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本宫处处谨慎,处处想要冒尖,只是为了配得上这东宫之位,本宫小心翼翼了四十年,日日警醒自己,不要犯错,不要犯错,没有一日不是从噩梦中醒来,梦见所有人离我而去,梦见父皇在我面前说,我配不上太子之位……”。
“本宫四十了!四十了!这四十年来,没有一日不是为了太子之位而活,可如今,一朝梦碎,父皇竟然要易储!这是本宫做了四十年的梦啊!怎么可以说易储就易储!”
云似炜语气激烈,字字句句,直指老皇帝对他苛责。
莫山溪怒而反驳,“要不是你做错事,谁会想要对你的太子之位下手,你日夜担忧,也只是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其他皇子所替代,但云海国要的并不是一个处处为自己,事事为自己的太子,而是一个心怀天下,格局远大的未来储君,你不该处处让父皇满意,而应该处处让黎民百姓满意,让天下满意!”
“正因为你的出发点错了,所以无论你怎么努力,怎么害怕,你害怕的事依然会发生,你现在贪没自己辖地的银两,在朝中大肆招揽自己的门卿,你以为你是在保全自己的太子之位,实则则是在断送自己的前程,你所有的行为都是本末倒置,一个四处结党营私,贪没国库的太子,你觉得是父皇想要的未来的储君么?是天下百姓想要的太子么?”
莫山溪句句掷地有声,云似炜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没人告诉过你这些话,你身边那些权臣只会溜须拍马,说句难听的,就算你登上帝位,那也是不折不扣的昏君,要知道云海邻国,每一个国家都对云海虎视眈眈,想要吞并云海之心不死,而你,却只是一己私欲,罔顾百姓生死,如此行径,亡国之君是也!”
莫山溪说得慷慨激昂,云似炜怒目瞋视,眼里布满血丝,一字一顿的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你敢!”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莫山溪愣住,一个声音十分冰冷,另一个声音十分清淡,却威慑力十足。
云似炜看罢站在两旁的人,笑了笑,“哟,四弟果然不错,身旁还真是人才环伺呢!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能让二弟和人人称羡的吟阑公子都如此心甘情愿依附于你的?”
他又怪异的笑了笑,“不知为兄听到的传言是真是假,据说……四弟功夫了得,惹得吟阑公子不惜为你豁出命去,如今还让我这一向拒人千里的二弟都与你为伍……果真是会蛊惑人心啊……论这方面的手段,为兄是如何也不及四弟的”。
“为了夺嫡,四弟还真是什么都肯出卖呢……”。
说完,又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莫山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人当着面说这些话还真是不好受,尤其是还在老皇帝面前,他一向把老皇帝看成长辈,云似炜这一袭话,让他无地自容。
云幽穹脸色十分难看,声音冷冽,“皇兄若是再胡言,就别怪二弟不客气了!”
云似炜洋洋得意的拿剑指着云幽穹,不屑的笑了,“云幽穹去云幽穹!当初我拉你结盟,你却不识抬举的说什么毫无兴趣,如今竟然跟这个小子为伍,就因为他长了一张如花似玉,跟女人似的脸蛋?呵,我还真没看出来,你云幽穹竟然是这么个货色,喜欢漂亮的男人!”
“你——住口!”,云幽穹手指捏得哗啦作响。
老皇帝听罢,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软绵绵的躺在的床榻之上。
莫山溪惊呼,“父皇!”
老皇帝应该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勾当,虚弱的从唇间吐出几个字来,“寡人的好孩儿……都是寡人的好孩儿……”。
莫山溪解释道,“父皇,你切莫听云似炜胡说,我跟二皇兄压根儿没有结盟之说,更遑论其他……”。
他越说越心虚,但为了不刺激老皇帝,他只得这么说。
“云似炜,你可知你自己在做什么?”,云幽穹眯着眼眸,凶戾怒视着他。
云似炜大有破罐破摔之意,轻笑道,“做什么?我在做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需不需要我提点下你?我现在——要逼宫”。
话音刚落,老皇帝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陛下,陛下您快歇息了,别再听了”,花公公连忙擦拭着老皇帝的嘴角,哭丧着脸说。
老皇帝有气无力的抬起手,“……寡人真没想到,你一向唯唯诺诺的云似炜,竟然敢逼宫……寡人知道你愚钝,但不知你心狠,知道你结党,但不知你竟这般行谋逆之事!”
