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选手都在各自训练,弗洛夏猛地停了下来,往冰场边走去。
“你干什么?”旋转教练拦住弗洛夏。
弗洛夏很焦躁:“维卡现在都在医院陪师姐做手术,我为什么不能去?”
旋转教练皱着眉头:
“是维卡比赛还是你比赛?”
弗洛夏眼神复杂地摇摇头:“您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训练吗?”
“听我说,弗洛夏。”
旋转教练按住弗洛夏的肩膀,尝试让她冷静下来:
“我们国家已经失去一块团体金牌了。不能再失去你这块,你明白吗?”
弗洛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望眼欲穿地盯着出口,好像是在盼望着安菲娅会突然出现一样。
半晌,她终于放弃了,抬头,望着场馆顶部的奥运五环,避免眼泪掉下来。
她好像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在冰场上一骑绝尘的白群天使一般的安菲娅,看到了每次用功训练后在冰场旁默默贴膏药的安菲娅,看到了笑着对她挥手的安菲娅……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推挡板,回到了冰场上。
“好,最后的贝尔曼难度姿态——完美!”
单腿直立在冰面上逆时针旋转,另一只腿从背后向上翘起,双手扶住其冰鞋刀柄,渐渐超过头顶。举起的腿与后背,腰线,臀部连成一段漂亮到极致的水滴形弧线。
随着稳定优雅的最后一圈旋转,一身如宫廷贵族般雍容华贵红裙的弗洛夏将腿放下,双手拂面,猛然回头,露出一副梦醒后面对残酷世界时的绝望表情来结束自己的节目。
极具俄罗斯特色的集优雅与残酷一身的《安娜卡列尼娜》一曲终了。
伴着解说员兴奋而赞赏的解说,全场传来翻天覆地的欢呼声。铺天盖地的喜悦气氛简直热烈得快将冰场淹没了,来自各国的弗洛夏的冰迷们手舞足蹈,喜极而泣。
看着粉丝们眼含热泪地为她下的声势浩大的“玫瑰雨”,场上的弗洛夏满眼噙着泪水,她强忍着嘴角的颤抖,挤出一个微笑给观众们、粉丝们鞠躬。可眼角的泪水终究还是决堤,弗洛夏双手捂住嘴巴,肩膀颤抖着,大哭起来。
“自由滑得分:155.26分,总分:239.06,新世界纪录,排名第一……”
报分员话音未落,全场又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坐在等候区的实时前三名也都由衷地为弗洛夏鼓着掌,最终拿到银牌的选手像是包袱终于被卸下了一般,劫后余生地感叹而泣,拿到铜牌的选手显然对这个名次十分满意,兴奋地鼓着掌,眼睛里满含喜悦的泪水,而坐在实时第三名的位置上的选手,也就是最终名次排名第四,最后无缘奖牌的选手,则是强忍着泪水,苦笑着为弗洛夏而鼓掌,同时她也是场上唯一的一位黑人女选手。
而站在观众席中被人潮淹没的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面闪烁着不知道什么为什么情感的泪光。
女单是花样滑冰四大项中进行的最后一项,至此,这届冬奥会花样滑冰所有项目的金牌都尘埃落定,选手们在例行的赛后晚宴上放纵地狂欢。
“wow!DJ drop the beat!”意大利双人滑组合男伴Nonino Moretti似乎是喝嗨了,拉着一帮同样狂欢的选手们在晚宴大厅上斗舞。
“Nonino你比舞要是输了你就等着回家吃大便吧!”
这位同样喝上头了的,虽长相明媚可爱像个洋娃娃似的,却不断“口吐芬芳”的女选手便是他的女伴,也同样是她的亲生妹妹Melissa Moretti。
这对年轻有为的兄妹组合,也就是粉丝们戏称的“MM豆”组合,刚刚在双人滑项目上为意大利赢得了历史上第一块双人滑的奥运金牌。
“Oh,come on!”
台上的各位选手肆意地跳着舞,台下起哄的选手们也热烈地捧着场。这群为了奥运会快要燃烧殆尽的选手们终于度过了炼狱,释放着天性。
大部分选手都很开心,上了领奖台的没上领奖台的几乎都在撒欢儿。不过有得意人就有失意人。各个项目的银牌选手们就不怎么愉快了。
毕竟相比起其他要么如愿以偿拿到金牌,要么本身就没实力登上最高领奖台的选手们,他们距离最高荣耀只有一步之遥,这其中的遗憾和苦涩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
几乎不喝酒的安德烈在台下独自喝着闷酒,那双深邃的绿宝石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一切,仿佛所有喧闹,所有狂欢,都与他无关。
“既然没心情来参加晚宴,何必来呢?”
