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妹妹,你赶紧告诉官爷们,你把银票藏在何处了?”徐春光也把脸转向了徐秋月。
“你问我?银票一直是你收着的呀!”徐秋月无可置信的看着自家老哥,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什么时候放我这儿了?不是你说的吗?那是你夫家为了跟你和离赔给你的,你的银子,自然是在你手里了,怎么会在我这呢?”徐春光振振有词,又转而看向常进:“官爷,我说的都是真话,银票真的在我妹妹那藏着,你们有什么问题问他,女流之辈,使点小手段,就什么都说了。”
“你……”徐秋月娇躯颤抖,泪水扑簌簌的流了满脸,却偏生说不出一句话来,好一会儿,她才缓过一口气来,绝望的嘶吼:“徐春光,你不是人!”
“唉,你有话说话,别骂人啊!”徐春光仍然端着一脸无辜:“关爷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哭什么呀?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有什么舍不……”
徐春光话没说完,腹部便又挨了常进一脚,痛得满头冷汗,蹲在了地上。
“我让你说话了吗?”常进阴恻恻的俯瞰徐春光,随即对手下的捕快挥了挥手:“给我搜,兄妹俩的房间都要搜仔细了。”
“是!”捕快们抱拳领命,便分成两小队,每队三人,一对留在房中,另一对去了徐秋月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捕快们恨不能挖地三尺,却仍是一无所获。
看了看无功而返的捕快们,常进又看向徐家兄妹:“搜身。”
一番搜查后,捕快们向常进禀报:“头儿,徐春光身上,还是之前那张一千两的银票,没搜出别的,徐秋月身上,只有十几两的散碎银子。”
常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随即冷笑:“就是说,徐春光身上的银钱,比徐秋月身上的要多得多,银票是谁藏的,一目了然。”
“啊?官爷,我没有啊!”徐春光向后缩了缩身子:“你们千万别相信我这妹妹,她最会演戏了,把她相公哄得服服帖帖的,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得来这么多银子呢?”
“那都是你的主意,你现在都推到我头上了,枉我把你当成最亲的人,枉我那么信任你!”徐秋月痛哭失声:“从咱们开始逃亡,你就说,我是弱智女流,银子放在我身上,唯恐招来杀身之祸,我怎么那么傻,就信了你呀!自从把银子交给你,我每日过得都像乞丐一样,想吃点可口的东西,都要费尽口舌向你讨要,可你呢?动不动就不知去向了,有时候,我自己连饭都吃不起,却只能傻傻等你回来!”
“你们出来时兑换的一千两现银,都被他拿去赌了,而且都输了。”常进有些感慨的看着徐秋月:“你若不想跟他一起背罪名,就好生想想看,你二人出来前后,他都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官爷,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呀!”徐春光有些急了:“我这妹妹就是个妖精,嘴里没一句实话,不对她用些手段,她是不会……”
徐春光话没说完,腹部便又挨了重重的一拳,顿时疼得满头冷汗,蹲在墙角说不出话来。
经常进这么一提醒,徐秋月也逐渐冷静下来,回忆了许久,才再度开口:“出来之前,他就是跟群芳楼的两个姑娘走的近,那两个姑娘,一个叫艳儿,一个叫媚儿,出来之后,我就不知道了,每一次,他都是将我撇在客栈里,自己出去的。”
“你们离开青州之后,就一直在林州吗?”常进追问:“你们是一直住在同一家客栈,还是经常更换住处?”
“我们从青州出来,先是去了艺州,而后,又转到林州的,到了林州之后,我们也换了三家客栈。”:“起先是城南,然后是城东,再来是城西,最后搬到这里。”
“这两个女子,若就在眼前,你认得出来吧?”常进又看了看徐秋月。
“认得出来。”徐秋月回答的十分干脆。
“嗯。”常进点头,又看向自己手下的捕快们:“你们四个,带上她,去附近其他客栈搜一搜。”
四名捕快领命,便带着徐秋月出了门,将近午夜才回来,果然带回了另外两名女子。
那两名女子十分妖艳,一看到常进就忙不迭的解释:“官爷呀,我俩只是替徐公子收管银钱,他做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啊!”“是啊官爷,我们不知道他这银子是哪儿来的,也没出去花过一分啊!”
