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二十一)
七色锦鳞2020-05-27 17:013,280

  徐秋月先是怔了怔,又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姐姐最善良贤惠,日后,我定会尊她、敬她,与她和睦相处。”

  “恐怕你没这个机会了。”这句话,韩仲看似是对徐秋月说的,却又像是对自己说的:“婉娘和常捕头两情相悦,成亲是迟早的事,他一定会珍婉娘,不会似我这般用情不专。”

  “常捕头?”徐秋月很是诧异:“常捕头不是相公的朋友吗?是相公请他来帮婉娘的,他怎么可以……”

  “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韩仲没让徐秋月把话说下去:“我和常大哥如今的确是朋友了,不过,我们是通过婉娘结识的。”

  “通过婉娘结识的?”徐秋月更加诧异:“难道说,我从一开始就误会了?”

  “你是不是误会,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韩仲的神色越发落寞:“不与你多说了,你们兄妹逃亡的这段日子,县衙搜查过你家,还审问过你爹娘,你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吧。”

  “我爹娘……”徐秋月喃喃自语,转身向监牢的方向看去,脚步也缓缓走了过去。

  徐秋月脚步沉重的来到大牢门口时,正遇到一群狱卒,将一对中年夫妇驱逐出来:“走吧,走吧走吧!这大狱是给你家开的,想在这哭多久就哭多久,还没完没了了是不是?”“走吧走吧,你儿子死不了,明天再来!”

  和徐秋月预感的一样,被赶出来的人,正是他的父母,一看到徐秋月,两夫妇顿时全都炸了毛。

  “你个不孝女,你来干什么?”那妇人尖声嘶吼:“你都已经把你哥哥害成这样了,还有脸来!”

  “娘,不是我害哥哥的……”徐秋月委屈的泪流满面。

  “怎么不是你害的,要是你安安分分过日子,你哥哥怎么会这样!”徐秋月的父亲也像疯了一样:“你个不孝女,丧门星,我就这一个儿子,连孙子的影都没看着呢,就生生毁在你手里了,你给我滚,给我滚,我到死都不想再看见你……”

  “滚,我只当没生过你……”徐秋月的母亲一边嘶吼,一边推搡着徐秋月。

  “走走走都走!”又有几名狱卒过来驱逐:“要吵都给我回去吵,离这远点,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自己家的院子吗?”

  ……

  徐秋月和父母都被驱逐出县衙,在大街上不欢而散,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徐秋月满脸绝望,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街道上人来人往,徐秋月随波逐流,却是漫无目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徐秋月如同一个游魂一般,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到路旁有人叫他的名字,转头一看,竟然是林婉娘。

  一段时间没见,林婉娘更加神采奕奕了,气色肌肤都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再加上精致的衣着,更是不输任何一个大家闺秀。

  见徐秋月看着自己发愣,林婉娘向前走了两步:“怎么了,认不出我了?”

  “啊,怎么会?”徐秋月回过神来,对林婉娘,深深俯首:“婉娘姐姐,你指点相公相救于我,秋月在此谢过了!”

  “你大可不用这么多礼,想要救你,是他的本心,我只不过给他指了个方法而已。”林婉娘上前两步,温暖的笑了笑:“你知道吗?常大哥跟我说,他去林州提人之前,韩大哥曾提出一个请求,那就是,让他善待于你。”

  “相公,他果然也是情深意重之人。”徐秋月又忍不住,泪水扑簌簌的流了下来,忽然,又觉得林婉娘的话有什么不对:“你,你叫他什么,‘韩大哥’?”

  “是啊。”林婉娘点头笑了笑:“正如常大哥所说,我和韩仲的关系,就如同亲人一般,兄妹相称,亦不为过。”

  “是吗,兄妹吗。”徐秋月自嘲的一笑,片刻,又抬头看向林婉娘,目光变得真诚:“呵,你看看你,一口一个‘常大哥’,叫得那么甜蜜,想来,是好日子将近了吧?恭喜!”

  “是啊,到时候,务必来喝一杯喜酒,我在这青州城,也没什么亲人了。”林婉娘脸颊一红,却忍不住将双眸,笑成弯月:“对了,你如今在何处落脚啊?回家看过你的双亲了吗?”

  “我,我也不知要往何处落脚,我爹娘说,到死都不想再见到我了,相公,他也说与我再无瓜葛了……”徐秋月一边说着,一边又哭了起来。

  “啊,你,你先别哭啊!”林婉娘被徐秋月哭得不知所措,见过往行人都开始往她这边看,急忙拉起徐秋月:“来,我们进去说吧,一切总有办法解决的。”

  见林婉娘拉着徐秋月进来,刘嫂欲言又止:“妹子,你这……嘿呀!”

