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苏小小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空了,轻松之余也完全失去了力气。
紧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天旋地转,好不容易停下来,但眩晕感仍在持续,她便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夫人!”“小姐!”两名女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苏小小明显感觉到,自己是坐着的,而且两边都有人正在搀扶她坐稳。
“哎呀,我这是穿到哪本书里来了,怎么又是小姐又是夫人的,我的婚姻状况到底是怎么样啊?”这样想着,苏小小缓缓张开眼睛,眼前又是一片新红。
“不会吧,又是洞房?”苏小小有些慌乱,这时,招财猫公仔的娃娃音终于想起:“开始接收信息。”
信息接收完毕,大量文字涌入头脑中,苏小小又是一阵头昏脑胀,耳边,女子们的声音继续响起:“夫人,夫人你怎么了?”“小姐……啊不,是夫人,你说句话呀,别吓奴婢们啊!”
“没事没事,都别吵都别吵,安静,让我安静一会儿。”苏小小本能的摇着脑袋,甩开了两边的婢女,开始专心整理头脑中的信息——
《金石为开》,女主陈秀玉,父亲富甲天下,她却偏偏看上了太子的一名门客,明知道对方只是在利用她,却依然不离不弃,最后落了个殉情的结局。
“陈秀玉,对了,我现在叫陈秀玉。”整理完关于这本书的信息,陈秀玉又开始整理头脑中原主的记忆:“容南靖,我已经在太子的寿宴上遇到他了,为了他,我还拒绝了太子的追求,跟父亲抗争了两个多月,连绝食的法子都用上了,终于得到父亲的首肯,跟他成……成亲,对了,果然又是洞房!”
终于搞清了自己的处境,陈秀玉长长的一叹:“又是已经嫁做人妇了,还是嫁了个一肚子权谋,不懂得心疼女人的人,想让女主幸福,不容易呀!”
听见陈秀玉叹气,一旁的婢女有些心疼:“夫人,奴婢知道你心里头不舒服,可也不能跟身子过不去呀,从清早吃了那口上轿团子,直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是啊!”另一名婢女蹲下身子,握起了陈秀玉的手:“小姐,你就别等姑爷了,姑爷根本不心疼你,他若真是惦记你,就算宾客再多,他也能抽出一两刻钟进来看你的,眼下,他又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去太子府求见太子了,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今晚回不回来了都不知道。”
“对,他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在原著中,这个所谓的洞房花烛夜,陈秀玉的确是在空等中度过的。”想到这里,陈秀玉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声音也沉了下来:“行了,拿点心来。”说完,她干脆刷拉一下,将盖头掀了起来。
两婢女去桌子旁端点心,回头一看,陈秀玉自己把盖头掀了,吓了一跳:“夫人!”“小姐,你这……”
“不吉利是吧?还有比新婚之夜,新娘子独守空房更不吉利的事情吗?”陈秀玉面色阴沉,一句话说得两婢女哑口无言,顿了顿,便都急忙端着点心,跑到陈秀玉跟前。
陈秀玉看了看眼前两名婢女,立刻从原主记忆中调集出有关信息:“她们两个,都是从小就跟着我的,改口叫我夫人那个鹅蛋脸的,叫做百灵,始终叫我小姐那个小圆脸的,叫画眉。”
点心非常精致,口感也没话说,再加上陈秀玉已经饿了一整天,吃起来就停不住了,一块接着一块,直到两块盘子都空空如也,她的心才总算安定下来。
接过婢女端来的茶水,轻轻啜饮着,陈秀玉开始回想自己与容南靖相遇以来的一幕一幕,越想心就越痛:“不行,绝不能为他失了自我,一味的迎合他,只会令他对我更加不重视。”
两婢女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秀玉的神色,见她表情定格,便急忙怯怯的询问:“夫人,你怎么了?”“小姐,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事。”陈秀玉面沉似水,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百灵,帮我卸妆,把这凤冠霞帔都卸掉,画眉,你去帮我找一身平时穿的衣裳。”
“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画眉有些慌了:“你要是不想等姑爷了,奴婢们就先服侍你安歇吧,可是……换衣裳做什么?”
