邑南歌面露凶相,只是这次不是冲着莫山溪,而是冲着邑王爷。
“你不就是想我嫁给四皇子,让后辅佐他登上皇位么?然后自己好做国丈么?就因为你自己的私心就弃女儿的幸福于不顾,有你这样当爹的么?我是人,不是工具!”
邑王爷见她口无遮拦,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这么多忌讳的话,怒而挥手,给了邑南歌一个巴掌,“混账!”
邑南歌头发凌乱的抬起头来,眼眶发红看着邑王爷,“你竟然打我……”。
整个风阙城无人不知,邑王爷十分宠爱自己这个女儿,可如今竟然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我说了,这婚不能退!”,邑王爷也气得不轻。
“要么给我退婚,要么我死给你看!”
邑南歌说着,捂着脸跑出了华容宅,两个武士倒很有眼力劲,见郡主跑走了,跟着跑了出去,生怕她出什么事。
“都怪老夫平时对歌儿太过宠爱,这才让她这般不知礼数,四皇子见笑了”。
说罢,宽袍大袖一拢,朝莫山溪躬身作揖。
莫山溪干干一笑,“不见笑不见笑,只是王爷,郡主这番是很不情愿嫁给我啊!再者,我也没有娶妻的打算”。
邑王爷估计想起了坊间对四皇子的传闻,脸色有点难看,但态度却还是不同意退婚。
“四皇子,方才歌儿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老夫只是想为女儿找一个好归宿,绝不像她说的那样”。
他的后面几个字说得很重,明眼人一听便知,他想说的就是刚才邑南歌说的那些话。
站在四皇子这头,辅佐他登上帝位……
“四皇子,您觉得呢?”
显然,邑王爷是在问他的意思。
莫山溪笑了笑,直言不讳,“有邑王爷的帮助当然是好,但也不必牺牲南歌郡主的幸福,不要勉强”。
邑王爷皱眉,“能嫁给四皇子是歌儿的福气,何来勉强一说?”
得,反正这邑王爷就是横竖要邑南歌嫁给他就对了。这样一来,他才能安心站在四皇子这头,扶持四皇子登基。
莫山溪摸着下巴思索着,估摸着是老皇帝传出的风声起了效果,所有人现在都以为老皇帝要易储,而四皇子很有可能是老皇帝青睐的东宫人选。
无论如何也不能娶邑南歌,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将来把身份还给老云后,这桩婚事对三个人都不好。
于是他招了招手,邑王爷不解的靠了过来。
莫山溪对着他嘿嘿一笑,伏在他耳畔说,“王爷莫是不知,我喜欢的是男人吧?”
邑王爷怒目瞋视,“四皇子,你……”。
“我相信邑王爷早都听说了,只是舍弃不了无限的权势,我相信邑王爷想要辅佐四皇子是真,但各种道理更是,希望南歌郡主能一朝为后,我说得对么?”
邑王爷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只得低头说,“老夫绝无此意”。
莫山溪压低声音说,“邑王爷,若是真心想要同乘一条船,那南歌郡主嫁不嫁四皇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者,莫听了外头的谣言,恐怕会误入圈套”。
邑王爷是个聪明人,听了这些话,震惊的看着他,“……谣言?”
莫山溪又站直身子,笑了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呢!邑王爷,这婚定是要退的,但并不代表,我和邑王爷不能称为莫逆之交”。
邑王爷沉沉吐纳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就遂了四皇子心意罢”。
说罢,撩开衣摆阔步走出了华容宅。
莫山溪望着那老头背影,心道果然是信了外头的谣言,以为老皇帝要立他为太子。
他摇摇头,看来得尽快进宫跟老皇帝说退婚这事,这个大番茄动不动就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太恐怖了。
这才想起自己不仅没有洗漱,连衣衫也没穿好,真是有损形象。
自打老皇帝把易储的风声放出去后,每日排在华容宅门外前来拜访的人数不胜数,堵得华容宅水泄不通,其中自然也有当初太子一伙的人。
据说云幽穹的“昭明府”门前也是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都等着觐见二皇子。
云似炜一伙一时间分崩离析,当初还据理力争想要出谋划策让云似炜去斗上一斗的人,现在都通通倒戈相向,因为在他们看来,此时任何的挣扎已经没有了意义。
云似炜虽还没被下召易储,可早已感受到了人情悲凉。
可奇怪的是,云似炜却没有去求老皇帝原谅,也没有让一干老臣继续支持他,安静得有些诡异。
莫山溪在书房为云慕遮磨着墨,疑道,“老云,你觉不觉得云似炜这人过于理智了点,难道他早已知道这只是老皇帝的圈套?”