  为了让各方不那么尴尬,林婉娘跟其余三女点了点头,便直接带着徐秋月进了后屋,后屋是兰心绣坊的休息区,其中包括一个厨房,一个小方厅,还有两间卧房。

  林婉娘直接带着徐秋月进了方厅,将她带到桌边坐下,并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喝点茶水,洗洗脸,等会儿我带你去歇息一下。你若实在没有亲戚投靠,就暂时住在这里吧,我们这除了刘嫂的儿子虎子,是个十岁的男孩子之外,全都是女眷,只要你不嫌人多,倒是方便。”

  “不嫌弃,不嫌弃!”徐秋月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只是,我以前做过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们都是你的好姐妹,未必会原谅我。”

  “那倒不打紧,我去跟她们说。”林婉娘抬手指了指一间小卧房:“那是我和香草住的房间,里面的床很大,睡三个人不会太急,你喝了茶,洗了脸就去歇一会儿吧,店面里还有事,我就先不陪你了。”

  “好,你先去忙吧,我不耽误你做生意。”徐秋月连忙点了点头。

  林婉娘回到前厅,正好有个客人等着,便先答对了客人。

  客人一走,刘嫂就急忙拉住了林婉娘:“妹子啊,你真要留下她呀!”

  “嫂子,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心疼我,可是,我有分寸的。”林婉娘拍了拍刘嫂的手背:“秋月原本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她只是对我成见颇深而已,这也不能全怪她,试想一下,她嫁入韩家的时候,并不知道有我的存在呀,我虽然是韩仲的原配夫人,可对她而言,却是半路杀出来的。”

  “可后来,你都跟大官人和离了,她不还是处处跟你为难吗?”刘嫂依然不以为意。

  “那是因为,她不相信我们之间真的断了。”林婉娘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他就是太紧张他那个相公了,才会特别敏感,处处多想,导致诸多误会。”

  听到林婉娘和刘嫂有分歧,张嫂也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妹子,我来的晚,许多事情我不知道,可是听说,他害得韩大官人倾家荡产啊!”

  “的确是,不过,她也是受了她哥哥的蛊惑。”林婉娘神色中带着惋惜:“可经过此事,我相信,她也会有所顿悟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他应该会明白的,圣贤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能因为人错了一次,就不再给她机会呀!”

  “好吧,若她真能改过,我们就不跟她计较了。”刘嫂的态度也软了下来:“但愿她真能改过自新!”

  后屋的门里,徐秋月已在门上,听完外面的对话,泪流满面,紧紧捂着嘴巴,没有哭出声来,回到林婉娘指定的房间里,她扑倒在床上,放声痛哭。

  一忙活,天色又到了傍晚,徐秋月洗了脸,红着眼睛走进前厅。

  “诶,你怎么出来了,怎么没睡一会儿呢?”林婉娘一边在案板上裁衣裳,一边转头问道。

  “最近发生太多的事情了,我睡不着。”徐秋月缓缓走到林婉娘身旁:“婉娘姐姐,我能帮你做些事情吗?我看着,这里的嫂子妹子都是自食其力的,我也想像你们一样。”

  “你会裁剪吗?”林婉娘问。

  徐秋月摇了摇头。

  “那,刺绣呢?”林婉娘又问。

  徐秋月又摇了摇头。

  “那,缝衣服呢?”这一次发问的是刘嫂。

  徐秋月还是摇了摇头。

  众人沉默了片刻,林婉娘突然又开了口:“秋月,若让你去茶庄卖东西,卖些红枣、桂圆、莲子之类的,你可能把账目算的明白?”

  “这个我可以!”徐秋月顿时来了精神:“我家有间山货店,小时候,家里还没这么宽裕,我在店里帮娘看过铺子,几十样山货,我都能记住价钱,一个客人买上三五样,我都能把账目算的一文不差。”

  “好,我知道你可以做什么了,虽然不是留在我这里。”林婉娘也是精神一振:“秋月,若有这样的差事让你干,可以赚银子自食其力,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徐秋月想都没想,就乐颠颠的,点头应承:“有这样的地方吗,在哪里呀?”

  “市集偏南的安康楼。”林婉娘笑了笑:“那里是我和常大哥、韩大哥合伙开的,这几天楼上生意越来越忙,正打算多雇一个伙计。”

  “这生意,相公……韩大哥也有份啊。”徐秋月的神色又沉了下来:“我,我还有什么脸再见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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