“既然如此,你二人又为何会陪他背井离乡,异地漂泊?”常进静坐在方桌旁,单手脱腮,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区区一个商人,又如何会搭上山匪,想必你俩功不可没吧。”随机,他又看向捕快们:“看好他们,今晚轮流休息,明日早起返回青州。”
……
翌日下午,县衙正式传唤韩仲,徐秋月兄妹两案并审。
虽然这一刻盼望已久,但真正来临之时,韩仲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公堂上,徐秋月被带上来的那一刻,他心里说不出的痛。
再次看到韩仲,徐秋月脸上红白交替,甚至不敢正面看他一眼。
经过县太爷的审理和常进的佐证,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非常清楚了——
那日徐春光因买空绣线被知县家的亲戚封了铺子,其实也没伤的那么重,为了安慰自己受过惊吓的心,他特地派人接了媚儿和艳儿过来,这两个女子便出主意,让他把伤装的重一些,以便从徐秋月那里骗到更多银钱。
可是,当徐秋月如期而至,徐春光却不想只骗取那几百两银两了,动了更大的心思,那就是韩仲的全部家产,于是,就与徐秋月密谋,卖了韩仲的财产,一走了之。
为了让韩仲没机会追究他们,徐春光还特地请求两个青楼女子,代为引荐距离最近的一伙山匪,将抢来的布料送到韩仲的铺子里。
县太爷宣判的结果是:
追回的8000两现银,当堂还给韩仲,但由于他对印章监管不力,为衙门带来诸多麻烦,罚银1000两。
徐春光思通山匪,陷害他人,卷款私逃,流放三千里。
媚儿和艳儿属于从犯,流放一千里。
徐秋月是卷款私逃的主谋,流放两千里。
堂威在侧,现太爷的判决,五人不敢不服,但全都是泪流满面。
看着狼狈不堪的徐秋月,韩仲纠结片刻,还是做了一个决定,咬了咬牙,他对县太爷深深叩拜,朗声道:“多谢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不过,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大人成全!”
“说说看。”见太爷一脸凝重:“只要不有违国法,本官尽力而为。”
“草民听说,流放之刑,都可以用银两纳赎。”韩仲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徐秋月:“徐氏秋月,与草民夫妻一场,虽曾经背弃草民,可草民仍不忍看她受流放之苦,望大人准草民纳赎。”
此话一出,徐秋月顿时被惊的目瞪口呆,大眼睛看着韩仲,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要为那罪妇纳赎?”知县也十分意外:“你可知道,纳赎是法外开恩之事,流放一千里,就需要三千两白银纳赎,刑罚长到两千里,需要再加四千两,方可纳赎,若被判流放三千里,就要在两千里的基础上再加五千两。”
“草民知道,徐秋月流放两千里,若要纳赎,需要七千两,可是,草民心意已决。”韩仲的神色也十分凝重:“她也曾是个好妻子,只因草民用情不专,伤了她的心,她才会被徐春光所蛊惑,一念之差,铸成大错。”
所谓纳赎,是国库空虚阶段,朝廷为了缓解地方财政压力,创立的一种制度,也就是说,纳赎的款项,除了缴纳一定比例的赋税,其余都归县衙支配,知县当然也乐得成人之美。
于是,知县没再多问,便当即准了韩仲的请求:“好,本官就如你所愿,但愿罪妇徐秋月,能够忏悔其罪,静思己过。”
“谢大人!”韩仲深深叩拜。
徐秋月也深深叩拜,可喉间实在是哽咽的发不出声来。
“啪”,惊堂木落下,知县朗声宣布:“退堂!”徐春光和媚儿、艳儿便都被衙差押了下去,只有徐秋月被当堂释放,由常进带出了公堂。
一出公堂,徐秋月就追上了韩仲:“相公,相公……多谢相公不计前嫌……”
“我已不是你相公了,我也没有不计前嫌。”韩仲红着眼睛,却摆着冷酷的脸孔:“我没有确认婉娘的生死,就娶了你,是我的错,也算是我误了你吧,而我,也因你折损了万贯家财,这也算是两清了。从此后,你我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相公,我已经知错了……”徐秋月再度泣不成声:“求相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尽心竭力服侍相公,用我的后半生来感谢相公……”
“我说过了,你我两不相欠,所以,你也无需谢我。”韩仲的神色也有些纠结:“你若实在想要找人道谢,就去谢婉娘吧,是她让我想通了,在此事上,我也是有过错的,也是她告诉我,律法之外,还有纳赎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