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荔菲菲点点头,“赛场上不就是这样的吗?世界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事情存在,有比赛,有不同,就一定有差别待遇。”
“再比如说薇拉和贝拉,一个敢于挑战多种四周跳,一个敢于挑战3a3lo这种史无前例的连跳,我非常尊敬也非常佩服她们。但是薇拉为了跳跃牺牲了大量难度衔接,艺术表现力低下,但是p分照样很高,这是事实。贝拉的GOE加分虚高也是事实。”
东方梅震惊地看着荔菲菲,她没想到荔菲菲平时看起来傻大姐一个,什么事儿都不忘脑子去的人,居然把这些赛场上的不公平现象都摸了个门清儿。
“但是。”荔菲菲皱眉道,“我觉得很多时候选手本身并没有错。任何能走到这一步的选手都是非常优秀非常拼命非常值得尊敬的,而他们之中大部分也在努力地改正自己技术中的弊端,使自己能够匹配这么高的分数。
真正病态的是现在这些掌控打分系统的人。他们纵容这样的错误存在,只会把这个项目的风气越带越歪。”
东方梅也脸色严肃地点点头。
“所以。”荔菲菲松了口气笑笑,“你放心去办事吧,我自己会调整好心态的。无论明天的发挥怎么样,无论明天的结果怎么样,会不会存在那些不公平的现象,我都会摆正好心态。”
东方梅勉强地笑笑,点点头,忍不住拍了拍荔菲菲的肩膀:“辛苦你了。我只是觉得,你的技术比她们干净太多,凭你刚才的表演,理应得到更高的分的。就算破纪录也不成问题,我怕你摆不好心态。”
荔菲菲笑着摇摇头 :“哪有人赛季初就能拿到这么高的分啊?我自己知道的,前两个赛季我状态一直很差,几乎没有clean过,裁判的印象分自然很低,这样的分数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总不可能我难得高光一次就把分给我打满了吧?”
东方梅忍俊不禁:“你也知道你前两个赛季几乎没有clean过啊?”
荔菲菲有点儿不好意思:“哎,所以说薇拉贝拉她们分数这么高也是有这个原因的。抛开技术方面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不谈,她们的发挥都很稳定,一整个赛季下来几乎都不会出问题,裁判自然印象分特别高。”
荔菲菲回拍了一下东方梅的肩膀,自信地笃定道:“既然无法改变裁判不公平的现象,那我就只能做到最好,做到让裁判作梗都无法撼动我的位置的地步!”
跟选手们寒暄完,又接受了各种记者的采访后,安德烈姗姗来迟地回到了专门接送俄罗斯队的大巴车上,冰舞和双人滑的选手们早就已经坐好了。
“恭喜啊安德烈!”
“安德烈你发挥真的很厉害!”
一上车,大家都纷纷向刚破纪录的安德烈表示祝贺。
安德烈笑笑:“谢谢大家,大家也都很厉害。就先不说了,明天的自由滑才是最重要的!大家都好好加油吧!”
安德烈找了个没挨着人坐的空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一脸疲惫地半躺在了座位上。
“真是有些累了……”安德烈疲惫地按了按鼻梁,“先好好睡一觉,不能骄不能躁,明天的自由滑加油!”
安德烈默默为自己打气道,正准备睡觉,手机就收到了信息。
一打开,是妈妈发来的照片:
安德烈!我为你骄傲!
安德烈笑着看着自己妈妈的彩虹屁,也开始欣赏起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妈妈从他的粉丝站保存的来自前线粉丝的图,新鲜出炉刚拍的,照片上的安德烈做着结束动作的前一刻:满含深情地将手伸向前方……
安德烈看着看着,眼前的自己的动作,好似是有些跟几年前的场景重复了。那个滑着《一步之遥》的红衣女孩,最后也是这样,将手依依不舍地伸向前方,不过最后,她的手没能收回来……
安德烈赶紧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赛前不能想这么多。
这时,维卡带着最后比赛的弗洛夏也回来了。
从维卡严肃的表情能看出来,弗洛夏比的并不好。车里的气氛也开始严肃起来,大家都看维卡的脸色,不敢吭声,只能悄悄地对弗洛夏点点头。
弗洛夏有些累了,只能勉强扯出笑容,应对大家无声的招呼。
弗洛夏找了个跟安德烈隔了个过道的没人挨着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安德烈正想转头去安慰下她,却发现弗洛夏失神地摆弄着手腕上的安菲娅的十字架,安德烈瞬间说不出话来。
美国,盐湖城。
短道速滑世界杯盐湖城站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选手们正在场馆里进行着赛前训练。
程锦修长有力的身影在冰面上飞速地穿梭着,穆达和冯国志正默默地站在一边看。
一个阶段的训练结束了,程锦有些喘气地来到场边喝水。
“臭小子,现在这么拼命,别比赛的时候把力气用光了!”冯国志给了程锦脑门儿一记。
程锦一边喝水一边用鼻子喘着粗气,水从嘴角慢慢滑落,跟脸上依稀可见的汗滴融在了一起。
“别噎着了。”穆达无奈地皱了皱眉。
“哈哈。”程锦终于放下了水杯,笑笑,“放心吧,没事儿。还有,冯教练,训练当比赛,比赛当训练,这是你说的。”
冯国志双手抱胸:“训你话呢,臭小子只会顶嘴!”