云似炜没有表情的笑了笑,“你逼我的,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老皇帝笑了,“哈哈哈哈,云似炜,你如何觉得,你能逼宫成功?你可知寡人身侧还有两个能敌千军万马的高手!”
云似炜并不在乎,“父皇说的,莫不是吟阑和云幽穹?呵,区区二人,能奈我何?”
“是么?”,老皇帝冷笑,“你确定你能打得过他们两?”
“哈哈哈,父皇言重了,我堂堂太子如何会亲自动手,自然是要交给其他人!”
说罢,怒道,“都进来吧!”
一时间,从四面八方杀入无数的带刀侍卫,穿着闪闪发亮的铠甲,把老皇帝的寝殿围得如铁桶一般。
云似炜面带笑容,“如何?我这十万精兵,是否杀得过这两位高手?”
莫山溪斥道,“十万精兵?你丧心病狂啊?皇宫其他的侍卫呢?”
云幽穹冷冷道,“整个皇宫,想必都被太子殿下包围了吧?”
云似炜大笑两声,“十万精兵,就算宫里的侍卫们还活着,也丝毫没有胜算吧?除非,你现在就能在这皇宫之中再变出十万精兵来与我对抗,否则,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莫山溪惊呼,“什么叫我们的死期?你要杀谁?”
云似炜缓缓走到莫山溪跟前,莫山溪余光瞥见云慕遮紧张的向前走了一步,却见云似炜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莫山溪的头,笑道,“四弟果真是天真烂漫,十分可爱,只是……你天真得不是时候,因为今日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活”。
“你要杀我们所有人?”
云似炜语气傲慢,“那是自然,要不是你们今日都在宫中,本宫还不敢发难呢!今日本宫就送你们和父皇一同前去,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莫山溪十分生气的说,“你就是凑准了我们都在宫里,把我们都杀了,就没人跟你争皇位了吧?”
“嗯,算你聪明”,云似炜冷哼。
老皇帝缓缓抬起目光,见罢满大殿的精兵,声音低沉的问,“云似炜,我再问一遍,你可是要刺杀寡人?”
云似炜脸上尽是嚣张,“对不住了父皇!孩儿会替你好好爱护云海子民的”。
莫山溪顿时心急,怕云似炜真的一声令下,在场所有人就小命不保了。看罢云慕遮,他却一脸淡然,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他又看向云幽穹,云幽穹一脸桀骜,好像早有准备一般。
现在整个皇宫都被围起来了,就算有救兵也来不及了,这两个人还这么淡定!真是见了鬼了!
难道他们真相信凭他们两人之力就能战胜十万雄兵?
老皇帝却临危不乱,叹了口气说,“寡人大可告诉你,寡人并未打算易储,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你只要真心悔过,你还是云海的太子”。
云似炜震惊的看着老皇帝,喃喃自语,不敢相信的摇头,“我不信……我不信……你在骗我……你只是想拖延时间,寻找救兵”。
莫山溪愤怒的看着云似炜,大声道,“父皇说的都是真的,当时我也在场!父皇只是想借此机会提点你,没想到你却胆子那么大,竟敢谋反!”
“你们少来欺骗本宫!朝臣传得沸沸扬扬,都说父皇要易储,并属意四皇子,若是假的,本宫的门卿亲信怎会全都弃我而去?另择他人!”
花公公唉声叹气,“太子殿下,四皇子所言非虚,那易储的风声就是陛下让奴才放出去的,只是为了让太子爷看清自己麾下依附之臣的真面目,只有太子爷知晓这些人并非真心辅佐太子爷,自然不会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云似炜喃喃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他提着长剑指着老皇帝,“即算是如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今日一过,咱们就生离死别了”。
莫山溪又道,“你就不怕全天下的人耻笑你吗?一个连自己手足和父皇都能杀害的人!遗臭万年!”
云似炜冷眼看他,“我云似炜从来不怕世人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一人说,我便杀一人,千人说,我便杀千人,万人说,我便杀万人!寡人要看看,尔等谁敢!谁敢!”
说罢,张狂的笑容响彻整个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