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池水氤氲的朝里面扑来,云慕遮顿在原地,思忖起莫山溪那急赤白脸的模样,面颊微红。
“不碍事的,又不是掉块肉”,云慕遮浅浅道。
莫山溪更是怒上加怒,云慕遮竟然能说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那色鬼我恨不得砍了他的手,拿去做黄焖猪蹄!”,莫山溪叉着腰继续生气。
只是他越生气,云慕遮的脸颊就越红。
莫山溪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有哪里不对,又骂,“你看他那猥琐的样子,还敢觊觎小云云你,真是讨打!”
云慕遮更觉无地自容,轻咳一声。
“连我都……”,莫山溪一时不慎,竟然把内心深处的话都差点抖出来了。
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特别奇怪……是在吃醋?他赫然睁大双眼,他是在吃醋?
云慕遮徐徐走到兰溪池旁,浇了温热的池水洗净了手,又走回莫山溪面前,淡笑道,“已经净手了,溪儿可还满意?”
莫山溪暗自吁出一口气来,刚才自己那模样特像是吃醋的小媳妇儿了,他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娘们儿唧唧的在意这些事?
“还、还行吧!”,莫山溪又道,“下次那色鬼再碰你你就躲,哪能站着给他摸呢?”
云慕遮垂了眸,莫山溪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但他似乎并未将云邪玄的轻薄放在心上,反而还有一丝高兴。
夜里,莫山溪翻来覆去睡不着,也不知云慕遮睡着没有。
他对自己的改变感到很无所适从,好像慢慢开始变得在乎起云慕遮来,那种在乎更是一种占有似的在乎,他不想任何一个人靠近他。
对着侧身背对自己的那个人失魂落魄的低声道,“小云云,你睡着了么?”
等待片刻,还不见那人回答,他又自顾自的说起来了,“我感觉自己变了,我也说不好是哪里变了,只是一想到有其他人跟你走近我就会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控制不住的生气……你肯定已经睡着了是不是?要是你知道睡在你身边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你是不是早都逃之夭夭了?”
“唉,我就知道,像你这样极重礼仪制度的古代人,我又是个大男人,要是被你知道我那些龌龊的想法,肯定会离我离得远远的,一定会以为我跟那些色鬼是一路货色……”。
那个冷漠的背影始终还是安静的躺在身侧,莫山溪唉声叹气的翻过身去,幸好他已经睡了,否则听到自己说的这些骚话,估计明天就得分房睡了。
忽然,床榻那头传出衣料摩擦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就环过他的腰际,莫山溪顿时眼睛睁大,云慕遮这是在梦游么?怎么可能?
他的手虽然扶在莫山溪的腰上,但身体却依旧跟莫山溪保持了一点距离,耳畔荡漾起丝丝热气,温润如暖玉的声音贴近他轻轻道,“溪儿,早些睡”。
他竟然没有睡着!那刚才自己说的话且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莫山溪脑子一片空白,让他消化消化,云慕遮不但没推开他,反而抱了他?
可云慕遮说完那句话后就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了,莫山溪保持那个姿势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感觉他手接触到的自己隔着衣料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滚烫的。
老云这真的是梦游?否则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听到了自己的无耻想法后还不跟他翻脸?
看他这一动不动的样子,十有八九是睡得模模糊糊之际随口的一句呓语。
唉!莫山溪沉沉的吐出一口气,内心十分纠结,他希望云慕遮听到,又不希望他听到,个中缘由他也搞不清楚,总之,复杂得很。
第二日他依旧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醒来后云慕遮还是已经不在身侧了,他憔悴的揉揉鸡窝似的头发,也不知老云是几个意思,昨晚到底听没听到他的话。
感觉像听到了,又像没听到。
真是折磨人。
莫山溪颓然起身,刚开门明珠就笑盈盈道,“四皇子,可要喝粥?”
他眼也不抬,“老子要洗脸”。
明珠又笑道,“吟阑公子还说只要四皇子起床就奉上您最喜欢的八宝粥呢!”
