林婉娘的眼神,还有些忧伤。
好容易等到吃完晚饭,趁众人都在收拾碗筷,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林婉娘柔声询问:“常大哥,你怎么了?有心事,还是太累了?”
“我……”常进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可只纠结了片刻,他便鼓足了勇气:“婉娘,我就不跟你转弯抹角了,你,我听说,昨晚韩仲发高烧,你去照看他了,我知道,我还不是你的什么人,没资格不高兴,可我心里就是酸溜溜的,不舒服,我自己也不想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了。”
眼看对方为自己吃醋,林婉娘心中有些甜丝丝的,加之常进的神色有些孩子气,林婉娘直接被逗的一笑:“呵,就为这个呀,我确实是去了,而且还是带着刘嫂去的,不过只是去送了一些药而已,谈不上照顾,给他调药、喂药的事情,我都是让韩顺和刘嫂做的。”
“啊……是是这么回事啊。”常进笑逐颜开,却又有些尴尬:“我,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
“好了,这也没什么,你能有话直说,再好不过了。”林婉娘体贴的笑了笑:“正好,我这会儿想去看看他,一天没见,不知道他病情如何了,天色晚了,你陪我去吧。”
“啊?”常进受宠若惊,忙不迭的点头:“啊好,好!秋日夜风凉,你去加件衣裳吧。”
……
林婉娘和常进来到客栈时,韩仲和韩顺也刚吃过晚饭。
“婉娘,常捕头,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见两人一起过来,常进先是有些意外,而后是有些落寞:“啊,快请坐,这客栈简陋,也没什么招待两位的,韩顺,让掌柜泡壶茶过来吧。”
看着韩仲虚弱又失落的样子,林婉娘心中难免有些不忍,可她却也很清楚:“没办法,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只有经历这样的痛,他才能迎来真正的幸福。”
“啊,你昨晚发了高烧,我们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回答的是常进,他唇角挂着爽朗的微笑,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关怀:“这病啊,通常是在晚上加重的,听婉娘说,你这是急火攻心,除了按时服药之外,还要放宽心才好。”
“啊,我知道,真是太感谢你们两位了!”韩仲眼含感激,却还是有些酸楚,略想了想,又急忙转换了话题:“帮我追捕徐秋月兄妹,真是辛苦常捕头了,我会尽量想开些,尽量少给你们添麻烦。”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那是我职责所在。”常进又爽朗的笑了笑:“至于你跟婉娘,也可以说是如同亲人吧,我们只是希望你赶紧振作起来。”
常进说的,全都是林婉娘的心里话,听得林婉娘心头一热,对面的韩仲也是眼圈一红。
“常捕头,小的不懂律法,可是我也想问一句。”韩顺端来一盏茶,放在方桌上:“这铺子,不是我家大官人卖的,就不能先把铺子要回来吗?追捕徐家兄妹,要什么时候才能追到啊?”
“不能。”常进面带一丝遗憾,却回答的斩钉截铁:“经过我们仔细鉴定,那些售卖文书上的印章,全都是真的,并非伪造,也就是,那些文书都是生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