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巧愣了愣,绞着手指似在思索,片刻后她说,“好像是有的”。
莫山溪心头一紧,有点害怕,却又想知道,声音颤抖,“……可知是谁?”
碧巧张了张嘴,却化成一个俏丽的笑容,眼神望向远处的人影,喜色道,“二皇子您回来了!”
说罢,连忙疾走几步到云幽穹面前作揖,嘴角带俏,“二皇子,四皇子今日心情大好,不仅下了床榻出来看桃花,还跟奴婢说了好些话”。
“哦?这般有长进?”,云幽穹便说着便沉着眸子朝他走来。
莫山溪呆呆看着一身黑衣的云幽穹,越发觉得他气宇轩昂,气质不凡,之前只觉得他容貌尚佳,但绝不是现在这般,好像看得很顺眼。
云幽穹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冽,“可用过膳了?”
碧巧抢先答道,“尚未,奴婢这就去准备”。
“等等”,云幽穹又道,目光沉沉看向莫山溪,“想吃什么?”
莫山溪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桃花酥”。
碧巧听罢,面露喜色的道,“四皇子终于有想要吃的东西了,奴婢这就叫人去做桃花酥”。
云幽穹脸色却阴沉下来,只是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莫山溪见他的神情,心道他定是知道桃花酥与何人有关,又想起许久前被他劫走的时候,那人便是被他嘱咐了去买桃花酥了。
云幽穹竟然都知道。
他才不管云幽穹怎么想,重要的是,他是真的很思念桃花酥。
云幽穹当日脸色不是很好,问了几句话便匆匆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目的桃花,心情突然大好起来。
中午的时候他吃了好些饭菜,晚上的时候如是,碧巧见了他这般,喜悦得连眼角都是带笑的。
这几日他体力日渐恢复,那日清晨,碧巧给他梳头的时候笑着说,“四皇子,看您这几日脸色越来越好,脸颊也有肉了,奴婢真是打心眼里的感到高兴”。
说罢,递过来一个铜镜,要让他自己看。
莫山溪缓缓拿起铜镜,看着镜子里的人,尖尖的下巴,削瘦的脸颊,比之前瘦了许多,陌生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看来最近这些日子还真是清瘦了不少,就这样碧巧还说他脸颊有肉了,想必过去那些时日该瘦成什么样。
晚上,好久没有沐浴的莫山溪忽然吩咐了碧巧,说要在厢房中沐浴,碧巧听罢,更是喜上眉梢。
莫山溪不知道她在高兴个什么,但用碧巧的话来说,就是看到四皇子终于有了对生的希望,她由衷的感到高兴。
什么叫有生的希望?难不成他之前都是一副想死的样子?
碧巧在偌大的木桶内倒满了热水,又贴心的在水面洒了些桃花花瓣。
莫山溪怅然看见满木桶的桃花,“怎么还放花瓣?”
这些丫鬟是不是看他长着一副姑娘的面孔,就觉得他是姑娘?沐浴竟然还放花瓣……
碧巧机灵一笑,“我看四皇子好像很喜欢桃花,就顺手摘了些,这桃花淡雅清香,沐浴后身上也是留香的,四皇子不信可以闻闻”。
说罢,从篮子里捧起桃花花瓣放在他的鼻息间,一股浅香氤氲而来,果真是十分好闻。
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需要香料。
罢了,反正也不想多说话,她爱放花瓣那就放花瓣吧!
碧巧放好花瓣,巧笑嫣然,“四皇子,奴婢伺候您沐浴吧?”
莫山溪大惊失色,伺候沐浴,那且不是要被看光光了?
于是连忙让开,“不、不用了”。
碧巧见莫山溪似乎被吓得不轻,愁着脸应了声“是”退出了厢房。
莫山溪自顾自的解开了腰带,缓缓踏入热水中,热水蔓延过他的皮肤,他感觉浑身一阵舒坦。
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一袭白衣,看到他在最耀眼的那株桃树下微笑,在山林中微笑,在华容宅里那株随风摇曳的翠树前微笑。
依稀记得在华容宅的后院,他种了许多花,说来年春天该能长得很好,如今春天已经来了,不知那些花是否冒了芽,长了新蕊。
他缓缓闭眼,见春风摇曳中,那袭白衣轻淡笑着,天地为之变色,他说,“溪儿,我走了”。
走了?去哪里?回北岳么?