莫山溪脚步一顿,“老云说的?”
明珠笑得甜怡,重重的点头。
“他人呢?”,莫山溪双眼发光,捉住明珠的袖口就问。
明珠娇羞垂头,掩面笑了笑,指向绿荫葱葱的别院,从厢房的角度看去,只有雕栏白墙以及从墙那头乍泄的深深翠色。
莫山溪也不知怎么,就忽然很想见到云慕遮,看看他对自己的态度,要是有些厌恶之意,那几乎就是昨夜听到他的话没跑了,想了想抬脚就朝别院奔去。
刚跑两步就回头对明珠说,“对了,八宝粥是老云熬的吧?给我端到厢房我回来喝”。
明珠甜笑着应了声是,莫山溪提起衣摆就跑去别院,他顶着一头鸡窝,两个黑眼圈直捣前方,沿途的丫鬟小厮见到他都俯身作揖,只是眼神略显怪异,好像在说:一夜之间四皇子就疯了么?
看来昨夜的皇家筵席还真是鸿门宴。
莫山溪很少听过别院,也就是刚被赐宅子的那晚上四处逛逛时知道原来华容宅还有一处别院,至此从没踏足过,他绕过七弯八拐的回廊来到圆形拱门前,沉了沉步子缓缓走了进去。
别院里种着许多桂花树,重重叠叠的沁蕊桂花在碧透的深色肥叶上挺拔高昂的站立着,在桂花树下种着些许芳草,一袭白衣的清俊男子正蹲在桂花树下为芳草修剪残枝,唇淡如水,青丝被日光笼上淡淡光华,他的眉眼极致柔和,如同涓涓细流,皎月星辰。
他着白衣显得整个人气质更出尘了,衣袂随风轻盈飘逸,云出雾卷,他盈盈而立,徐徐朝自己走来。
“溪儿,怎么这般模样?”
莫山溪只看到眼前的人在淡笑着对自己说话,但却没有听清什么内容,等到他反应过来时,云慕遮已经站在他面前很久了。
清风拂过卷起白衣人的如瀑青丝,莫山溪看得发怔,顿了顿哑然道,“老云,我、我以为你走了”。
云慕遮依旧浅笑,将他的凌乱的发丝捋开,露出光洁的额头,“走了?去哪里?”
莫山溪干干一笑,云慕遮好像根本就不知道他昨晚说了些什么,依旧眉目清淡,浅笑妍妍。
“没什么,我瞎说的,就是昨晚做了个梦,梦到你个死鬼偷摸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华容宅,好不寂寞”,莫山溪干笑着说。
莫山溪这人一向口无遮拦,云慕遮虽然听了不少他的胡话,但忽然听到“死鬼”“寂寞”等虎狼之词,还是垂了星眸,面颊微红的轻咳了一声。
“对了,你在做什么?”莫山溪指着满地的铁铲工具问。
云慕遮轻淡睨了满地芳草一眼,“把别院的杂草锄了,来年春天嫩芽才能长得好”。
他一眼不眨的看着云慕遮,觉得他举手投足似乎都有自己的独特魅力,莫名痴痴道,“老云,你说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看的人?在你身边我都觉得自己丑了许多,那个成语叫什么?……自惭形秽,自惭形秽!”
云慕遮淡淡一笑,“溪儿眉清目秀,怎么会丑?”
眉清目秀?怎么听也是形容大姑娘的词儿啊!算了,不管了,老云说他眉清目秀那他就是眉清目秀吧!
“咳,对了老云,你昨晚有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么?”莫山溪试探着问。
云慕遮微微皱眉,“什么叫不该听的?”
莫山溪提起一口气刚想说,喉头的话顿时化成无限的干笑,他才不会那么傻呢!肯定不能说……不能说……
有句话怎么说的?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昨晚那个像拥抱又不像的举动,莫山溪就大致理解成兄弟抱一下,说说心里话吧!
“没什么,没什么,那啥,我去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