一个清亮的说着流利英语的男声传来,安德烈还没发觉这是对自己说的话,直到日暮清显坐在自己身旁,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噢。”安德烈慢慢放下酒杯,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毕竟这也是奥运会的一部分,也就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再不情愿,我也得来。我可不想我的奥运之旅有任何缺憾。”
说完,连安德烈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好吧,虽然缺憾早就大得无法弥补了。只拿了银牌。”
日暮清显只是淡淡地笑笑,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请给我一杯,谢谢。”安德烈朝路过的服务生又要了杯香槟,递给日暮清显。
“我不喝酒,谢谢。”日暮清显绅士地点点头。
“你们日本人就是爱端着。”安德烈撇撇嘴,“我以前也不喝酒的,不过难得熬过了奥运会,该跟着狂欢还是要狂欢的。毕竟赛场太残忍了,不知道四年后在场的这些人还能剩几个。”
安德烈说着,又默默地喝了一口刚刚准备递给日暮的酒。
日暮盯着安德烈那双眸子,里面似乎满是悲伤。
“你怎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庆祝?”
安德烈突然偏过头,看着日暮,问道。
日暮笑笑:“我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金牌啊。”安德烈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
日暮笑着摇摇头:“团体金牌而已。而且还是相当于你们俄罗斯让给我们的。”
由于安菲娅的大失误,俄罗斯没能拿到团体奖牌,日本队整体发挥超常,拿了团体金牌。
“……那倒也是。”安德烈一瞬间脸色有些不自然,又迅速地收拾好了表情,打趣道,“你这人可真没集体荣誉感,什么叫‘只是’团体金牌啊?”
日暮知道安德烈是在开玩笑,也笑道:
“我就不信在你的心中团体金牌比个人金牌重要。”
安德烈无话可说,只得笑着承认。
日暮清显继续道:“对于国家来说,团体金牌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但是对于运动员以后的发展来说,个人金牌才是能起决定性作用的。”
安德烈忍俊不禁:“对啊。都是这么想的。赛前所有人都还在打赌我们俩谁能得那块儿个人金牌呢。”
日暮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哈……”那笑声中还带了点自嘲:“只能说我们两个都跟无缘吧。”
安德烈点点头,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谁知道被Jeffrey Wen那个老男人给截胡了呢?”
Jeffrey Wen,荷兰籍华裔,在安德烈和日暮清显横扫赛场前,他曾是三届世锦赛冠军。不过在最重要的上届奥运前,一直被外界认为最有可能夺冠的他却遭遇了一场小型空难,所幸无人伤亡,但他的腿受到了重伤,惜别奥运,从此抱憾告别赛场。
这个赛季,他突然宣布复出。但是已经退役快三年了,就算此前再传奇,冰迷们也没有妄想过他能上领奖台,更没料到他能爆冷夺冠。
日暮冷静地分析道:“他这赛季刚开始的大奖赛分站赛表现都很一般,连总决赛都没进,不过我们都没去参加四大洲锦标赛,他去参加了,从那场比赛开始他就开始状态爆棚了。这次奥运会更是超常发挥。”
日暮突然笑了笑:“不过他把握住了机会是一回事,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俩不太可靠啊。”
安德烈也叹息着,拍了拍日暮的肩膀:
“我短节目失误提前退出夺金行列也就算了,你短节目还破了世界纪录排名第一,怎么都没把握好机会呢?”
日暮清显一挑眉,笑道:“怎么听起来你像是在为我惋惜呢?”
安德烈耸耸肩,故意道:“你要是得了冠军的话我才不会跟你说话。不过看在你名次比我还低只拿了铜牌的面子下,我还是替你惋惜一下吧。”
“哼。”日暮冷笑一声,又叹道,“哎。短节目排名越高压力越大。我就一直想着好不容易有这么大的优势,自由滑绝对不能出错,绝对不能!……结果越这么想,自由滑越出错。总的来说,还是我们太年轻了。”
安德烈想起了日暮自由滑结束之后下场的时候那一脸茫然无措,怅然若失的表情,突然觉得感同身受,有种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拍了拍日暮的肩,故作轻松道:
“没办法,谁让Jeffrey Wen那老男人运气这么好呢?”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不仅是运动员,还是学霸。在读哈福大学社会学系期间连续拿了三届世界冠军,退役后又继续攻读煎桥大学的硕士。为了备战这届奥运会又停学了两年,现在又要回去复学了,人生赢家啊。说说你吧,你考上大学了吗?”
