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乞丐窝中被抬出来的时候,元秋荷衣不遮体,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累累,也已经奄奄一息。
秦墨玉专门请了宫中的大夫回来,好好的救治元秋荷。
至于她在乞丐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府中人都心照不宣,秦墨玉特意吩咐府中人不许将这件事情传扬出去,以免坏了元秋荷的名声。
府上人都在传,本来秦墨玉全然可以放任元秋荷在外面不管不问,却还是心软的将她接了回来,因此秦墨玉得了一个好人的名号。
就连江寅舟都以为秦墨玉是因为他,才将元秋荷接回来。
如果元秋荷真的死在了外面,她的父亲虽然奈何不了他,但多多少少会因此生出间隙。
虽然现如今元秋荷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总归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只要命保住了,其他的该如何做如何说,便就事在人为了。
元秋荷重伤都在隐私的地方,女医官仔细的调养了好几天,才将元秋荷调养醒过来。
但她精神上已经受到了刺激,一醒来,就抓伤了女医官,所幸旁边有丫鬟及时的出来制止住了元秋荷,才避免了更麻烦的事情。
丫鬟一五一十的将元秋荷的事情禀报给了秦墨玉,秦墨玉坐在铜镜前优雅的描着眉。
“将军可在府上?”秦墨玉慢条斯理道。
“在的小姐。”丫鬟道。
“去问问将军要如何处理。”秦墨玉挨着铜镜仔细的照了照,确认没有瑕疵才放下眉笔。
丫鬟忍不住低声道:“将军如此宠夫人您,夫人何不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永绝后患。”
丫鬟担心要是问江寅舟,怕是会对元秋荷起恻隐之心。
殊不知这是秦墨玉早已盘算好的一步棋,最可怕的事情,大概就是你认为最亲近的人,最后却变成了千方百计的想要算计你的人。
秦墨玉嫣然一笑,笑容不达眼底,嘴角的弧度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放心。”
这两个字寓意有些深。
丫鬟见秦墨玉确实是心中有算计,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秦墨玉去找江寅舟。
这段时间因为秦墨玉的身体不好,江寅舟几乎都是贴身照顾,而秦墨玉的态度很模糊,看着不拒绝,在态度上却是温和又疏离。
当秦墨玉出现在江寅舟的书房门口时,江寅舟是亲自出门来迎,扶着她的肩膀往里牵。
“若是要找我,让丫鬟通报一声便就是了,何须自己专门跑一趟,”
秦墨玉浅然一笑,垂着眼眸模样温柔美好。
“大夫说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走走没有关系的。”
尽管如此,进去之后,江寅舟还是让人专门收拾了个软座给秦墨玉坐,他自己则坐在旁边,书桌上公文正翻阅到一半,因为秦墨玉的到来,就被晾在了那里。
“将军,我此番来,是想要同你商议关于秋荷表妹的事情。”
说着,秦墨玉垂下眼眸,面上现出自责。“都怪我,若不是我将她赶出府去,秋荷表妹便不会有此遭遇了。”
她柳眉只需微皱,便就成了一副楚楚可人的模样。
江寅舟心头划过一丝心疼,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椅轴上的手。
“你没错,这是她应受的惩罚。”
说不在意秦墨玉失去的那个孩子,都是假的,血浓于水,江寅舟明面上故作并没太大悲伤的模样,实际上夜夜都不能昧。
现如今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摆在眼前,江寅舟恨不得立即就杀了她。
杀子之仇,还差点害的他最爱的女子丢了性命,不论是哪一样,都让江寅舟接受不了。
秦墨玉抬眸看着他,眸中泛着似有若无的水汽。
“元将军同将军你有恩,秋荷表妹又是他的独女,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将军还是慎重的考虑一番为好。”她字字句句仿佛都在为江寅舟考虑一般。
江寅舟心中生出感动,另一方面也是在思量秦墨玉话中的意思,他想了一会儿点头道:“我知道了,夫人有心了。”
在情感生活方面,江寅舟略显有些迟钝,但他的脑子却并不全然都是摆设,否则也不会独自一人守住镇国将军之位这么多年。
而后,江寅舟飞鸽传书,将元秋荷出事的事情告知了元秋荷的父亲。
信中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说了元秋荷出事让他速来几个字,元守义爱女心切,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就用了几天的时间。
元守义看起来尚且还很年轻,身上穿着便服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仆,一来到镇国将军府门口,江寅舟亲自出门来迎,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和礼仪。
“尹舟见过叔父。”江寅舟行了一礼。
元守义心里面念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焦急的上前将弯腰行礼的江寅舟扶了起来,语气中都透露着着急的意味。
“侄儿不必多礼,信中说秋荷出事了,究竟是出什么事情了?”
