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张漾洲和荔菲菲继续着谈话。
“安菲娅……嗯，毕竟是她的前师姐。”张漾洲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距离她自杀，都已经两年了吧。”
荔菲菲眨着眼心算了一下：
“嗯。从两年前紧接着奥运会的世锦赛结束，到现在，两年多了。”
张漾洲惋惜道：“哎。天妒红颜吧。我们也无法批判她什么，没有人真正经历过她的人生，也没有人会理解她真正的痛苦。”
荔菲菲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欸。”张漾洲突然想起了什么，“在那之后的世锦赛弗洛夏就跟我和子书一样退赛了吧？然后你也是那年拿了世界冠军。”
荔菲菲点点头：“对。”
张漾洲叹息了一声：“弗洛夏对她师姐是真心敬爱啊，真是难以想象她当时 会有多难过。”
晚上，在公寓的床上，荔菲菲又开始辗转反侧睡不着了。
弗洛夏一直是个开朗乐观，成天嘻嘻哈哈的人，就算曾经跟自己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每次比完赛之后，两人无论输赢都能玩到一起去。
奥运后出了安菲娅那件事之后两人接近一年没见面，弗洛夏也一直没出现在公众面前，连冰演也没参加，直到下个赛季开始两人才又在赛场上见面。
时隔这么久，弗洛夏看起来还是那么乐观积极，跟所有人都谈笑风生。可是只有荔菲菲发现，弗洛夏的眼神里，再也没有最初最纯真的快乐了。
而自己，不也跟安菲娅一样吗？从最高处跌落到最低处，一次次地被命运捉弄，一次次地出现意外。面对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的指责却无能为力。唯一不相同的点是，她还有个温暖的家庭，而安菲娅，什么都没有。
但是自己的境遇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呢？
过了一周平淡又辛苦的训练，效率极高的夏历正把所有选手的节目都计划出来了一个雏形，这就开始抓紧时间着手编舞了。
“夏老，在这之前我想先给你提个建议，您看可以吗？”荔菲菲紧张地搓着小手。
“噢？什么建议？”
夏历正眉毛一挑，荔菲菲向来是个很有想法很有主见的人，编舞里放入自己的想法也不是一两次了，夏历正对于她有意见一点儿都不意外，反而很是好奇，想知道荔菲菲又有什么好点子。
“我想在您给我编的这两支舞里都加入燕式。”
“为什么？”
夏历正有些疑惑了，荔菲菲燕式步做得非常好，常被外界誉为是在日本名将樱田鹤子之后最出色的燕式步，可是现在的燕式已经不是规定内的步伐了，做了也不加分，没有任何意义。
荔菲菲犹豫了半天，道：“不为什么，就是想加。”
夏历正也犹豫了一会儿：“行吧。”
“真的吗？”荔菲菲兴奋得眼里像有星星一般。
“当然。”夏历正笑笑，荔菲菲的难度分已经够了，加入不加分的燕式步也无可厚非，“我再回去修改一下细节就可以。”
“谢谢您！”荔菲菲开心地在原地跳了跳。
“没事。”夏历正也笑笑，开始了正题。
“菲菲，虽然你很擅长拉丁，探戈风格的音乐，但是红磨坊这首经典曲子不太一样。它不仅要你热情，还要你魅惑，你懂吗？魅惑。”
其他选手仍在进行着紧张的训练，荔菲菲是第一个开始编舞的。夏历正把她单独拉到冰场中央，开始跟她详细探讨节目内容。
“额……不太懂。”
荔菲菲这是实话，她这个衣柜里只有“按他”“赖客”“贵人雀”“剽马”等运动品牌衣服，毫无审美细胞，常常红配绿橙配粉，从小到大都被嘲笑土鳖的人怎么可能知道什么叫“魅惑”。
“我就知道。”夏历正一拍脑门儿，荔菲菲紧张地舔舔舌头。
“就像这样，来来来，跟着我做。”夏历正亲身示范，荔菲菲跟着他摆好了姿势。
只见夏历正一条腿笔直撑地，另一条腿屈膝踮脚，翘起屁股，将手撑到屈膝的那条腿的膝盖上。
荔菲菲毕竟是有拉丁功底的，动作做得比夏历正优美多了。
夏历正满意地点点头：“很好，这个动作很好，现在就是要表情，唯我独尊的表情，你知道吗？”
荔菲菲自信昂扬道：“当然知道。”然后一挑眉，眼神直勾勾向前，邪魅一笑，露出一个自信非凡的笑容。
不得不说，荔菲菲这种自信的微笑是很迷人的。就像她之前的代表作，拉丁风格舞曲《Let’s get loud》一样，激情四射，魅力无限。
但是这首曲子的情感不应该是那样。
“媚一点儿，媚一点儿……”夏历正像只小蜜蜂，围着荔菲菲嗡嗡嗡地转。
荔菲菲马上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尽力地开始挤眉弄眼，把眼睛眯小了些，看起来眼神更迷离一些。
“再媚一点儿，再媚一点儿……”
夏历正手舞足蹈的，巴不得把荔菲菲的脸变成橡皮泥似的，他想要怎么样的表情就捏出怎么样的表情。
