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杭如此说,清漪嘴角便是不自觉地泛起了微笑来,一想到李淳则更是欢笑不已,她对着李杭恭敬道:“允王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殿下陪伴陛下多年,多少事情都是殿下替陛下挡着的,陛下如何能不看重殿下呢?”
李杭听着亦是满面笑容,却是正色对清漪道:“小王算什么呢?只是今日之事,娘娘还请自己注意些。若是来日再发生这般的事情,只怕是娘娘与陛下都会忧心不已呢!”
清漪点了点头,更是暗自在心中惊呼李杭心思之细。
仅仅是与李淳交好,便与如此在意自己,更是出自于李淳内心之考量。
那两个男人,当真是比亲兄弟还要亲近的所在。
只是清漪不觉想到了一点,曾经自己口口声声说不要因着李淳的缘故或者是怎样。到了如今,自己此身所遭遇的种种优待看重,一路顺遂平安,说到底,终究都是李淳所铺就的道路。
自己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其实都是李淳双手亲自铺就的。
若是没有李淳,其实自己连说出依靠自己这般的话语的机会都是没有的。
既然已经依靠李淳,自己却是又处处想要依靠自己,这般的话语,是不是有些忒过分了。
然而来不及细细想来,清漪面上便是常规般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多少是有几分真心的,无非是出自于李杭善意的相救,“妾身明了,多谢殿下关怀。”说罢,清漪便福了福身子,对着李杭道:“宫中是非,妾身便先行回宫了。”
待回到自己宫中,清漪心中的气性便是再也忍不住了来,当即发作了起来:“岂有此理?害我孩儿,如今还想用她腹中的孩子陷害我么?”
涟水纵使好气性,如今亦是满腹牢骚:“这算是什么道理?端妃娘娘今日的举动真是反常了些!平常都是紧闭大门不出养胎的,如今竟然跑到咱们这里来闹事!”
秋娘听说事情原委之后,亦是深深不解:“这倒是齐了!那端妃不是素来最看重她腹中孩子的么?”
清漪灵光一闪,便生出了旁的心思来。
素来母亲无有不在乎自己孩子的,且宫中更是,子嗣便是傍身之所在。单从端妃自怀孕遇喜便不敢声张小心翼翼来看,端妃便是十足重视自己腹中的孩子的。
然而端妃这次打着“在乎陛下”的名头来不要脸面地恳求自己,外人看起来是端妃在意李淳重于在乎腹中的孩子。可是要知道平素里那个端妃可是个最为端庄谨慎的人,恐怕是天塌下来怕也不会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之色来,更不说是不要面子尊贵前来求一个比她位份还要低微的嫔妃了。
且那时行动言语,端妃几乎是不想放开自己,而她那身边的芸芝更加是伸出手来趁乱将自己脖颈上的那串珍珠项链给勾住,看起来是推搡之间不小心的举动,可或许,是故意为之。
想来想去,清漪心中便有了可怕的想法,当即面色大变,对着涟水道:“你且去打听打听,端妃这几日是什么境况?咸阳宫里能查到什么都赶紧把来告诉我。”
清漪面色不觉陡然一变:“看来,是不肯放过我呢!我自己便要小心了啊!”
只是清漪还未有查到缘由与古怪,宫中便又有旁的事情来找上了清漪。
清漪本来经过上次之事,便对外推说自己刚出小月身子未有完全休养好,便对着妕樱告了假再闭门不出。
本以为这般便可以将一应乌糟之事尽数隔绝在门外,只要静静等着宫中动向便也可以了。谁知那咸阳宫却是传出了消息:“端妃身子不适,已然要宣召太医烧艾保胎了。”
“三个月多就要烧艾保胎了?”清漪听闻这般消息,虽是惊奇,然而也在意料之中,更加是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谁知道呢?秋娘自顾道:“奴婢看便是咸阳宫里那位坏事做多了,如今便是遭了报应,可见老天爷是有眼的。”
话虽如此,可是清漪便是越发觉着此事没有看起来那般简单,好似冥冥之中便是一无形的圈套,然而自己却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且是除此之外,有关于咸阳宫的旁的消息便是再也没有查出来,只是凭着自己的想象,实在是自己坐在暗处不利了些。
清漪再一次地感到了手足无措。
且李淳随是不喜端妃,可端妃腹中的孩子却是不能不在乎关注的,如今端妃身子不稳,李淳更加是连日上前照顾问候,一时间咸阳宫风头反盛,竟是超过了即将生产的皇后妕樱了。
中宫嫡胎被嫔妃庶胎超越风头,便是足足叫皇后妕樱恼火不已。
更令妕樱恼火的,则是皇帝李淳为着让端妃安心,竟是下旨要左相齐维尽早与康宁县主洪氏完婚,以安齐氏之心。
妕樱在孕中本就容易发怒生气,当她听闻近来咸阳宫中的一应优待之时,她便更是生气,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竟是她齐氏腹中的是中宫嫡子么?我即生产,陛下如此,难道就不怕寒我王氏之心?”
