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暗叹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其他三位皇儿先送献礼罢”。
太后目光似水,含笑看了莫山溪一眼,慈祥道,“哀家看这刚回云海的四皇子就不错,也十分好奇他能备上什么贺礼,莫不如就他先来罢”。
老皇帝大笑一声,摸了摸胡子,“四皇儿确实是个顽劣的性子,还真猜不出他能给母后献什么礼”。
莫山溪顿时咽了咽口水,好奇心害死猫啊!
诚然,他就是那只猫。
老皇帝一声令下,拂袖笑道,“慕遮,你备的贺礼呢?”
莫山溪谄笑着站起来,抓耳挠腮的站到殿中,“母后,不是,皇祖母……孙儿备下的礼物太薄,不知道你老人家喜不喜欢”。
太后慈爱一笑,“四皇孙不必拘谨,你们送什么,皇祖母都喜欢”。
莫山溪嘻嘻一笑,这样就好说了。
他朝静坐在旁的浅衣人使了个眼色,又道,“我需要一个助手,就是他,我的门卿吟阑公子”。
众人目光皆看向浅衣人,他的容貌早就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只是一直不言语,看起来颇为冷清,所以没有找他攀谈饮酒的人。
太后露出赞许的神色,“原来这位就是吟阑公子,方才哀家一进殿就已然看见了”。
果真是,自带光芒的男人。
老皇帝笑了笑,“你想让吟阑怎么帮你啊?”
莫山溪神神秘秘笑道,“不要心急,马上就能见真章”。
云慕遮武功高强,莫山溪话音刚落,便从案旁翩然飞起,衣袂飘飘落在了殿中,好似仙人临尘。
看得在座的群臣目瞪口呆,莫山溪早已习惯别人对云慕遮这副惊为天人的面孔,在心底里暗笑了两声。
不知何时,云慕遮手里抱着一支琴弦古琴,这古琴莫山溪在醉仙楼时见过,本以为随着那次的埋伏已经被炸毁了,没想到竟然还在。
他没有过多表现出意外,只是目光笃定的看向云慕遮,冲着他微微点头。
浅衣人目光清远,殿外凉风习习吹进来,将他的衣衫和青丝吹得飘逸,清骨天姿。
一弦轻音缓缓轻扣,殿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殿中奏琴的浅衣人,清音如珠玉落盘,空灵幽远,一时间让人心神安定。
而更让人惊叹的是那个奏琴人,他目光清远疏冷,好似根本与这纸醉金迷的大殿与世隔绝。
一人一音一古琴,瞬间让所有人沉沦其中,仿佛随着琴音已经见到了瑶台天池,茫茫雪海。
莫山溪听罢瞬间一激灵,这古琴他不是没弹过,哑涩难听,完全不是这个音效啊!
