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手三周跳接后外结环三周跳!后内结环三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阿克塞尔两周跳!后内结环三周跳!
……
安菲娅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节目中的跳跃,努力地合着乐,可是呼吸却越来越困难,脚越来越沉。刚刚的七个跳跃摔了三个空了一个,这种发挥要是拿到奥运会上去,可就完了。
“别停下安菲娅!把练习当奥运,把奥运当练习!”
维卡在一旁拍着手吼着。
安菲娅实在是太累了,还是停下了最后的步伐部分。只是单调地滑行着,熟悉着路线,给自己一个喘息的空间。
维卡全程在一旁紧锁着眉头看着安菲娅的合乐练习。果然厌食症的影响太大了,安菲娅现在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完美地滑完整个自由滑,全俄应该是她最后的高光时刻了……
果然当初的名额应该早点拿给别人的。
维卡满面愁容。
音乐到了最后的部分,安菲娅直接进入到了节目最后的贝尔曼旋转。
前几天练习狠了膝盖又开始要命地疼了,腰部好像也出现了问题。可她不敢上报,她可不想和阿芙罗拉一样,因为受伤被人当成弃子。
向后下腰,单足旋转着……
该死,怎么腰疼也越来越严重了……
一圈……两圈……
安菲娅紧皱着眉,脸都被憋红了。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腰完全直不起来。
八圈……
圈数到了,安菲娅双手颤抖着向后将腿扳起来。
后腰如同被车碾过一般疼痛,疼得安菲娅整个人都在颤。终于将腿弯曲着拉到腰部了,要保持这个姿势四圈。
一……二……
维卡看见安菲娅痛苦的神情和颤抖幅度明显的手也意识到了她状态不对,瞳孔突然缩小:
“安菲娅,停!”
安菲娅憋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将腿往上一拉。
“啊!”
安菲娅撑地的脚一软,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冬奥会如约而至。
俄罗斯代表团的所有队员们自然是兴奋而又自豪,各个容光焕发,又紧张又期待。
花样滑冰四大项开始比赛之前,是团体赛。每个国家每个项目各派两位/两队选手参加。总体积分高的,可以获得团体奖牌。
团体金牌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俄罗斯作为花滑大国,对于金牌是势在必得。
团体赛的第一个项目便是双人滑。
由于俄罗斯双人滑整体水平不佳,最后参赛的两对选手分别排名短节目第五和自由滑第八,属于平时的正常水准,队员们都还比较满意,没有激出太大的水花。
第二个进行的团体项目便是万众瞩目的男单比赛了。
被称为夺冠最大热门的安德烈和刚升组两年的日本小将日暮清显,男单冠军到底花落谁家,全世界的冰迷们都各执其词。
而两人也在团体赛中都代表各自的国家比短节目。似乎是想先在正式的单人赛之前,在这团体赛上先试试水,一决胜负。
安德烈平时再吊儿郎当无所畏惧,也被奥运会这磅礴的气势给震撼住了。
全世界瞩目,成败在此一举。
团体赛男单短节目举行的那天中午,安德烈在教练团队的陪伴下早早地来到了会场。
“没事的没事的,我能做到我能做到……前面几天的公开练习都很成功,没有出错……”安德烈焦虑地搓着手,深呼吸,嘴里默默念着,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安德烈。”维卡将手轻轻放在了安德烈的肩膀上。
“什么!”安德烈紧张地一抖。
“别紧张。”
“我才没紧张。”安德烈眼神飘忽道,“没什么好紧张的,这只是团体赛,还不是单人赛。”
“你个没有团队精神的!”维卡给了安德烈脑门儿重重的一锤,“团体赛也很重要!”
“好好好,知道了……”安德烈依然面色铁青。
维卡收敛起那副严峻的表情,一个冷笑:“平时不是很了不起的样子吗?现在怂成这副样子,你干脆直接把金牌送给日本队好了。”
安德烈自然知道维卡用的是激将法:“我才不紧张,我只是……有点儿想吐。”
安德烈紧张得一反胃,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
“给我收敛住!日暮他们来了!”
维卡一拍安德烈的胸口,把他的吐意给拍了回去。
只见日暮清显在他的教练团队的陪同下,一群人声势浩大地走了进来,像是周围一堆保镖似的,日暮清显清秀的脸庞藏在他们中间,是那么地从容不迫,波澜不惊。
维卡直勾勾地盯着日暮清显一行人,在安德烈耳旁轻声道:
“赛前打的都是心理战,我们气势不能输!”
