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菲菲按了慢放键,一帧一帧地跟着视频中的瓦伦蒂娜挤眉弄眼。
“噔 噔噔噔……”荔菲菲嘴里念叨着乐曲的节奏,不断地挑着眉,夸张地扭着脖子,还时不时地舔舔唇,做个飞吻。
“真倒霉,刚开始编舞又摔了,子书肯定觉得我是个废物,丢脸丢大发了……又要浪费一天的时间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漾洲从外面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张漾洲懊恼地低着头,荔菲菲戴着耳机,谁都没注意到谁。
“哎。疼死我了。”
张漾洲找了个位子一坐下揉脚,余光瞟到不远处的椅子上好像有人,荔菲菲也注意到了周围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下意识地一回头……
“我靠,你干嘛?”
荔菲菲一回头,还保持着刚刚看视频时跟着做的抛媚眼抛飞吻的动作,嘴巴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把张漾洲吓得够呛。
“我靠,你干嘛!”荔菲菲也一声惊叫,一个巴掌拍到自己嘴上,“呸呸呸!”
“你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露出这种猥琐的表情?”
张漾洲皱着眉,嫌弃地看着荔菲菲。
“你想到哪儿去了!是夏老让我看瓦伦蒂娜的视频跟着她学《红磨坊》时的表情的。”
“瓦伦蒂娜?”张漾洲不可思议,“你跟瓦伦蒂娜有任何可比性吗?”
荔菲菲不想理会张漾洲的冷嘲热讽:
“呵呵,反正比你更有可比性。”
“当然了,我又不是女人。”张漾洲翻了个白眼儿,又道,“况且我也不像你这么油腻……”
“……真的很油腻吗?”
“……你要我说实话吗?”
“说。”
张漾洲咽了咽口水:“那不是一般的油腻。”
荔菲菲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张漾洲,你过来一下。”
“你干嘛?”张漾洲紧张地抱起了书包,“你可别想杀人灭口啊我告诉你。而且我现在是伤病人员,你可不能欺负我啊!”
荔菲菲翻了个白眼儿:“又伤了?真是没用。”
“噗。”张漾洲被猝不及防地捅了一刀,这语气,这眼神,跟虞子书刚刚嫌弃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过来,我保证不把你怎么样。”
“你……说话算话啊。”张漾洲颤巍巍地走了过去。
“看着我的眼睛。”
“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
张漾洲疑惑地看向荔菲菲的眼睛。
“看出什么了吗?”
“嗯……有红血丝。你昨晚没睡好吧?”
“不是叫你说这个!”荔菲菲揪了一下张漾洲的腰。
“啊!”张漾洲一个惨叫,疼得嘴里“嘶”“嘶”的,“你说话不算话!”
“叫你看眼神啊,重新看!”
荔菲菲凑过去,强行让张漾洲和自己对视。
荔菲菲对着张漾洲挤眉弄眼地乱抛媚眼,看得张漾洲直想笑。
“张漾洲,看我媚不媚!”
荔菲菲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张漾洲差点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憋笑,一脸正经到:“嗯!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啦?”荔菲菲一脸兴奋。
张漾洲决心捉弄一下荔菲菲,也突然靠近,两个人近在咫尺,荔菲菲一下子就屏住了呼吸。
“我看到了——眼睫毛挺长的,眼睛挺大的,亮亮的,还挺好看的,还看到了——你眼睛里反光的帅气的我!”
张漾洲突然开始自以为幽默地大笑,荔菲菲的脸却猛地红了。
“你干嘛呢!没个正经的!”
荔菲菲气急败坏道。
“哈哈哈哈,对不起……”张漾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一本正经地喊我看你媚不媚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
“神经病。”荔菲菲翻了个白眼,“你自个儿慢慢笑吧,小瘸子,我继续训练去了!”
荔菲菲说罢便起身。
“欸你咒谁瘸子呢你……啊!”张漾洲还没说话,荔菲菲便从他脚上踩了过去。
“我要告你人身伤害国家希望!”
