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氏的话音落下，客厅内有一瞬的寂静。
这算是原本少年冰冷阴暗的世界，被一束光照过以后，就企图追随着那道光，继续得到当时那片刻的温暖，这种依恋与贪婪无关爱情，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奢求与对精神的慰藉。
当重新又将这件事情拿出来说的时候，林暗却不知道要怎么样去解释。
因为他不管如何解释，当初他所有的疯狂，都是因为秦墨玉，被所有人看在眼中的喜爱，也是秦墨玉，忽然间的转变，更像是滥情的移情别恋。
他会害怕楚氏在意自己的过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考虑所有的外在因素，顾虑别人的看法，不再是当初我行我素，只在乎自己畅快。
“娘，这是别人的事情。”
秦念念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却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剜在林暗的心口上。
他的所有顾虑，宛若是一个笑话，在她的口中，他依旧只是‘别人’罢了。
比起预想中所有的尴尬和糟糕，这样的结果却更为诛心。
他隐藏在袖笼下颀长的五指蜷缩，骨节泛白，似是隐忍与克制，又似是不甘与懊恼，最后总归是化为乌有。
这顿饭吃的分外安静，就连江越都没在叽叽喳喳的说话。
相反的，江越情商极高，在秦念念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要遭，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触大佬的霉头。
宅子有三间卧室，秦念念因为习惯了一个人住，所以自己一个人住一间房，她要求了也没人跟她争。
楚氏和月牙住一间，剩下一间就留给林暗和江越。
夜半时分。
楚氏和月牙所住的房间，门咯吱一声打开，楚氏披着一件衣裳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中央喝酒的林暗，他背对着坐在那里，身影看着有些孤寂。
对于感情的事情，楚氏向来极为敏感，她以前也是过来人。
吃饭时她就察觉到了秦念念和林暗之间微妙的气氛，也能看得出，林暗对她女儿是用了情的，就算是被伤了心，吃饭时依旧是顾着秦念念，会将她喜欢吃的菜放在她的面前，对她所有的习惯喜好了如指掌。
有些东西，甚至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知道，而他却知道。
若非是真的极喜欢一个人，又如何能做到这般的体贴入微？
楚氏还未动身，林暗就率先的转过身来，朝她微微颔了颔首。
楚氏径直朝他走去，坐在了他身边的位置上，桌子上放着一壶酒，在楚氏来之后，他就将喝酒的瓷杯放在了桌子上，显得有些拘谨。
“三夫人。”林暗平缓的唤了一声，听起来还很清醒。
楚氏自嘲一笑。“同小越一样，唤我楚夫人便好。”
林暗点头，又唤了声楚夫人。
“林公子，你是不是喜欢白玉。”楚氏没有兜圈子，直言道。
“是。”
林暗大方承认，从发现自己的心之后，他就从来没有否认过喜欢秦念念这件事。
楚氏料到了林暗的回答，却没想过他回答的如此笃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楚氏怔了一下，莞尔一笑，带着些许的无奈和释然。
“白玉以前跟着我，受了很多的苦，兄弟姐妹都喜欢欺负她，她的性格随我，有些胆小。”
“我以前总想着让白玉能受宠，这样以后嫁得好日子就会过得顺畅些，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楚氏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晦暗。“嫁的再好也没用。”
她忽然又看向林暗。
“我希望白玉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能被夫君护着宠着，能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可以不需要大富大贵，但是一定要对她好，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楚氏希望，她的女儿能嫁给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并非像她一样，上辈子都在可笑的争宠之中。
林暗呼吸微滞，月光撒下来，将他睫毛的阴影拉长，掩盖住他此时眸中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等着楚氏的后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锯了一小会儿，才听到楚氏缓缓开口。
“林暗，如果白玉真的和你在一起了，你能做到我说的吗？”
晚上在饭桌上，在林暗的目光逐渐暗淡下去时，秦念念看林暗的眼神是不一样的，掺杂着口直心快说错话时的悔意，虽然只是一瞬。
对于没有关系的两个人来说，她说的那句话无关痛痒，但若是心中有了感情芥蒂，那就是一根刺。
她的女儿，应当也是喜欢着林暗的吧。
林暗忽的起身，高瘦的身形有些僵，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单膝跪地，双手在身前作揖。
“多谢楚夫人成全。”
他会给秦念念所有的名正言顺和理所当然，不再让她有一丁点的不安，堂堂正正的被他娶进门。
他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楚氏没料到林暗会行了这么大一个礼，她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惊完之后便也就释怀的笑了，笑声中掺杂着愉悦。
“你和以前真的不大一样了，当真是年长些懂事。”
得到了丈母娘的认可，林暗心中原本的郁结仿佛一下子都解开了，他抿着唇微微一笑。
“晚辈想要给她最好的，包括我自己。”
迟来的柔情兴许会显得有些廉价，但林暗依旧想要将最好的都给她，而并非是从前的固执与阴霾。
这番话深的楚氏的心，从原本对林暗的偏见，也因此化为乌有，本来她就知道，林暗和秦墨玉之间，是再无可能的了，秦墨玉嫁给镇国将军的事情，整个东阳县的人都知道。
她不过是因为对以往的他不快，搬出来找茬的借口罢了。
两人又交谈了两句，楚氏便抵不住困意回房休息去了，林暗这一整晚都坐在院中，先前孤寂的身影，多了些人气。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秦念念就跟楚氏提出了离开的事情。
她昨天见楚氏开心就没有说，但今天她却是一定要走的，昨晚睡觉之前楚氏拉着她又说了好一阵的话，聊得她尴尬症都快要犯了，再多呆一天，秦念念觉得自己会疯。
楚氏听见秦念念要离开，当即就又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