可是已经晚了,日暮清显的教练们很明显看到了安德烈一脸紧张的模样,不屑地朝他们投来了嘲讽的笑容。
“Christopher这个奸诈的老狐狸。”维卡攥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儿安德烈,“好了,这下他们更有信心了。”
而日暮清显似乎完全与世隔绝的样子,既不看他们,也不看自己的教练,而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戴着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
“妈的,这小子怎么这么淡定,他真的比我还小两岁吗?臭小屁孩!”安德烈恨恨地盯着他,“这么出神在盯什么呢?”
安德烈看了半天,才发现,日暮清显目不转睛,静静盯着的,是头顶的奥运五环。
“哼。”安德烈冷笑道,“看来这小子执念很强嘛。”
“呕。”一脸淡定大佬风范的日暮清显突然也捂住了嘴,一副紧张到要吐的样子。
“……说好的淡定呢?”
安德烈颇感无语地盯着日暮清显。
只见日暮清显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捋了捋头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眼睛四处瞟了瞟,又恢复了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胸有成竹的酷炫拽模样。
“合着这小子跟我装淡定呢?”安德烈阴笑道。
这个小插曲过后,运动员们纷纷来到了候场室,做着热身,又到了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了。日暮清显和安德烈共处一室,却谁都没搭话,自顾自地做着练习。
安德烈焦躁得快要崩溃了。
万一摔倒了怎么办,万一滑崩了怎么办,就算今天滑好了,万一三天后的个人正式赛拿不到金牌怎么办,万一……
“安德烈。”一只手又搭在了安德烈的肩膀上,安德烈以为又是维卡,烦躁地一回头,“我说了别再来烦我——安菲娅?!”
安菲娅一挑眉:“噢,不欢迎我?那算了,好好比赛,再见。”
“欸不是不是……”安德烈一把拉住安菲娅,“你们女单今天不是应该在隔壁场馆赛前练习吗?你们还有四天也比赛了,不好好准备,来这里干嘛?你腰伤这么严重,到时候还需要打封闭才能上场,现在不好好休息为什么到处跑?”
安菲娅翻了个白眼:“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安德烈一紧张,就容易话多。
“我今天是来报答你的。”
“报答我?”安德烈百思不得其解,“大姐,马上我就上场比赛了,你想干嘛?”
安菲娅什么都没说,从荷包里翻出个东西来,塞进安德烈手中。
“这是什么?”安德烈一摊开手,发现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项链。
“我不信教的。”安德烈不解地望向安菲娅。
“我也不信。”
“那这是……?”
“我从小的幸运符。”安菲娅难得地笑了笑,“为了报答你前段时间舍弃你宝贵的训练时间来陪我。”
安菲娅由于在训练中受伤,被诊断出腰和脊椎出了大问题,以后不能再做贝尔曼了。
曾经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动作,自己的杀手锏,自己的成名动作……一同作别。
安菲娅崩溃地在病房里大吼大叫:“为什么!为什么要给了我希望又夺走呢!”
眼看奥运会即将开始了,冰协又开始商讨名额的问题,安菲娅却死都不肯将名额让出来,也不配合治疗,还拒绝见心理医生。安菲娅的家人更是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
安德烈和弗洛夏停下了最重要的训练,过来陪她。但是她还是没有收拾好心情见弗洛夏,只留下了安德烈。
幸亏安德烈自带谐星属性,让安菲娅看开了很多,积极配合治疗。
医生说安菲娅虽然不能再继续做贝尔曼,燕式等费腰的动作了,但是只要治疗得好,赛前打封闭,还是可以上场的。不论怎样,安菲娅终究还是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奥运会场。
安德烈笑笑:“你居然还知道报恩。”
安菲娅一脸不屑:“都是一个队的,我们都是为了国家荣耀,互相帮助,应该的。”
“但是我不能收下。”安德烈将项链还给安菲娅。
“为什么?嫌我霉气?”
安德烈啼笑皆非:“这是你的幸运符,你也要比赛了,我不能拿。”
“女单团体赛在男单团体赛之后,你到时候还给我就行了。”安菲娅又将项链推了回去,“给我拿着。”
安德烈盯着项链,安菲娅盯着他。
半晌,安德烈还是将项链套上了脖子:“这样可以了吧?”
