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为开(二十)
七色锦鳞2020-05-02 15:463,210

  新的一天开始,陈秀玉亲自帮容南靖穿上官服,容南靖在镜子前站了良久,心情才堪堪平静下来。

  到学政司报道上任,一切都很顺利,都知道容南靖,是太子府出来的,又有齐王这层关系,还有个富甲天下的岳父,上上下下都不敢小觑。

  容南靖上任的第八天,和往常一样,陈秀玉亲自送容南靖出门,可容南靖刚一出门,便被冲上来的一群人围了起来。

  “是他,对,就是容家儿郎,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绝不会错!”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身上穿的虽然是锦缎的袍子,却已经十分破败。

  “对对对,就是咱女儿指腹为婚的姑爷,哎呀,当官了,看看这官服,真气派呀!”满眼放光的,是一名中年妇人,她也同样穿着破败的锦缎袍子,可头上却还插着一只银簪子,一边说着,还将一名少女拉到容南靖跟前:“女儿啊,快来见过你未来的夫婿,往后啊,咱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那少女穿的也是锦缎衣裙,和她父母相比,还算干净整齐,她含羞带怯地,走到容南靖跟前,仰头看着容南靖:“南靖哥,我是阿珍啊,还认得出我吗?我知道,你如今做了官,怕是看不上我这乡下丫头了,可是,家中遭了难,除了来投靠你,我们也没有别的活路了。”

  “阿珍,你还没嫁人吗?不是说,你已经许配给保长的儿子了吗?”容南靖把那对中年夫妇的手从自己身上拉下来,往后退了退:“什么姑爷,什么夫婿?你们不是早在我父母离世那年,就单方退婚了吗?”

  “说的是啊,罗有才,罗张氏,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有脸来找南靖!”张阿婆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年,天上下着雨,还混着雪,容家夫妻俩相继病逝,公子无依无靠去投靠你家,是被你们用棒子生生打出来的,他身子弱,倒在你家门口,走不动了,你们竟然还放狗咬他,你们这一个一个的,根本就不是人,如今看他做了官,又来攀亲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啊?”

  “廉耻,廉耻值几个钱,廉耻能当饭吃吗?”罗有才理直气壮的对张阿婆吼了起来:“我告诉你啊,这门亲事,他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他的庚帖还在我们手里呢,我们都问过明白人了,这退亲啊,必须是双方面的,单方退亲,除非是对方犯了王法,否则根本不生效!”

  “爹!别说了,是我们家对不起南靖哥!”那叫做阿珍的女子泪水流了满脸,上前拉住自己父亲,后退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容南靖跟前,双手拉住容南靖的衣摆:“南靖哥,我知道,是我爹娘对不起你,我也……可如今,我家遭了横祸,在老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你若不收留我们,我们就只能饿死街头了,我不敢求你娶我入门,我只求你,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能够收留我们一家,我给你当牛做马,为奴为婢,都是心甘情愿的……”

  “哎哟,南靖啊,你看看,我们家阿珍都给你跪下了!”罗张氏弯下腰,心疼的看着自家女儿:“是,我和你大伯对不住你,可我们家阿珍没有对不住你呀!我们把你赶走之后啊,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为了不嫁给保长的儿子,她上了吊啊,好在是给救下来了,乡里乡亲的,你也应该听说了吧!”

  眼前这一切来的太突然,容南靖直到现在还是蒙的,看了看那中年妇人,又低头看着那女子,深深喘息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南靖哥,求求你,我们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罗阿珍泣不成声,将头深深扣在了地上。

  “唉,阿珍!”容南靖眉毛一颤,急忙弯下腰,伸手搀扶罗阿珍,可刚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又浑身僵住,继而,转头看向陈秀玉,眼神中说不出的复杂。

  “夫君,上差的时间快要到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迟了。”陈秀玉的神色也十分复杂,可总的来说,还算是冷静:“我先将他们安置在后院,一切等夫君晚上回来再做定夺,如何?”

  “好,多谢娘子!”容南靖把手收了回来,对陈秀玉深施一礼,又往后退了两步,便绕过那一家三口,上了马车。

  “南靖,你这是不管我们啦?”罗张氏往前追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陈秀玉:“那,那是你媳妇啊,你成亲了呀?那,你不在家,她还不吃了我们啊!”