程锦做了个鬼脸,穆达微微笑了笑。
“预赛和次赛你都表现得非常好,不要焦躁。半决赛和决赛按照平时的发挥,拿冠军问题不大。”
穆达淡淡地说道。
“穆教练这么相信我啊?”程锦笑得两眼都放光,“那我肯定要拿个冠军才对得起你啊!”
“臭小子少在这里放电!”冯国志翻了个白眼,把程锦往后推了推。
穆达摇摇头,面无表情道:“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并不是相信你。”
程锦“切”了一声:“又在傲娇。”
“后半句也是实话。”穆达猝不及防地补刀。
“好了好了……”程锦招招手,“你就等着看我carry全场吧!”
“呼——”Nils Nielsen也大喘着气,大汗淋漓地滑到了场边,穆达赶紧递给他一瓶水。
“别太紧张,Nils。”穆达安慰道,“现在放平心态最重要。”
Nils无奈地笑笑:“开玩笑呢,我什么时候慌过?只是我那笨蛋哥哥,哎我真的想起他就生气!连半决赛都没进!蠢死了!真的丢死人!我都怀疑我妈生我们俩的时候是不是把他那脑袋给挤变型了。”
“哈哈哈哈哈……”程锦无情地嗤笑道。
“啧。”穆达捏了程锦一把,程锦立马恢复正经。
“额,不是不是……”程锦一本正经道,“Noah那只是个意外……谁能想到他脚下打滑整个人都摔出去了呢……”
Nils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所以说他真的蠢啊!真是,本来我们国家队也不是很强,他出这么大问题,都不知道积分够不够进奥运!”
冯国志拍拍Nils的肩:“你别急……后面不是还有三站呢么?日本神户站,意大利都灵站和韩国平昌站。这几站你们把握好机会一定能尽可能地拿到满名额的!”
“害!”Nils挥挥手,“但愿吧!我哥那猪脑袋真该去抹点儿油,灵光一点!”
“噗——”
Nils的话把三人都逗笑了。
“来中国这么多年,学得最精髓的还是骂人。”程锦总结道,穆达和冯国志纷纷表示赞同。
“我就当你夸我语言天赋高吧!”Nils撇撇嘴,“不过除开我们个人因素和意外因素,还有某些龟孙因素。”
程锦挠挠头盔:“哈?龟孙因素?是撒子因素?”
Nils往旁边的队伍撇了撇嘴,程锦心领神会:“噢~韩国队啊?”
“不要侮辱别的运动员!”冯国志给了Nils脑袋一锤。
“哎哟!”Nils吃痛,赶紧捂住脑袋,“我要去大使馆告你!”
“你去去去,尽管去!我帮你打车!”冯国志挑眉道。
程锦嘲笑:“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Nils哭丧着脸望向穆达:“我最温柔的穆教练,他们欺负我……”
程锦一把推开Nils:“滚一边儿去!跟谁俩呢?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
穆达叹了口气,望着两人,对Nils道:“你活该。不能这样侮辱他国运动员,知道吗?”
Nils委屈地默默额头:“想要别人尊重,自己就要做到尊重别人啊!”
Nils叹了口气:“我又没说韩国队什么坏话,他们很多运动员非常厉害,我很佩服。但是其中有些人确实手脚不干净。”
程锦叹了口气:“老吴昨天1500米半决赛也被黑掉了名次,还受了伤,申诉也没成功,没能进决赛。这帮人真是太过分了!吴哥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人……真的很可惜。”
Nils也点点头:“吴思凯真的很厉害,我们的老大哥,遭遇这种事真的让人恨得牙痒痒!那你们接力赛只能上替补了?”