荔菲菲笑容更邪魅了些，眼睛更眯小了些。
“再再媚一点儿……”
荔菲菲的眼睛越眯越小，笑容越来越斜……
荔菲菲觉得越来越不对劲，终于忍不住了：
“夏老，我眼睛再眯就闭上了，再斜着笑我就面瘫啦！”
“啧。”夏老也丝毫感觉不到女人味儿，有点烦地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头发，重新道，“噢！我知道了，想象你是富江……”
“额，富江是谁？”
“……那就想象你是《咕噜娃》里的蛇精……”
“《咕噜娃》是什么？”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童年啊？”夏历正忍不住问道。
居然被一个比自己爸妈年龄还大的老大爷问这种话，荔菲菲竟无言以对。
“人家读书读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是书呆子，我看你是个冰痴吧。”
荔菲菲耸耸肩，坦然接受：“他们都这么说。”
“……”夏历正想了想，“算了，你找不着感觉这编舞也没办法开始。花滑史上目前比较经典的《红磨坊》就是阿根廷不老传奇魅惑女王瓦伦蒂娜10年前滑的那支自由滑了，你先去休息室看上个一百遍再过来吧，我先给别人编舞。”
“瓦伦蒂娜的这么经典，我都看过好几十遍了。”
荔菲菲有点不耐烦。
“经典就是不管你看多少遍，常看常新。”夏历正严肃道，“况且瓦伦蒂娜十年前滑这支曲子的时候才21岁，也就比你大个两三岁而已，你学学人家的神态和眼神。技术没必要学，你比她强多了，记住了，这次就着重看眼神，明白了吗？！”
夏历正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荔菲菲的眼睛。
“明白了。”荔菲菲其不情愿地下了冰场。
“张漾洲虞子书过来！”夏历正开始了下一支编舞。
荔菲菲回到了休息室，大家都在训练，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荔菲菲坐在了椅子上，拿出了一直放在自己柜子里“尘封多年”的平板电脑。
由于没有智能机，但教练有时候会要求观看和分析对手的视频，又懒得回家拿电脑，于是荔菲菲专门放了个平板在训练地。
熟练地打开“pilipala”网站，荔菲菲早就在里面缓存了几十个G的选手经典比赛和对手的比赛合集。
点开瓦伦蒂娜2011年世锦赛时的自由滑《El tango de roxanne》选自《红磨坊》，一开头，瓦伦蒂娜伴随着观众们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上场时那仿佛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便让人移不开眼。
瓦伦蒂娜也是来自花滑荒漠国家：阿根廷。
她一直被誉为冰上维纳斯。性感高挑，是花滑选手中少见的凹凸有致的身材。小麦色皮肤，五官深邃大气而又小巧精致，一双灰绿色的眸子自带高级感，一张翘唇，像只性感的小野猫。端庄美丽，自信从容。
她是曾经的世界冠军，直到现在还未退役，是现役年龄最大的女单选手，不老传奇。
虽然现在的她风华不再，竞技能力也是退化得毫无威胁，但她风韵犹存，仍是冰场上最耀眼的花。
瓦伦蒂娜的开场姿势便是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半遮着面，一条腿向前屈膝，另一条腿向后伸直，身材凸显得更加凹凸有致。
伴随着高扬的小提琴声响起，瓦伦蒂娜一睁眼，露出一个邪魅的微笑。张开手，五个手指头依次缩回来，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似的，优雅地一个转身，一个媚眼，一个抬头就引得全场惊叫连连，一开头便将全场的气氛带向了高潮！
随着小提琴强烈又有韧性的节奏，瓦伦蒂娜也跟着做起了旋转和步伐。她的柔韧度很好，动作开度都很大，很柔媚，但是转换动作时的力度感又让人体会到了她骨子里的野性。
配合着时不时一个转头时的媚眼与微微张唇，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极具诱惑力又十分原始危险的气息。
瓦伦蒂娜的探戈舞蹈功底应该一般，但是她的表情非常魅惑，举手投足间的柔媚摄人心魂。
“为什么她的《红磨坊》这么美，这么有感染力呢？难道是我……长得太丑了？”
荔菲菲发现了自己跟瓦伦蒂娜之间的一个致命鸿沟。
但很快她发现，这个长相也没多大关系。
瓦伦蒂娜的每个表情，每个眼神都是经过精挑细酌的。
配合着音乐节奏的一颦一笑，适时的一个挑眉，一个皱眉，都美得不可方物。虽然是刻意安排好的，但又流露得十分自然。荔菲菲作为一个女人都被瓦伦蒂娜给“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