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溪看罢所有人震惊的面容，心道这些人表情也不知道收一收，就算他很少出门，又瘦了许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吓人吧？
心里刚这么想着，一旁的碧巧就提醒似的咳嗽了一声，丫鬟小厮们全都纷纷退散。
碧巧是个机灵的丫头，他将才只是顿住那两秒，却被她看出了个所以然，片刻后便道，“四皇子莫与这些下人们计较，他们很多人都只听过四皇子的大名却从未见过，听闻四皇子住在昭明府却又没有见您出过门，心里好奇得紧，如今得见，终于知晓四皇子容貌果真如传言中的那样俊美绝伦，定是一不留神便看呆了，失了分寸……”。
莫山溪心里叹息一口，敢情这真是个看脸的时代，连丫鬟也是如此。想来自己也是个被容貌迷惑双眼的，当初若不是被那人的容貌迷得死去活来，如今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碧巧一直扶着莫山溪，好像怕他不小心折了还是怎么，莫山溪让了让手，不想要她扶。
算起来，他来过昭明府两次，只是还未像现在这样在府中细细游走品位，春日来了，府中种着的许多花都开了，高的挺立在枝头，矮的绽放在脚下，红绿相间，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碧巧一边走着一边跟他说话，估计是怕他闷着，莫山溪摆了摆手，碧巧听话的住了嘴。
他曾经也是聒噪的人，可是好像前半辈子把一生的话都说完了，现在一个字都不想说。
走至一处静谧的小桥旁，桥上站着两个丫鬟，正在磨着洋工窃窃交谈着什么，身影皆是背着他们，碧巧刚想要启唇提点，却被莫山溪阻拦了。
他想要听听现在丫鬟们都在聊些什么八卦。
于是悄然走至石桥旁，两个小丫鬟果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继续窃窃交谈。
“……你说这都多少时日了，为何二皇子还不登基？”，一个丫鬟如是说。
莫山溪一头雾水，为什么云幽穹要登基？老皇帝不要面子的么？
“是啊！咱们二皇子亲自打理朝事已经这么久了，也是时候登基了！要不然天下诸多揣测，搞得人心惶惶的……”。
“人心惶惶不就是以为四皇子和二皇子还会争斗一番么？可谁知咱们二皇子跟四皇子关系这么好……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五大城池都被安插了咱们二皇子的人，还有谁敢跟咱们作对？我估摸着二皇子迟迟不登记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啊？”，那小丫鬟贴近另一丫鬟的耳朵。
另一丫鬟轻声说，“我也是听二皇子身旁的太监说的，说二皇子之所以还没登基，是想等四皇子好起来，他说只有四皇子亲眼见证，他才觉得有意义”。
丫鬟惊叹，“二皇子与四皇子关系有这么好？”
另一丫鬟又道，“据说四皇子并非真正的皇嗣，所以他们二人的关系……前些日子还有人传出话来，说四皇子被二皇子弄得满身都是吻痕……”。
竟然开始污蔑四皇子不是真正的皇家子嗣了！这个云幽穹还真是会颠倒黑白，难道他是想自己光明正大的登上皇位，然后再和他向全天下公开关系么？
身旁的碧巧紧张得手脚都在颤抖，生怕这两个小丫鬟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但碍于莫山溪已经提前跟她交待过了，不让她出声，因而她也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竟然是这样？没想到二皇子竟是个好男风的，只是苦了南歌郡主了，对二皇子痴心一片，不过，仔细想来，二皇子与四皇子倒也是一对璧人，毕竟两人都容貌出众”。
“那你定是没见过吟阑公子，当初我在集市上瞧见过二人去天欲雪酒肆吃饭，那真是……惊为天人，跟四皇子更为相配”。
“你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想看看那吟阑公子长什么样……”。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
莫山溪还想听那丫鬟说为什么没有机会了，只是另一丫鬟就像知道所有事情一样，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我什么也不巴望，我只求咱们二皇子能顺利登基，这样咱们昭明府的人就都是宫里的人了，毕竟陛下已经驾崩这么久了，咱们云海国得有个君主才是……”。
莫山溪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在盘旋刚才小丫鬟说的话“毕竟陛下已经驾崩这么久了”。
毕竟陛下已经驾崩这么久了……
一旁的碧巧似乎忍无可忍，出声制止，“你们在背后议论什么？！”
碧巧应该是昭明府颇有地位的丫鬟，那两个窃窃交谈的丫鬟慌张看向身后二人，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跪倒在地。
“四皇子恕罪！四皇子恕罪！”