“不。”冯国志叹了口气,“大吴这孩子哪儿都好,就是一根筋!跟头牛似的,太犟了!说什么都不听,受了这么重的伤,宁肯打封闭也要上明天的5000接力半决赛!”
程锦皱起眉:“那他的腿……”
“经过评估,暂时没事。至少不会影响比赛。”冯国志叹气道,“不论如何,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你们放心,目前来看他的腿情况不算太糟糕,如果真的很糟糕的话,就算他再怎么犟,我们也不会同意他上场的。”
程锦和Nils放心地点点头。
穆达叹道:“只是打封闭确实对身体很不好。不过也没办法,他自己坚持上场,况且上替补也确实没有他本人可靠。”
众人担忧地沉默着。
穆达见状,抬头安慰道:
“你们也不要过于人心惶惶了。吴思凯已经28岁了,他不是什么天才,第一届冬奥会在最好的年纪连半决赛都没能进,但是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走到现在,上届冬奥会拿到了铜牌,上届世锦赛又稳步提升拿到了1500米的金牌。
到现在都已经28了,早就过了黄金年龄了,跟他同龄的运动员们大多数早早就退役了,只有他不肯放弃走到了现在。
他这一路走来,有多辛苦,遭受了多少质疑,是我们都难以想象的。他这样大器晚成的勇士真的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Nils也佩服地点点头:“吴大哥真的很成熟稳重,大器晚成。”
程锦笃定到:“我相信老吴!”
穆达微微点头:“好了,你们别想这些了。我们之前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也做过关于预防干扰的练习,大赛当前,做好自己就好。”
程锦点点头:“教练们也提醒过我们很多次了,很多时候遇到这种事也没办法,我们自己小心就好了。”
穆达有点担忧地望着两人。
一旁的韩国队,一个戴着黄色头盔的高瘦男人瞥了一眼儿程锦。
男子500米半决赛开始了。
由于上一场次赛程锦排名第一,于是站在第一道,还是那个鲜艳的“绿帽子”。
第二道第三道分别是韩国目前最炙手可热的两人短道速滑运动员:李宇植和金志翰,两人分别是黄色头盔和粉色头盔。
第四道和第五道分别是来自拉脱维亚和葡萄牙的选手。
黄色头盔的李宇植不断地摩拳擦掌,活动着颈部关节。金志翰则是做着拉伸。
程锦长呼着气,全身抖动着,进行着最后的放松。
裁判下令,所有人摆好了起跑姿势。
李宇植金志翰师出同门,两人都左脚右手向前,微微俯身,程锦则是独特地侧着身子,身体也微微弯折。
程锦用食指点了点脑门,似乎是在祈祷着什么,闭上了眼睛,做着最后的深呼吸。
李宇植也长呼一口气,有些紧张地咂咂嘴,用眼睛瞥了一眼儿程锦。
穆达和冯国志都不由自主地捏起了拳头,站在挡板外默默观看。
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程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占到了先机,看台上的粉丝们激动地吼了起来。穆达和冯国志都兴奋地攥紧了拳头。
“Yes!”冯国志咬紧了牙齿,“稳住第一位啊!”
程锦快速地划了几下手,又背上了手,稳稳地领先着,金志翰紧跟其后,李宇植排名第三。
到了弯道。
“守住内圈,守住内圈……”穆达紧张道。
程锦缓缓地放下手,不紧不慢地放下重心,身体蹲下往斜边倾斜,用手撑住冰面,紧紧地守住内圈不放手,身后的金志翰好几次跃跃欲试想弯道超车却又被程锦守得严严实实。
“Yes!”程锦完美地守住了内圈,滑过了弯道,仍然第一!
身后的几位选手也咬紧牙跟着。
第二圈,金志翰又试图加速,但是又被程锦给拦住了,身后的李宇植趁机加速超过金志翰排到了第二名。
又到了弯道,金志翰加速奋力直追,不惜来到了外圈,跟李宇植排在了同一条直线上。
现场的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两人的位置挨得十分地近,又是在弯道这样危险的位置,重心很容易不稳,两人要是有任何碰撞,就有可能一起摔出场外。
有惊无险,金志翰顺利超过了李宇植,又重新排到了第二。
第三圈,程锦仍然牢牢地守住了第一,丝毫不给他人反超的机会,第三的李宇植似乎是在刚刚与金志翰争夺第二的拉锯战中损失了体力,稍微有点松懈,被排在第四的拉脱维亚选手反超,目前与葡萄牙选手持平。
第四圈!比赛快要结束了,选手们纷纷加速,迎接最后的冲刺!