“噗。”被日暮清显冷不丁地一揭伤疤,安德烈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突然想起自己都快到毕业的年纪了,还没考大学,而这小子今年也刚考上世界名校撕毯福大学的新闻学系。而怪不得嘴这么毒,可恶的媒体人!!
“咳咳。”安德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我还不急。我可不像你们追求这么高,非要什么世界名校。凭借奥运银牌上国内的大学轻而易举。我想再坚持四年,下届奥运后,我退役之后再去上大学。”
日暮清显笑着点点头,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捏着胸前的项链,便问道:
“这是你的护身符吗?我也有一个护身符。”说着掏出了自己胸前的项链,是一个奥运五环的模样。
“嗯?”安德烈一抬头,“噢,不是,是安菲娅给我的。你们怎么都流行戴护身符啊?真是迷信,她这个十字架也就算了,你还戴个奥运五环,执念还挺深嘛。”
日暮清显没有理会安德烈的揶揄,笑道:“哪个运动员对奥运五环执念不深呢?这不是迷信,这是习惯。”他深情地摸了摸那个项链,“我都戴了十年了,它会保佑我的,很灵验的。”
“从这次奥运铜牌来看还是不怎么灵验。”安德烈讨打地补刀。
日暮清显挑衅地笑笑:“至少还是保佑我拥有团体金牌的。”
“噗——”安德烈冷不防地又被补了一刀,“可恶的媒体人……”
日暮看他一副吃瘪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哦对了。”安德烈回想起刚刚日暮清显说的话,问道,“你说你戴了十年?”
“对啊。”日暮清显点点头,“一般幸运符都是伴随着人长大的。”
“那……”安德烈出神地捏着胸前的项链,“这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
日暮清显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凡是出去比赛,我都离不开它。”
看着安德烈出神的样子,日暮清显也有点疑惑:“欸,对啊,幸运符应该是选手们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安菲娅怎么会把它给你呢?难道是……”
看着日暮清显的脸色逐渐变得八卦,安德烈赶紧否认:
“不是,她才不喜欢我。”
“那怎么……”
“她说只是为了报答我之前在她受伤的时候陪伴她暂时借给我而已。”
“噢~”日暮清显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那你……?”
“我也不喜欢她,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安德烈赶紧否认三连,他从没想过自己英语可以说得如此流利。
“OKOKOK。”日暮清显拍拍他的肩,“那你怎么还不还给她啊?”
安德烈紧皱着眉头:“团体赛男单结束后我太兴奋了,一时就忘了,女单团体赛那天我才想起来,可是那时候她又……”
“她后来被送进医院做手术了。我没机会去见她……就算现在有,我也没脸去见她了,是我忘记还给她了,都是我的错……”
安德烈自责不已,紧紧地攥住手中的十字架。
想起来那天安菲娅悲惨的意外,日暮清显也遗憾地低下了头,看着网上对安菲娅铺天盖地的报道,日暮清显也很不是滋味。
团体赛结束后,记者问他“是不是很庆幸安菲娅受伤退赛了,日本队才能赢得团体金牌。”,一向以温润如玉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日暮清显第一次发火了,谴责了记者的职业道德,也谴责了那些批评安菲娅的人。
帮助竞争对手说话,日暮清显在国内也一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但是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安菲娅也没有做错。他和安菲娅并不熟悉,但是作为同样肩负着希望的顶级运动员,能感同身受到对方的不容易。
“也不是你的错。”日暮清显温柔地拍了拍安德烈,“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欸,奥运冠军来了。”日暮正准备多说几句安慰的话,就发现了姗姗来迟从门口走进来的弗洛夏。
作为新鲜出炉的奥运冠军,弗洛夏自然炙手可热,一走进来,便有一堆选手围上去合照敬酒。
弗洛夏看似心情好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是有些不对劲,但是至少能够挤出笑容来应酬了。
快速应酬完几位选手后,弗洛夏便说自己有事,径直走向了安德烈和日暮清显。
弗洛夏笑着点头和日暮清显打了打招呼,日暮看出来两人有话要说,便识趣地先告辞了。
“你去医院看到安菲娅了吧?既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说明她恢复得不错吧?她肯见你了?”