江寅舟直起身,面色严肃的叹了口气,眸中带着浓浓的惭愧和自责,他难为的让开一道,给元守义让路。
“叔父还是自己先去看看秋荷表妹吧,等看到了,尹舟再同你说具体的缘由。”
元守义心里面跟蚂蚁咬一样的难受,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连招呼都忘了打,直接就大步的朝里面走去。
江寅舟跟在后面,面上的尊敬和自责在一瞬间消失殆尽,转化为冰冷。
前面有小厮带路,临近元秋荷的住处时候,隐隐听到一阵尖锐的叫声,一行人的步子当即便极快了起来。
院子的门敞开着,走到门口时,就看到院子里站着好几道身影,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站在中间的元秋荷和秦墨玉。
元秋荷不施脂粉的小脸不停变换的各种各样的表情,秦墨玉被丫鬟扶着,手上两道被抓过的红痕十分显然,旁边地上扔了一地的点心茶水。
“秋荷表妹,我是表嫂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秦墨玉却恍若感受不到疼痛,苦口婆心的说着就要去拉元秋荷的手。
元秋荷原本没有焦距的双眸,在看到秦墨玉的时候,下意识的做出抵抗,尖叫怒骂着捞过旁边桌子上的茶杯,就朝着秦墨玉砸去。
“全都去死,你们都不得好死!”
“夫人小心!”
察觉到元秋荷动作之后,秦墨玉身边的丫鬟便就立即的做出了反应,用力的拉了秦墨玉一下,自己旋身挡在了秦墨玉的面前,那茶杯便砸在了她的后脑勺。
丫鬟痛呼一声,鲜血摔倒在地。
江寅舟看着这惊险的一幕,心头捏了一把冷汗,当下便快步的朝秦墨玉走,而秦墨玉此时正紧张的拉着丫鬟。
“快去喊大夫来!”
“墨儿,你没事吧?”
江寅舟更关心的是秦墨玉,秦墨玉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的落在丫鬟的身上,她的后脑勺已经开始流血,身形也摇摇欲坠。
而元守义已经上前去找自家女儿去了。
江寅舟还是不放心秦墨玉,她守着丫鬟,江寅舟就守着她,气氛显得颇为怪异。
大夫很快来到,丫鬟的后脑勺破了口子,包扎一番多休息就好,秦墨玉心疼丫鬟当即就让她去休息了,等到只剩下两人,江寅舟执意的拉着秦墨玉,亲自给她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江寅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尽管垂着眼睑,周身还是散发出一阵压迫感。
秦墨玉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扭头看着旁边茂密的花丛,面容淡淡。
“明知元秋荷疯怔了,你为何还要去让她弄伤你?“最终还是江寅舟没有忍住,皱着眉头出言道。
秦墨玉慢条斯理的转过头来,对上了江寅舟的目光,她眨了下眼睛,缓缓道:“人是在将军府出事的,总不能让元将军抓到将军的错处,这点伤也不妨事。”
江寅舟心头有些难受。
“墨儿,我宁可自己流血,也不想见到你伤分毫。”
秦墨玉微微一笑。
“夫妻同心,为了你我也是愿意的。”
江寅舟现在感觉亏欠秦墨玉的更多了。
好一会儿,两人相携重新出现在元秋荷的院子门口,院内,元秋荷整齐的衣衫发髻全都散落了,此时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蹲在院内草埔的角落里,浑身都是树叶和泥土,看着十分的狼狈。
而元守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身上多处都是抓痕,衣裳也被扯得歪歪斜斜。
他看着元秋荷的模样,深深的闭了闭眼睛,触及到江寅舟和秦墨玉的身影,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元秋荷,便转身朝着两人走过来。
“墨玉见过叔父。”
秦墨玉款款的朝元守义行了一礼。
行礼时,秦墨玉的手放在身前,元守义目光略过,眸光微微闪了闪,点点头,便又重新的落在了江寅舟的身上。
“现在能不能说说,秋荷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明明几月前临走时还是活泼鲜活的一个妙人儿,才这么短的时间没见,他的女儿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