张漾洲对着荔菲菲的背影一阵乱捶。
一周又过去了,荔菲菲的眼神终于有模有样的了,新的编排步伐也井井有条地进行着学习。
跳跃的恢复训练也很顺利,终于可以重新跳3A了。虽然成功还是比较低,四周跳也还没彻底恢复,不过按照这个速度,到了奥运回归顶峰状态没有问题。
一切都是那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荔菲菲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是一大早就开始来到了冰场进行训练。
今天虞子书因为得了流感去医院了,脚上好全了的张漾洲一个人跟着夏历正进行着编舞。
两人看来遇到了瓶颈期,夏历正的表情看来有点懊恼:
“漾洲啊,你和子书技术都很好,情感掌握也不错,就单单《Another day of sun》这支曲子的情感怎么老是掌握不对呢?我让你们俩回去看《爱乐之城》的电影看了吗?”
“看了。”张漾洲点点头。
“那不就对了吗?这首曲子应该是欢脱的,浪漫的,轻松的。
就像是初夏跟好朋友或者是心上人出去旅游,你们虽然不富裕,但是一路都很开心,无所负担。沿途中你们遇到了美丽的风景,接地气的小酒吧,一群和你们志同道合的疯狂的人们。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简单而又快乐。”
不愧是老艺术家,夏历正把曲子描述得十分有画面感,他的表情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些景象一样。
“你和子书关系这么好,又搭档了这么多年,应该很容易代入这种情感的吧?外加上你们俩都很青春,上面才选的这首曲子给你们的,我个人认为还是非常符合你们两个的,但怎么你们滑这首曲子的时候老师给人‘塑料兄弟情’的感觉呢?”
夏历正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儿上,张漾洲和虞子书滑这首曲子目前技术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表情和眼神不能骗人,两人的那种纯粹的开心,是装出来的。
“是奥运带给你们的压力太大了?不敢放松滑?”
“倒也不是。”张漾洲低着头否认道。
“那就是……”夏历正这个老狐狸眼睛打了个转儿,“你和子书的关系出现了问题?”
张漾洲立刻抬起头,否认道:“没有没有,不会的……”
夏历正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叹道:
“漾洲啊,情绪对于节目整体的体现是有很大影响的。你们俩给人的感觉就是端着的,没有以前我带你们的时候你们那种纯粹的快乐和信任了。”
张漾洲只是低头沉思着,没有说话。
夏历正重重地拍了拍张漾洲的肩膀:“双人滑,如果男伴女伴关系不好,不能卸下心防的话,是无法继续搭档下去的,比赛也是不可能成功的……你不要,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张漾洲猛地抬眼,咽了口气。
夏历正看了他一眼儿:“你先自己练习吧。”
“嗯。”张漾洲机械地点了点头。
“嗨呀,之前还笑我找不到正确的情绪呢,现在不也被骂了?”
荔菲菲滑了过来,笑道。
“少说风凉话。”张漾洲没心思搭理她,滑向另一边。
“这么冷漠啊?”荔菲菲厚脸皮地滑上前去。
张漾洲猛地停了下来,荔菲菲鼻子一下子撞在张漾洲后背上:“哇!好痛!我假体都要歪了!”
荔菲菲故意开着玩笑。
“你活该。”张漾洲转过身,“你上周踩我脚我还没说你呢,这就当你的报应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上周的事还在说。”
“没办法,我就是小气。”
“哼哼……”荔菲菲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神秘地笑道,“那我们俩来比一场之前在芬兰的时候队里师兄师姐们的老传统!”
“什么老传统?”
“我向前滑,我们俩面对面,你向后滑,我滑什么步伐,你就要跟我做一样的,不过是相反的,向后的。怎么样?”
“哼,我聊。”张漾洲嗤之以鼻。
“你可别高兴太早,很难的好吗?”
比赛开始。荔菲菲熟练地向前滑着各种花式步伐,张漾洲刚开始还觉得小菜一碟,但是渐渐地就反应不过来了。
“哈哈!”荔菲菲一边滑一边笑道,“你还是趁早退役吧!这么不灵光!”
“你才趁早退役!”张漾洲笑骂道,突然向前一伸腿,把荔菲菲吓得一个趔趄。
“你干嘛!”荔菲菲凶道,“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啊!”
“我知道啊,我只是做个样子故意吓唬你的!”张漾洲笑得没皮没脸的。
“你给我过来!”
“我不!哈哈哈哈……”
冰场里播放着各位选手的选曲,正好放到《Another day of sun》。
两人在冰面上避开着其他选手们,一边滑一边嬉闹着,张漾洲好久没这么轻松地滑过冰了。
“很好!就是那样!”夏历正突然在一旁吼道。
“什么?”张漾洲脸上还带着笑容,望向夏历正。
“滑这首曲子,就是要你刚才那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