莫山溪眼前一切开始变得模糊，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老皇帝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他是怎么死的？死之前有没有牵挂他？有没有看向寝殿外，等着他来……
老皇帝死了，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死了……
云幽穹却只字不提，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碧巧见他神情不对，顿时怒斥两个丫鬟，“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私自议论是什么罪过，在昭明府这么久你们还不清楚么？速度下去领罪！”
两个小丫鬟吓得嘴唇都是白的，想来是云幽穹让所有人不能向他透露半个字，否则他也不会全然不知，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小丫鬟手脚哆嗦着离开了石桥。
莫山溪顿时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碧巧见罢，惊慌的大叫，“来人啊！赶紧叫大夫！四皇子出事了！”
她这一吆喝，全府上下的人不多时便来到了石桥旁，他头脑昏沉，被一个力气很大的小厮背着绕来绕去，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
时间没过多久，大夫便匆匆赶到，云幽穹也像是听闻了他吐血的消息，不知从哪里赶来，周身带着一股冷冽的味道。
大夫拢起袖口，把三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云幽穹握紧拳头，在旁大气不敢出，一副焦急得不知如何办才好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大夫才将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收回被褥里，缓缓站起身子。
“如何了？可严重？”，云幽穹疾声问。
大夫缓沉的脸上陡然显出一丝喜色，“四皇子真是有福之人，如此这般，将这些时日郁结在体内的气血都吐了出来，想必会越发好转了”。
云幽穹喜色大露，“果真？好，下去领赏！”
大夫连连谢恩，云幽穹斥退一众围着的丫鬟，丫鬟们识趣的跟着大夫出去领了药。
云幽穹掀开衣摆坐在床沿上，握住他的手，“听见大夫的话了么？如今你淤血吐了出来，身子会渐渐好起来的，过些日子等你好些了，我便带你去踏青，风阙城外的景致这个季节格外好看，你一定会喜欢”。
莫山溪提不起兴趣，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
云幽穹手顿在原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莫山溪不想看到他，于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碧巧像是早已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禀告于他，他在床榻边缘静坐了一会儿，又说，“陛下驾崩一事，我并非故意瞒着你，只是你当时的身子太虚弱，我怕你受不起这个打击……”。
细想起来，当时云幽穹确实提点过他，说陛下就只有这两日可活了，是他自己莫名其妙的忘记了这些话。
所以，陛下是传位给二皇子了么？云幽穹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云海国太子了？
云幽穹就跟了解他的一切想法似的，又说，“陛下驾崩之时，并未立储……不过，如今朝堂之上已是这样一番景象，立不立储，又有什么区别呢？”
听那两个小丫鬟说，五大城池皆已掌握在二皇子手里，倒也如他所言，立不立储，果真没什么区别。
想必陛下也是这般想法，所以才到临终都没有立储。
云幽穹又说，“陛下没有立储，并不是默认我可以继承皇位，而是，他在等你”。
莫山溪背脊僵了一下，又听他说，“他弥留之际一直希望你能去看他一眼，可是你却在大病之中，其实陛下一直是属意于你的，这点我很清楚，不过好在，你今后也是云海国的亚皇，并不算让陛下失望”。
云幽穹缓缓将身子靠了过来，轻声对着他的耳朵说，“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我做皇，你做亚皇，而且，我已放出风声去，告知天下人你并非父皇子嗣，只是为了将来，我们能够很好的在一起……”。
“还有，你不用担心蔺妃娘娘那头，对她来说，你做亚皇，她也算是一个安慰”。
云幽穹把他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了，那口鲜血吐出后，莫山溪是感觉自己全身舒畅了许多，好想之前郁结在肺腑的血块不见了后，身子果真轻快起来。
“好好养身子，外面花开了，你好一些，我们就去风阙城外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