安菲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
“我拿不了冠军就找你麻烦!”安德烈故作恶狠狠地说。
“要是不灵,随时欢迎。”安菲娅淡淡地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安德烈不由自主地笑着看着安菲娅离去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种紧张的呕吐感不复存在了。
意料之中,安德烈发挥得无可挑剔,力压发挥失常的日暮清显,在男单团体短节目中排名第一,为俄罗斯队的得分出了大力。
男单自由滑团体赛中,索契的小俱乐部出来的男单独苗也超常发挥,排名第三,俄罗斯代表团又得高分。
而后的冰舞比赛,最强的竞争对手:英国的冰舞组合Fanny Quinn & Jeffrey King这对“国王王后”组合为了专心准备个人赛,没有出席团体赛,第一名自然而然地又由俄罗斯队赢得。
到了最后一项团体赛女单项目,短节目代表出战的弗洛夏一如既往地出色发挥,毫无悬念摘得桂冠。
至此,俄罗斯队基本已经锁定团体金牌了。
双人滑发挥正常,不算差,男单女单冰舞都一骑绝尘,只要最后参加自由滑团体赛的安菲娅不出大失误,这块团体金牌非俄罗斯莫属了。
俄罗斯队已经陷入了提前的狂欢中。
安菲娅以“要好好休息准备参赛”的理由回绝了去提前参加队里的庆功宴。
酒店房间里的灯黑漆漆的,安菲娅一个人坐在床上,发着呆。
终于来到了团体赛最后的竞争项目,女单自由滑。
其实自由滑本该派叶莲娜参赛的,但是为了保证女单个人赛“保五冲三”的目标,必须让弗洛夏和叶莲娜充分休息,这个重担就自然落在了安菲娅身上。
打了封闭针,脚踝和腰伤似乎还是有些不适,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安菲娅,你没问题的,前面的人已经把其他国家的分都拉开了,你不用出多大的力我们也能夺冠了。你就别给自己压力,安心滑,知道了吗?”
安菲娅站在了冰场上,隔着挡板,跟站在外面的维卡握着手。
“知道了。”
安菲娅乖巧地点点头,这好像是第一次,维卡对自己这么温柔。
“下一位选手,俄罗斯,安菲娅·伊万诺娃!”
全场响起沸腾的掌声,身穿统一红白蓝服装的俄罗斯冰迷们整齐划一,气势磅礴地大吼着:
“冲啊!安菲娅!必胜!俄罗斯!”
“必胜啊——!安菲娅!俄罗斯!”
弗洛夏和安德烈也在看台上大吼着,脸上画了俄罗斯的国旗图案。
安德烈紧张地攥着胸前的项链。
“欸?你的项链,怎么还没还给安菲娅?”弗洛夏突然偏头问道。
“糟了!”安德烈这才反应过来,“我比完赛之后太开心了,给忘了……她也不主动找我要啊。”安德烈烦躁地揉揉头。
“没事。我相信她。她才不用什么项链也能做到的,她可是安菲娅啊。”弗洛夏淡淡地笑道。
“加油!”
维卡和安菲娅同时盯着对方说出这句话。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也好,愁也罢,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最熟悉,最可靠的动力,两人的眼里,都蓬勃出了无尽的火焰!
“wow——”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安菲娅满面自信地上场了。
“铁面人,我可以的。”安菲娅站在了冰场中央,闭上眼睛,默默念道,侧身微倾站好,单手抚面,摆好了姿势。
庄严肃穆的音乐响起,维卡和安菲娅都同时摒住了呼吸。
安菲娅熟练地将手放下,摆出入戏的表情,开始了熟悉的滑行。
第一个跳跃:3lz+3t!
成功了!完美!
全场爆发出不同于寻常的欢呼声。维卡的手也松开了不少。
一组简单的后压步,三连跳:3f+2lo+2lo!
又成功了!全场又是一阵声势浩大的喝彩。
后内点冰跳用刃清晰又标准,整体动作干净利落,后面的两个连跳看似也丝毫不费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俄罗斯冰迷声嘶力竭全力应援着,仿佛安菲娅每成功一个跳跃,他们的团体金牌就又向他们招了一次手。
“Yes!”
弗洛夏激动地攥紧拳头:“我就知道她没问题的!”
由于安菲娅体力下降,身上负伤,为了保险起见,节目编排改变,将原定的节目前半段的两个跳跃增加到3个,后半段的5个跳跃缩减到4个。
第三个跳跃……单跳:2A!(阿克塞尔两周跳)
依然完美!
