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为开(二)
七色锦鳞2020-04-14 20:003,228

  “我……见还是不见呢?”陈秀玉坐在梳妆台前犯起了难,任由画眉梳理着她如瀑的青丝。

  传话的婢女一直等在门口,眼看着陈秀玉梳妆整齐,又催了一句:“小姐,老爷和姑爷还在大厅里等你回话呢,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啊?”

  “我……”陈秀玉又想了想,一拍桌子一咬牙:“不见!”

  “是。”那婢女站的脚都麻了,得到答复,赶紧后退两步,可还未等她转身,陈秀玉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啊,回来回来……”陈秀玉又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算了,见就见吧,怕他不成。”

  “哦。”那婢女有些迟疑的点了点头,可两只脚刚一动,就又被陈秀玉叫住。

  “唉你等会儿!”陈秀玉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想见那个人的冲动,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还是算了,不见了。”

  这一次,那婢女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稍作迟疑,又问了一句:“小姐,这回是真的决定了吗?”

  “对。”陈秀玉凝重的点了点头:“你去吧。”

  打发走了传话的丫鬟,陈秀玉的心更加忐忑起来:“听到我不见他,他会有什么反应呢?是有些在意,留下来等,还是怨我任性,拂袖而去呢?”

  陈秀玉失魂落魄的一言不发,百灵端来早饭,她像没看到一样,被画眉扶到桌边坐下,抬头看了看精致的早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他大清早出来找我,也不知用了早饭没有?爹爹在生他的气,也不知道会不会为他准备早饭。”

  ……

  陈府正宅,宽敞明亮的大厅里,陈万里坐在茶几旁宽大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向前方,在他对面,一名年轻男子立在大厅正中,正有些焦急的向窗外顾盼。

  那男子身材修长,皮肤白皙,面颊略显单薄,但五官十分精致,俊俏得甚至有几分女气,好在气质儒雅,眼神中也透着几分刚毅。

  大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不过很快,传话的婢女就跑了回来:“老爷,姑爷,小姐说,不见。”

  “嗯。”陈万里点了点头,便没再看那婢女,而是继续看向那男子:“你都听见了?月儿不想见你,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新婚之夜一夜未归,实在是太离谱了。”

  那男子脸色一红,急忙对陈万里抱拳俯首:“岳父大人,昨夜小婿实在是……”

  “你不必跟我解释,若有机会见到玉儿,跟她解释吧。”那男子刚一开口,陈万里便出言打断:“玉儿对你一片痴心,若非心里实在难过,她是不会跑回来的,更不会不肯见你。”

  听了陈万里一番话,那男子有些羞愧的低下头,眼神中若有所思。

  见那男子没有要走的意思,陈万里一声轻叹:“唉!”随即,他又看了看门口:“传早饭过来吧,带上姑爷那份。”

  那男子有些诧异,抬头看向陈万里,便见陈万里此刻也正看向他。

  “唉!”陈万里又是一叹:“你既然想等,就留下用早饭吧。”

  ……

  食不甘味的用完了早饭,陈秀玉终于坐不住了,魂不守舍的站起身来。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画眉急忙上前搀扶:“小姐,你……是不是想去见姑爷呀?”

  “谁说的?”陈秀玉被戳中了心事,语气有些激动,但又立刻有些失落,压低了声音:“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没呢,奴婢听说,老爷留姑爷用早饭了。”画眉停在桌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陈秀玉的神色:“奴婢在厨房,听老爷那边的阿根说,姑爷听说小姐不见他,就低着头,不说话了,也不走,后来老爷就让他一起用早饭了。”

  “哦,没走啊。”陈秀玉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他没有埋怨我任性吗,他不走,是在等着见我吗?”

  “小姐,要出去吗?”百灵问得比较含蓄。

  “去!”陈秀玉想都没想就回答,又顿觉有些轻率,想了想,又改了口:“我,去花园走走。”

  百灵没有多说,从墙上摘了一件外衣,帮陈秀玉穿上,又帮她整理好头发,便和画眉一左一右,搀扶着陈秀玉,出了宅子。

  晨光明媚,花园里鸟鸣清脆,树木葱翠,各种花卉争奇斗艳,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的芬芳,陈秀玉带着两名婢女,身处这熟悉而美丽的景致之中,神色却丝毫不见轻松。