见殿中众人皆已沉醉,还有些甚至在闭眼聆听,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是这个时候吟诗,还真是破坏风景。
但事先准备好的就是这样,云慕遮为他抚琴,他吟诗。
这个馊主意当然是莫山溪自己出的,他没有想到的是,云慕遮的琴音竟然这么精绝,忽然显得他的文采已经不是重点了。
在语文课本里,这叫喧宾夺主。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得甩开衣袖,大声念叨,“南山信步好逍遥,杖国而今又杖朝……”。
果真,他的诗刚念第一句,沉迷在琴音中的人就不耐烦的睁开了眼,似乎觉得这人在搞破坏,但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应该是在配合完成表演时,这才收敛了些许表情。
“诗苑丰收夸太后,文坛竞秀领风骚 ”,莫山溪在殿中踱步来回走。
太后倒是一副看自己孙儿的慈爱模样,笑盈盈眼巴巴的看着殿中的莫山溪,仔细听他到底在念什么。
“岐山寺内抒怀抱,明月清泉尚节操”。
随着琴音的缓缓泻出,他的诗也似乎与琴音逐渐融合。准确的来说,是琴音甘当辅助,主动配合他来调整了声乐。
“汝向期颐跨劲足,我来祝福奉蟠桃”。
一首诗毕,在座渐渐从诗歌中领悟出神韵来,都说四皇子才情了得,如今一闻,果然是诗风自成一派,颇有造诣。
他一首诗吟完,殿中立马拉下四条丈余高的条幅,而条幅上却是一片空白。
莫山溪早就想好了,在每一条条幅上写一句诗,然后再在现场泼水,让字体慢慢呈现,这样的舞台效果才堪称完美。
条幅一拉下来,众人顿时眼前一亮,但条幅中一片空白,令人不解。
莫山溪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盆水,往条幅上泼去,众人惊叹着这一泼究竟会出什么效果,所以目光都注视在了条幅上。
结果,白纸还是白纸,上面的诗一句也没有显现出来。
莫山溪愣了愣,又往条幅上泼了水,可还是一片空白。
不对啊!这个药水他亲自试验了无数次,只要泼水写过的痕迹就会呈紫色,而现在一片空空荡荡,让他怔在原地,不知如何收尾。
朝臣似乎也开始觉得不对劲,对着四条空白的条幅指指点点,如果条幅上面没有紫色的字体,整个条幅呈苍白之色,看起来反而颇为不吉利。
像四条招魂的白帆。
老皇帝也意识到了这是出了纰漏,顿时轻咳一声,准备让他就此打住。
不料,一袭浅衣凛然飞到条幅面前,用足够精深的内力凌空而上,在条幅上面龙飞凤舞写下了方才莫山溪念的诗。
一字不差!书法极妙!只是那颜色竟然是鲜艳的红色。
莫山溪愣了愣,见到云慕遮竟然咬破手指在条幅上写诗,顿时一阵懊恼,但不得不说,他不仅身姿卓越,而且写得一手好字,令在场的不少太傅都叹为观止。
浅衣人凌空写完一首诗后,负手而立,轻飘飘落在了莫山溪的身后。
莫山溪连忙竖起大拇指,眼中冒光,压低声音,“干得漂亮!”
云慕遮依旧目光清淡悠远,不曾为满座惊艳的眼神所动容。
过了许久,所有人才从刚才的表演中回过神来,不知座下是谁开始鼓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蜂拥而至。
老皇帝也露出赞许的目光,拍手道,“委实不错”。
云慕遮默然退回了案前,将所有光辉都给予了莫山溪。
太后是爱诗之人,她缓缓点了点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吟诵的那首诗,越是回味,笑容越深。
这还是今晚头一次在太后脸上看到这种笑容,不管之前的玉佛还是夜明珠,太后是赞许,但并未真正的高兴,而只有莫山溪的献礼之后,太后纵横沟壑的脸上才笑开。
“南山信步好逍遥,杖国而今又杖朝。汝向期颐跨劲足,我来祝福奉蟠桃……”。
老太太边回味边笑,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看向殿前的莫山溪,“四皇孙这是在抬举皇祖母啊!皇祖母就是一个上年纪的老太太,承受不起哟!”
老皇帝见太后展颜,也龙心大悦,“皇儿确实有才情,能入你皇祖母眼的,委实不多”。
莫山溪吊儿郎当笑了笑,“客气客气!一家人嘛!好说好说”。
朝臣听罢,纷纷夸起了莫山溪来,什么英雄出少年,人中龙凤云云。
莫山溪心底冷笑,果真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察言观色比谁都厉害。
“好好好,乖皇孙,皇祖母很喜欢你送的诗”,太后又连连笑道。
莫山溪见老太太那样,看来是真喜欢这首诗,还真不愧是文艺女青年,就喜欢点不着边际的东西。
要对莫山溪而言,肯定还不如吃两个馒头来得实在。
老皇帝本就孝顺,见太后高兴了,想着让她更高兴些,就连连叫唤,“邪玄,邪玄人呢?把你的贺礼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