云慕遮轻轻合上古书,沉声道,“不应该”。
“假使云似炜真的知晓了陛下的计策,那更会去陛下面前请罪,好让陛下原谅他”。
莫山溪就更疑惑了,“难不成他已经自我放弃,破罐破摔了?”
云慕遮眼神深沉的看向前方,“怕就怕,他是早就有了自己的计划”。
莫山溪手上磨墨的动作缓慢了些许,“他能有什么计划?对了,我打算明天进宫,跟大番茄把婚退了,你没意见吧?”
云慕遮神情清淡,“也好”。
“只是,恐怕邑王爷不会站在我们这头了”。
莫山溪才不管那邑王爷会不会归顺自己,这大番茄三天两头的来闹,谁吃得消?
“怕什么,邑王爷能有什么作用?他只会锦上添花,要真是有难,也指望不上,这样的人拿来做什么?”
云慕遮淡淡笑了笑,“说得也是”。
第二日天刚亮,他就差人驾着马车送他们二人进了宫,所有见他来上朝了,终于有机会能同他说话,纷纷围了过来。
这几日他一直闭门不见,所有想要归附的朝臣都被挡在了华容宅外面,这下好了,远远就见三三两两的大臣朝他盈盈笑着走来,眉色间十分明朗松快。
“哟,四皇子殿下,您今日怎么得空上朝啊?是有什么要事么?”
“总算见着四皇子了,这些日子下官一直在华容宅外求见四皇子,无奈小厮们称您身体抱恙,这才没有见着您的面,今日能得见,还真是下官的福气”。
“四皇子竟然来上朝了,是不是朝中有什么大事相商?”
一群大臣围着他七嘴八舌,吵得他脑仁疼。
果真,他已经给别人留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印象,但凡他上朝,定是有大事要发生。
所有人都在猜测,今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大事。
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仍然强撑着来上早朝,所有人见他这样,纷纷猜测,离老皇帝易储之日不远了。
老皇帝目光浑浊,看罢殿下的人,又将视野缓缓移到他身上,“四皇儿,你今日不在太傅令,来朝堂之上,可是有什么要事要上报?”
莫山溪余光瞥见一众大臣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都在猜今日所谓何事,才来上朝。
估计连老皇帝心里也这么想罢,莫山溪琢磨着。
“陛下,儿臣却有一事相商,还请父皇恩允”,莫山溪拱手。
“你说”。
莫山溪看罢身后的邑王爷一眼,他表情泰然,看来知道了老皇帝是故意放出风声后,就淡定了很多。
“儿臣这是六年来一直在北岳为质,与南歌郡主没有深厚的感情,故此,今日想来征求陛下同意,解除婚约”。
“再者,当初定下婚约时,南歌郡主尚在腹中,这十六年来尚未见过一面,和儿臣更是遑论感情二字,所以解除婚约,对南歌郡主和儿臣都是一桩美事”。
莫山溪一席话说完,众人面面相觑,果真是四皇子一上朝,一定有大事发生,竟然跟南歌郡主退婚了!
老皇帝对邑南歌也是十分宠爱,早知邑南歌不愿意嫁给四皇子,所以莫山溪说出这话来时,他也不吃惊,只是看朝邑王爷,沉声道,“邑王爷,此事你怎么看?”
邑王爷拱手出列,声音不疾不徐,“四皇子乃人中龙凤,风度翩翩,风阙多少女子见他都十分倾心,但若是落花无意流水无情,那也不能成就一番佳话,既如此,何不让孩子们自己决策,做父母的,哪能事事都为儿女安排好呢?”
朝臣更是懵懂睁大双眼,四皇子要退婚,而邑王爷竟然同意了?
老皇帝一见邑王爷也没有异议,便道,“既然连你也这么说了,那这桩婚事就作罢吧!寡人也不想强人所难,毕竟是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希望他们能自己做主”。
邑王爷拱手,“陛下英明”。
莫山溪不知这婚竟然这么好推退,顿时喜上眉梢,眼角带俏。
“哎呀呀,那我就多谢陛下和邑王爷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