“我要回家。”陈秀玉直接将红盖头从头上拉下来,丢在床上,又将凤冠摘下来,和红盖头丢在一处,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自己卸妆。
百灵急忙走到陈秀玉身旁,声音怯怯的:“夫,夫人。奴婢知道你心里堵得慌,可咱这嫁都嫁过来了……”
“不用改口了,还是叫我小姐吧。”陈秀玉将缀满流苏的金步摇放在梳妆台上,转头看了看百灵,又看了看画眉:“你们要是还认我这个主子,就赶紧帮我把妆卸了,把装扮换回来,换回出格之前的样式,然后陪我一起回家去,要不然,我就自己走,你们两个留在这里。”
“小姐这是说哪儿的话?奴婢当然是追随小姐了!”百灵急忙上前,开始帮陈秀玉卸妆、梳头。
“对对对,不管到什么时候,奴婢们都是小姐的人!”画眉也急忙跑到一口大箱子旁边,开始为陈秀玉翻找衣裳。
没一会儿,陈秀玉就从一个金冠红衣的新娘子,变回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姑娘。
说走就走,陈秀玉带着两名婢女,出了宅子,在小院子的门口上了马车。
“夫人,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啊?”车夫憨厚的回头问道:“去太子府接公子吗?”
“不去,回家。”提起容南靖,陈秀玉又是一肚子火。
“夫人,这不就是你的家吗?”车夫有些不解:“你莫不是说,要回娘家吧?”
被车夫一句话戳到痛处,陈秀玉顿了顿,便更加坚定起来:“从今以后,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我只有一个家,那就是城南陈府。”
车夫又是意外,又是狐疑:“啊?夫人,你这……”
“你也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不要再叫我夫人,和从前一样,叫我小姐。”说完,陈秀玉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说错了,便又补了一句:“‘娘家’这个说法,是最后一次用,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一个家,这里是容府,容南靖公子的府地,与我无关。”
“啊……是。”车夫稍作迟疑,便俯首应下,随机转回身去,挥动马鞭,吹动了马车。
马车摇晃,正如陈秀玉的心,在割舍与难断之间摇摇摆摆,先开车帘,回望那座张灯结彩的小院子,依然可以看到满目的鲜红,如她心头滴下的血,一样的红。
容南靖是个寒门学子,父母早逝,科举中了贡士,便投入太子门下,这小院子,是太子赏赐给他的,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只有一身所谓的才华,可陈秀玉就偏偏看中他的才华,迷恋上了这个人。
陈秀玉的父亲虽是商人,却富可敌国,是朝中各派拉拢的对象,所以,她的追求者中不乏王孙公子,甚至包括当朝太子,原本他是打算慢慢挑选的,可遇到容南靖之后,她就着了魔一般,所有男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一路心中挣扎,陈秀玉终于回到了陈府,守门的护卫见是自家马车回来,急忙开了门,可看到陈秀玉的那一刻,却是满脸愕然:“小,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想回来,所以就回来了。”陈秀玉不想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径直向院子深处走去,见她回来,奴婢们都知道事情不妙,赶紧跑回去禀报。
没走多远,便见一名中年男子小跑着迎了上来:“玉儿,你怎么回来了?那容南靖又欺负你了是不是,我早说过,他不会是个好丈夫!放心,有爹在,万事都有爹为你做主!”
陈秀玉停住脚步,凝望眼前的男子,他衣着华丽,但面容却十分轻瘦,一脸岁月的痕迹。
“这就是我的父亲,陈万里,从我十岁那年,母亲病逝,就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抚养我长大的父亲!”陈秀玉心里一酸,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一头扑进父亲怀里:“爹,是女儿不懂事,是女儿太不懂事了,女儿是鬼迷了心窍,猪油蒙了心,才会为了这么个人,跟爹寻死觅活的,往后,女儿就守在爹爹身边,一辈子孝顺爹爹……”
“傻孩子,净说傻话!”陈万里轻拍着陈秀玉的背脊:“来,跟爹进去,有什么话慢慢说。”
……
由于天色晚了,陈秀玉并没有在前院逗留太久,安慰了父亲几句,就回自己的闺房去了。
由于家中只有父女两个主人,陈秀玉并没有独立的院子,她的闺房,就只是位于后院的一栋二层小楼,可不论装饰还是面积,都不是容南靖那座小宅子可以相比的。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舒适,可陈秀玉却一整夜都辗转难眠,第二天清早,她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起了床,还未等梳妆,就有婢女在门口禀报:“小姐,姑爷来了,姥爷让奴婢过来问你,见还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