日暮一走,安德烈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弗洛夏点点头,终于笑了笑:
“是的。她肯见我了。手术很成功,只要进行一段时间的恢复,对以后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那太好了!”安德烈难掩语气里的兴奋,“那我等她好了,就把项链还给她。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见她。”安德烈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用了,她说你不用还了。”
安德烈笑容一僵:“为什么?”
弗洛夏默默垂眸:“她以后不能再滑冰了。用不着了。”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安德烈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僵硬地点点头:
“噢,嗯……没事,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嗯。”弗洛夏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网上那些消息……”安德烈试探地问道。
自从因为安菲娅的原因俄罗斯丢了团体金牌之后,网上对于安菲娅铺天盖地的谩骂从不绝耳,对于他们整个家族的荣誉和生意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弗洛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手术期间都没办法看手机,现在维卡也把她手机收了,不过她要是想看消息,自然能看到的。”
安德烈不免有些担忧:“那她……”
弗洛夏双手抱胸,道:
“她倒没说什么,不过伊万诺夫集团的人一个都没来看过她。”
弗洛夏的表情有些愤怒,冷嘲道:
“当年她世锦赛夺冠的时候,伊万诺夫家族把她当作家族荣耀,一群人围着她转,还不是看上了她的商业价值以及名声,觉得她最后能分到很多财产……然而现在,包括她的父母都没来过医院。伊万诺夫家族这么多人,一个都没来,你知道吗?安德烈,一个都没有!”
安德烈咽了咽口水:“这样的家庭,本就是各种利益金钱捆绑在一起的吧。实际上早就四分五裂了。”
弗洛夏气得嘴都在颤抖。
安德烈叹了口气,安抚了一下弗洛夏:
“好了,只要她人没事,什么都好。她这么坚强,离开那个恶心的家庭也不成问题。”
弗洛夏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她跟你说什么没?”
弗洛夏的表情变得轻松了一些:
“嗯。说了很多。她恭喜了我夺冠,我本来还担心她知道我夺冠之后会不会心里更难受,所以没打算给她说,但是她早就知道了,她还说我夺冠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都能听见外面护士们的欢呼……
她终于肯跟我交谈了。经过这么多事情,她也终于放下了吧?我还担心她会像之前腰伤的时候那样悲观,看来是我多虑了。”
安德烈笑了笑:“那就好。也恭喜你啦,我们国家今年冬奥唯一一块金牌。”
弗洛夏也笑了笑:“这还得感谢了她呢。”
“感谢她什么?”
“你还不知道呢?”弗洛夏神秘地笑笑,“其实当初少年组的时候我练不出成绩来,比同龄人差了很多,家里条件也不好,再没有收入的话真的无法支撑下去了,我和我妈妈都打算退役回索契好好读书的。”
安德烈想了想,在弗洛夏升入青年组之前确实是查无此人。
“但是那个时候青年组的安菲娅,跟我一个组的师姐,拿了我们国家第一个世青赛冠军。”弗洛夏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她就是激励我的偶像。”
“我后来跟着她的步伐不断地练习,天天缠着她,她虽然嘴上骂我厚脸皮,但一次也没有赶过我。那年终于取得了点儿成绩,后来就慢慢地步入了正轨,不算是国内赛垫底的了。”
“后来升入青年组,压力更大了。这个时候,我收到了我人生中第一笔赞助费。”
安德烈回想起来,眼睛突然睁大:“难道……”
“嗯。”弗洛夏笑笑,“赞助费就来自秋叶美妆公司,伊万诺夫旗下的。”
“她这么好……”
“对啊,她一直很好。”弗洛夏笑笑,“所以我一直说我的吉祥物是‘花’,我的粉丝们每次在我比赛之后扔上场的玩偶也是花。因为她的名字‘安菲娅’就有‘花儿’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安德烈恍然大悟。
弗洛夏还记得自己告诉安菲娅这件事时,安菲娅那个震惊,明明很感动要哭了却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所以……你一直是很多人的力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人像我一样憧憬着你。你没有被遗忘。”弗洛夏握住安菲娅的手。
安菲娅低着头,沉寂了半天,抬起头来,望着弗洛夏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微笑:
“嗯。”
门外护士敲了敲门,探视时间到了。
“你先回去参加晚宴吧。”
弗洛夏望了望门外,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儿安菲娅:“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哦。”
安菲娅怔了怔,眨了眨眼睛:“嗯……好。”
“明天见!”
弗洛夏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儿安菲娅。
病床上的安菲娅还是那么瘦弱,就像一根不认命的枯草:
“明天见。”
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