  说是在花园走走,可自打从宅子里出来,陈秀玉就一直在向前院张望,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往前院的方向走去。

  终于,两个人影从宅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是陈万里,另外一个,就是刚才在大厅与陈万里共用早餐的男子。

  看到那男子,陈秀玉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起来:“容南靖,这就是原主的丈夫,让她爱的死去活来的容南靖,他果然还没走,他在等我吗?”这一刻,苏小小的理智已经压抑不住陈秀玉的激动,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向着容南靖走了过去。

  此时的容南靖,正往大门口走去,却又有些不甘心的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就刚好看到了陈秀玉,于是停下了脚步。

  见容南靖回头,陈秀玉情难自禁的加快了脚步,却在余光中看到自家父亲,也正向自己这边看过来,顿时脸颊一热,停住了脚步。

  见陈秀玉突然停下,画眉有些狐疑:“小姐,怎么不走了?那确实是姑爷,你没看错。”

  沉吟了片刻,陈秀玉逐渐冷静下来,苏小小的智商又占据了上风:“这么激动干什么?若还是被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昨晚跑回来,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一边想着,苏小小一边抬头望向容南靖,心中不由得感叹:“这颜值,确实是逆天啊!不过,好看也不能当饭吃,好几天看不到一个人影,再好看有什么用呢?”

  心里争斗着,陈秀玉转回身向着一座花亭走去,可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喊:“跟过来!跟过来跟过来……”

  正宅的大门口,陈万里将视线从女儿身上收回来,又看了看容南靖,又是一声叹息,转身向宅子里面回转。

  陈秀玉在花亭里坐下,板着脸,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向背后看上一眼,见容南靖果然跟来了,才长长的输了一口气,继续板着一张小脸,心中却是更难平静了:“他走过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是道歉,还是斥责?若他道歉,我要如何应付呢?接受,太便宜他了,不理他,会不会太狠心了?”

  陈秀玉一边想着,一边紧张的绞着衣袖,忽然,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长发,温柔的理了理,她只觉整个背脊都麻了,正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又感觉到一物插入了发间。

  “什么啊?”陈秀玉好奇的回头看向容南靖,正对上那双美艳又深邃的眸子,心底不由得一颤,羞涩的转过头去。

  “这是为夫为娘子买的发叉。”耳畔传来男子轻柔的声音:“昨晚,修建帝陵的事情出了点岔子,我急着去求见太子,请太子示下,未及跟娘子解释,心中实在歉意,留宿太子府,实在是因为盛情难却,我区区太子府的门客,怎么好博了主子的面子?”

  “什么叫博了主子的面子?新婚之夜,回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莫要说是对太子,就算是对皇上,这理由也是绝对说得出口的。”陈秀玉原本非常激动的心,此刻反而别扭起来:“说陪新娘子说不出口吗?人家大将军,还给夫人卸妆、化眉呢,也没掖着藏着。”

  “是,为夫确实不及武将豪爽豁达,是以,心中一直在责怪自己,赶来的一路上,我都在担心,担心娘子不肯原谅我。”容南靖越说声音越小,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说着,又抚了抚陈秀玉的长发:“我经过市集的时候,琳琅阁还没有开门做生意,我敲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门,娘子也知道,我就这么点俸禄,却又担心太便宜的货色,配不上娘子,买这只拆,还差五两银子,我求了老板好一会儿,他才答应卖给我的。”

  容南靖这番话,听着陈秀玉心里酸酸的,不由得开始心疼:“为了五两银子,去求珠宝店的老板,这对他而言,一定是很艰难的事情吧?他们这些儒生,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却为了给我添一支钗,把颜面都豁出去了。”

  见陈秀玉有所动容,容南靖干脆弯下腰,从背后抱住了陈秀玉:“娘子,你原谅我一次,好吗?欠你一夜,我会用一生来补偿。”

  与容南靖相识以来,一直都是陈秀玉在主动追求,容南靖总是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说出如此软绵绵的情话,这是第一次。

  陈秀玉一听之下,骨头都酥了,转回身,紧紧的抱住了容南靖,有些委屈的娇嗔着,轻轻捶打着容南靖的背脊:“笨蛋,大傻瓜,豁出去面子,求珠宝店的老板,比跟太子说你想回家还要难吗?”

  “是,是我太笨了,日后绝不再犯,好吗?”容南靖的声线极具温柔,一边说着,还一边轻拍着陈秀玉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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