全体观众都松了口气。
安菲娅长呼一口气,后外刃进入单脚直立旋转,转四周之后身体向下将左腿扳起,不过由于腰伤,这次没有Y-split直立难度姿态旋转,而是将左腿蜷缩,整个人蹲下,做了个蹲转。
重心依旧很稳,转速虽不如从前,但是姿态依然优美,全场仍是一片叫好。
音乐第一部分结束,安菲娅也随着定点单足跪下,抚面。
灵动的笛声再次响起,音乐进入了如沐春风的温柔优美片段。
安菲娅脸上又浮现出了笑容,满眼的美好与希望。
与原定的长距离燕式滑行不同,经过编舞师的修改,安菲娅的动作变成了超高难度步伐。
虽然没有燕式那样直观冲击的美感,但安菲娅娴熟的滑行技巧依旧是让所有人啧啧称赞。
节目进入后半段,音乐变得庄严起来。至此跳跃也可以开始得到0.1倍的额外加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后半段的第一个跳跃,3s+3t!
糟了!3S落冰不稳,安菲娅一个翻身,没有接上连跳!
索性安菲娅落地那一瞬间脚踝使劲稳住了一下,也反应十分迅速地将手背了起来,所以只是翻了身,打了个趔趄,并没有手触地,不会扣太多的分。只要把后面的单跳接上一个连跳就能把分补回来了!
“Oh no!”全场一阵唏嘘。不知是因为听到了观众的反应还是刚刚落地那一瞬的冲击力,安菲娅的表情也开始狰狞起来。
“这些人!吼什么吼啊!”弗洛夏嗔怒地望着周围的冰迷。
安菲娅一边滑行一边深呼吸着,似乎是尽力稳住节奏,可是滑行速度明显降下来了很多,场边的维卡不住地抠着挡板,将泡沫挡板的外皮都抠掉了一层。
一段后压步,紧接着的是:单跳3lo!这是接上连跳的绝佳机会!
“啊!”
安菲娅又摔到了,进入的速度太慢了,根本达不到跳3lo需要的速度与高度,三周都没转完,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糟了。维卡紧紧地锁着眉:这不仅会被扣摔倒的分,还被判为存周降组扣分,更糟糕的是这是补上连跳的最后机会了——最后还剩的两个3lz,3f的单跳,由于前面已经有连跳用了这两个跳跃,所以这两个跳跃之后不能再补连跳了,只能跳成单跳,否则会被判为违规。
这一跳真是损失惨重啊。
安菲娅似乎是有点脱力,没有立即从冰面上起来,而是颤抖着爬了起来,还扶着自己的腰。
安菲娅甩了甩头,又重新振作进入了旋转。
直立进入旋转,左腿蹲地,右腿伸直,双手抱住右脚脚踝,进行蹲转。
一圈,两圈……
安菲娅感觉自己的胸口要炸了,腰像是要被人生生扯断了一般疼。整个人就像是古代被五马分尸酷刑所折磨一般。
四圈,五圈……
不仅是她,全场的观众也都默默注视着她,心里数着圈数。
坚持,还有最后三圈,坚持……
安菲娅埋在腿间的脸已经憋得通红,整个人都在颤抖。
突然,左腿像脱力一般,安菲娅猛地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旋转是整套节目中最容易完成的部分了,安菲娅居然连这个都能失误。
该死!安菲娅心里骂道,完了,旋转接不上了。
尽管如此,安菲娅还是又重新换足进行了旋转,继续着接下来的动作,将左腿扳起,I-Split难度姿态。
安菲娅表情狰狞,颤抖着勾住冰刀,将左腿从前方扳起。
以前的柔软与优雅不复存在,现在的她仿佛是个佝偻的老人。
“啊!”腿和腰太疼了,安菲娅还没将腿扳起来,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安菲娅!”弗洛夏快要哭出来了,根本就不敢再看下去。
“加油啊,加油……”安德烈的手紧紧地攥着胸口的项链,手指都用力得发青。
维卡也同样在场边,胸口起伏着,默默观望着。
鼓点响起,音乐变得激烈起来,安菲娅却再也不能跟着音乐热血起舞。
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挣扎着想要继续步伐,却发现整个人如同脱离了一般,根本跟不上音乐的节奏。
音乐继续着,安菲娅的耳朵里却早已听不见任何东西。
她已经疼得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比赛仍在继续,她却默默滑向了场外……
“安菲娅·伊万诺娃中途退赛,俄罗斯痛失团体金牌!”
“伊万诺夫石油集团千金安菲娅怠慢赛场,致俄罗斯代表团付出白费!”
“伊万诺夫石油集团代表人拒绝对此作出回应。”
……
赛后,铺天盖地的报道扑面而来。重头戏的个人赛还未开始,花样滑冰的热度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先不说安菲娅本就万众瞩目的家族背景,比赛中途滑到一半退赛的行为更是花滑历史上第一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