这些日子倒一直是婕妤陆顺玉守在皇后妕樱身边侍奉照顾,因此妕樱便越是把陆婕妤当做了自己的心腹,更是有什么气性也不避讳地直说。陆婕妤听罢,便忙地上前劝慰:“皇后娘娘您身子不适,可不能动气。”
妕樱自是知道不能动气,然而总归是月份大了便有些不安稳,她忙地扶着陆婕妤,粗喘着气道:“本宫自然不能动气,本宫若是动气再有个好歹难不成让皇长子成了齐氏的?”
陆婕妤恭顺地低着头:“自然是不能的。娘娘定会得偿所愿,产下皇长子。”
妕樱轻轻地点着头,面上只是坚毅神色,却是对着妕樱有所犹豫的神情,她想了许久,直到妕樱端坐在了榻上她才上前对着妕樱道:“皇后娘娘,臣妾想着,您与禧嫔娘娘交好,不若……您去问问禧嫔,想来禧嫔也是能在陛下面前说上一二的。”
不说还好,陆婕妤一出口,妕樱却是担忧了起来:“说起来,清漪才是教我担心的呢!她怀着身孕是多好的事情,如今小月是出了,身子却是又不好了起来。如今她整日里都在养病闭门,如何又能见陛下?再者,陛下决定了的事情,谁又能改变?你当清漪是有多大的本事呢?”
陆婕妤却是道:“禧嫔娘娘深受陛下宠爱,自然与旁人不同些罢。”
“本宫自然知道,只是这是陛下的事情,清漪有身子不适,便也不要去烦她了罢。”
“娘娘您是体贴禧嫔娘娘的,然禧嫔娘娘也该为娘娘您考虑些不是?她身子不适,难不成皇后娘娘身子便舒适了?须知皇后娘娘安好,我们这才能安好啊!”
妕樱竟是没由来地举着聒噪,心中便更是烦闷,也不知道是何缘故,越发没有了好气色,她叫来了伊雯,“去,去爽青轩。请禧嫔过来。”
然而过了片刻,伊雯也只是说清漪身子不适,不能过来。
妕樱也不知怎的,心中恼怒便更加是起了来,语气恨恨地道:“你也算是看见了罢。人家根本不都不愿意理我这个姐姐的。”
“这便是禧嫔的不对了。”陆婕妤依旧在一旁对着妕樱说话,“娘娘您待禧嫔娘娘多好,如今她这般,倒也实在是不应当。只是身子不适,也当理解罢。毕竟失了孩子,总归是不舒服的。”
妕樱越发是心烦意乱,燕云在侧耳便是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她心中努力告诉自己要平复心情,然而脑子却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去忍不住总会隐隐想什么不好的事情,两下里就像是两个小人在自己脑子里打架一般,吵的妕樱生生觉着头疼。
“啪”地一声,妕樱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便随手将茶盏扔在了地上。
登时间,滚烫的茶汤四溅,碧绿的茶叶黏在殿中的密织猩红百花长春的毯子上,形成略为刺眼的反差景象。
妕樱看罢,更是恼怒,控制不住大喊道:“什么东西?连茶水也与我作对。”
陆婕妤面上一脸惊恐忧惧,她弯下腰来,上前收拾着那些茶盏碎片:“娘娘别生气,都是臣妾言语不当。”
只是那般的恭顺背后,却隐藏了浅浅的一抹笑容来。
曼陀花开,最是艳丽。
娇艳欲滴最为惹人怜爱,更何况是藏了不为人知的心思。
陆婕妤缓缓走出了皇后的坤明宫,疲惫地粗喘一口气,她的侍女轻雯忙地上前扶着她:“娘子实在辛苦,您为了皇后娘娘,可废了多少心思啊。”
陆婕妤自己扶了扶鬓边略有散乱的珠钗,“这金雀发钗,原是固发用的,戴了这么久,没想到竟是被头发给养的这么滑,都固不住头发了。”
“这发钗都是去年的款式了,娘子您宫里也多得是,换一个便是了。”
陆婕妤却是将那发钗紧紧攥在手中,极为喜爱的样子,面上更是漾起了笑容:“这东西,可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虽不值钱,可是我倒是喜欢这样子,总舍不得扔的。”
“娘子对皇后娘娘,当真是极好的,竟是比亲姐妹还要亲呢!”
“话虽如此。”陆婕妤面上却是不住地忧愁:“我在皇后娘娘面前,总归是不如禧嫔的。只是如今皇后娘娘不大好,我瞧着实在忧心。只要皇后娘娘好便罢了,不然,我哪里会做这般挑拨人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