穆达和冯国志既兴奋又紧张,握紧拳头紧紧地盯着赛场。
程锦速度一下子加了起来,整个人似乎像丝毫未受前半段赛程的影响,非常之快,如同飞一般。
身后的金志翰奋起直追。
Yes!最后的弯道!程锦完美守住了!
最后的半圈,胜利就在眼前!
程锦丝毫不敢松懈,紧紧地盯着前面的那根终点线,奋力滑着。
突然,身体像是被什么撞到了一样,程锦突然向外一个趔趄!
原来是身后的金志翰突然加速冲了上来,然而并没有从外圈超越程锦,而是冲到跟程锦一样的内圈,用手肘看似有意无意地挤了一下程锦!
“卧槽!”
冯国志被吓得立刻一句国骂,穆达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程锦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可是身体下意识地立即绷紧了所有肌肉,稳住,一下撑了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奋力直冲!
左脚向前,冰刀滑过终点线,比赛结束。
金志翰排名第一,李宇植后来者居上排名第二,程锦排名第三。
不幸中的万幸是只是打了个趔趄,并未摔倒,然而被影响了速度,在短道速滑这样分秒必争的场地,0.01秒就可能是天壤之别。
不知道是该说不幸还是幸运,身后的拉脱维亚选手因为程锦突然向后外方打了个趔趄,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一下避免撞伤,从而也影响了最后的葡萄牙选手,于是两人最后成绩依然是没有超过程锦。
“靠!神经病啊你!”
一向乐呵呵的程锦突然发了很大的火,朝金志翰吼道。周围的摄影机疯狂地记录着。
金志翰听不懂中文,只是怯怯地瞟了一眼儿程锦,便独自出场了。
那一瞬间的演技,委屈得让程锦都产生了他不是故意的的错觉,然而细细回想刚才的一切,虽然很快,但是他可以确定,金志翰就是故意的!
程锦也滑出了场地,正想追上去,就被穆达和冯国志给拦住了。
“操,老子就要找那个龟孙去……”
“嘘!”穆达少见地生气了,皱着眉一脸严肃地捂住程锦的嘴,凑到程锦耳边小声道,“祸从口出!别说!我们都知道!”
程锦喘着粗气,狠狠地瞪着金志翰离去的方向,周围嚓嚓嚓的照相声不绝于耳。
赛后,程锦向国际滑联提出了举报,然而得到的回复是“金志翰的行为是无意识的,不构成故意干扰。”
“去tm的无意识!”程锦激动道,“被撞的是老子!老子能不知道?操!这帮走狗,倒是自己来体验一下啊?”
冯国志也双手叉腰,皱着眉,表情十分严肃。
“好了好了……”穆达无奈道,“至少进了决赛,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这样的判定也不是一两天了,他们一向如此。我们是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事的,你别再说了,多说无益,只会让国外的媒体更多地抹黑你!”
程锦深呼吸着,咽了咽口水,放缓了语调,望向穆达道:“难道‘一向如此’,我就该沉默吗?”
程锦的眼睛像是两潭清澈的潭水,穆达也凝望着程锦,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真是欺负人到家了!”冯国志双手叉着腰,“刚刚1000米半决赛,Nils也被韩国队的人干扰了,也是同样的手段,‘超车’时用手肘从中作梗,结果没进决赛,他也去申诉了。还有大吴那事儿也是……
反正你自己决赛要更加防范,幸好你稳住了,好歹是进了决赛,好样的,要是害得你连决赛都没进,看我怎么收拾那帮龟孙!”
“哎冯教练!”穆达忍不住提醒道,“选手年轻气盛不冷静,您也不冷静吗?您还年轻吗?”
冯国志自知理亏,小声道:“我只是气不过!”
“气得过气不过都过去了!我们能改变什么吗?”穆达质问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应对决赛!”
冯国志和程锦都沉默了。
“我们要改变一下战略了。”穆达淡淡道。
“卧槽。”Nils也回来了,带着那句耳熟能详的国骂。
“结果怎么样?”冯国志问道。
Nils叹了口气,又笑笑:“不幸中的万幸,申诉成功了。”
“真的?”冯国志眉头终于舒展了些,“那恭喜你了。那意思是……你进决赛了?”
“嗯!”Nils笑着点点头,“第一名那个韩国的被判犯规了,我被判进了决赛。”
“恶人有恶报。那真是恭喜你了。”穆达也淡淡道。
“凭什么?”程锦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