  “娶亲,我们阿珍还没嫁呢,他就敢娶亲!”罗有才顿时换了一副凶恶的面孔,冲到马车边,试图把容南靖拉下来:“你,你这是,你这是悔婚,你这是,你,你……”

  容南靖并没有理会罗氏夫妇,只是情绪复杂的看了罗阿珍一眼,便不等罗有才“你”出个所以然,就将他的手从身上剥了下去,随即,对车夫挥了挥手。

  车夫自然也不会理罗氏夫妇,马鞭一挥,马车便推动起来,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起来吧。”陈秀玉上前两步,将罗阿珍从地上搀扶起来:“我既答应夫君要安置你们,便不会将你们拒之门外。”

  “谢夫人,谢谢夫人!”罗阿珍抽泣着,对陈秀玉连连鞠躬。

  “你给她行礼做什么呀?”罗有才一把将女儿拉回自己身边:“,是你跟南靖先定的婚,她就算先进了门儿,也是二房,你是大房,正妻!”

  “住口!”陈秀玉杏眼一瞪,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当年,你夫妻二人驱赶、殴打我夫君的事情,定然有不少人知道吧,本小姐多的是银子,把知情人全接来,在公堂上指证你夫妻二人,将你们游街示众!”

  “你,你你,你是什么人啊?这么财大气粗的!”那中年男子似是被吓了一跳,有些摸不清状况。

  “我家小姐的父亲,乃是这京城首富,莫说接几个证人入京,就是把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接来,也绝非难事!”画眉上前一步,一边没好气的说着,一边冷冷的瞪了罗有才一眼。

  “啊……夫人别生气,别生气,闺女她爹不会说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嘿嘿!”罗张氏急忙笑嘻嘻的打圆场:“夫人收留我们,这是天大的恩情,我们不敢胡说,不敢胡说。”

  “知道进退就好。”陈秀玉的神色也稍稍缓和,拉着罗阿珍往门里走去,又回头看了一眼罗氏夫妇:“你们都跟我进来吧,我先安排你们住下,至于最终要如何安置你们,还是要由我夫君决断。”

  张阿婆陪着陈秀玉,一起送罗家三口去后院,一边走着,一边提问题:“哎,你家不是还有一个混账儿子吗,怎么没跟着你们一起来呀?”

  “那个混小子,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罗有才话说的随意,可眼神却有些闪烁。

  “啊,是啊,不知道野到哪儿去了。”罗张氏重复着自家丈夫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伤痛,脸上却僵硬的一笑:“不打紧,他一个小老爷们儿,讨生活比我们容易。”

  “哟,这倒真是稀奇了,那混小子,可是你们两口子的心肝宝贝儿啊!怎么这么放得开了?”张阿婆冷笑:“我说,你们家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啦?”

  “我家……让强盗抢了。”罗有才深深低下了头:“不知是哪里来的强盗,报关了,官府说找不着。”

  “对,被强盗抢了,官府也说找不着。”罗张氏又是重复着丈夫的话,深深低下了头。

  后院的房子是陈秀玉新盖的,有很多间,陈秀玉就将罗家三口安排在了一间单独的厢房里:“你们就住这里吧。”想了想,陈秀玉又看向门口:“画眉,叫厨房给他们送点吃的过来,他们这一夜,不知是在哪儿过的,应是还没用早饭吧。”

  “啊,没吃呢,没吃呢,谢谢夫人!”罗张氏忙不迭的向陈秀玉道谢。

  罗有才也嘿嘿的笑着:“嘿嘿,确实饿了,夫人能不能给弄点肉来呀?扛饿。”

  “爹!”罗阿珍用力一扯老爹的衣袖,又急忙向陈秀玉俯了俯首:“夫人千万别见怪,夫人给口饭吃,我们就感激不尽了!”

  “阿珍姑娘不必这么客气,就算你们只是夫君的同乡,我也必会以礼待之。”陈秀玉话说的客气,脸上的表情却有一丝阴沉:“张阿婆是我们这院子里的管事,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就行了。”

  安顿好了罗家三口,陈秀玉便带着张阿婆、百灵和画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阿婆,我要去我爹那边了,一来,我若不去,我爹必定会担心,二来,在家里对着这罗家三口,我心里有些烦乱。”

  “夫人尽管出门吧,家里交给我老婆子,定不让这一家三口翻出天去!”张阿婆挺着胸脯,握了个拳头。

  “阿婆,我主要是觉得,他们来的太是时候了,夫君刚刚入朝为官,他们就找上门来,而且,家里还少了至关重要的一口人。”陈秀玉握了握张阿婆的手:“调些会武功的护卫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到处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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