莫山溪愣住,难道他真的要回北岳了么?
他想问,却又顿时满心愤然,背对着那袭白衣,不再去看他。
“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莫山溪听罢再次回头,可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是不是回北岳了?以后山也迢迢,水也迢迢,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忽然一阵鼻酸,眼角似有冰凉的液体流下来。
他恍惚间缓缓睁开眼,发现刚才那一会儿,竟然小寐了片刻,太阳穴上传来一阵冰凉的冷意,有人在给自己轻轻按摩着。
徐徐回头,见朦胧白雾之中,一袭黑衣凛然站在他身后。
是云幽穹。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竟这般悄无声息。
“这些时日,够你忘了他么?”,云幽穹声音冷冽的说。
莫山溪背脊一僵,在昭明府这些时日,云幽穹从来不肯提那个人,也许是不敢提,如今提起,估计是想看那人在他心里,还剩多少分量。
莫山溪缄默着,垂下了头。
按着他太阳穴的手陡然一顿,慢慢放开,又冷声问道,“还不够?”
他不知道够不够,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忘记。
“你可知你闷在这厢房中多久了?你可知外面已经成了什么模样?”,云幽穹又向他发问。
他的确不知,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莫山溪脑袋微微动了动,可还是提不起兴趣去问他,或许就这样下去也很好。
“这两个月来,我已忍够了,我给过你时间和空间,想让你忘记他,可你呢?你这两个月来就今日出门看了一眼,便让全府上下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已经两个月了么?他还以为,只过了十几日,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莫山溪怔了怔,两个月,委实久了点。
“我现在给够你时间了,但我发现这样根本不能让你快点忘记他,只有我真正闯入你的世界,你才会慢慢接受我,才会彻底忘记过去”。
莫山溪茫然的望着水面,不知道云幽穹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真正闯入自己的世界?他每天都来这个院子看自己,已经闯入自己的世界了。
云幽穹手指徐徐划过他的脸颊,声音低沉,“你可知,忘记一个人,什么样的方法最快?”
莫山溪自然不知,但他知道,想起那个人,连肺腑都是痛的,他甚至连那人的名字也不愿意提起。
云幽穹垂头吻住他的唇,他的唇还是冰凉的,和身上蔓延的滚烫热水形成天大的差别,但是,他却十分享受这种差别,觉得每一次与他亲吻都是一种治愈。
雪花盖过滚烫伤口的治愈。
莫山溪扬着头迎接着那个冰冷却粗暴的吻,时不时的予以回应,忽然间,一双手臂从木桶中捞起他的身子,横抱起走向床榻。
他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麻木了,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木桶里出来,又什么时候到的榻上,只是一睁眼,便看到赤着膀子的云幽穹。
恍惚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时,便被什么东西撞进了身体。
在那人的不断撞击下,他迷迷糊糊的脑子开始空白,一切的景致开始变化。
或许,就这样下去也挺好,至少,他就不会难过了。
第二日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昨夜的一切恍若一场梦,除了身体偶尔的疼痛还有记忆外,他几乎快把那些qing欲当成了这个季节该做的梦。
碧巧听见他醒了的响动,便心领神会的推门进来,看见莫山溪的身子时,她脸上的红晕顿时蔓延到了耳根子。
上一个那么喜欢脸红的人还是——
他忽然顿住思绪,不准自己再想,顺着碧巧的视线往下看,他的上身什么也没有穿,下shen被一条锦绸盖住,但暴露在外的肌肤都是吻痕。
一个人该有多喜欢另一个人,才会把他的全身都吻遍。
碧巧羞了羞,垂眸不看他的身子,娇羞道,“四皇子,今日可要在府中走走……”。
末了又加上一句,“二皇子吩咐了,让奴婢带着四皇子多去外面转转,好让您开心开心”。
出去就能开心么?他好久没有开心了,已经忘记了开心是什么滋味,如果能开心,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点了点头。
碧巧又像过大年一样道,“那奴婢这就去为四皇子准备干净衣物”。
仿佛逐渐失去了开心的能力,过去没什么喜事也能高兴一整天,一个笑话就能笑很久,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好像不会开心了。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溜走了,让他再也开心不起来。
碧巧不多时便为他端上一件幽蓝色的干净衣裳,昭明府的丫鬟小厮们见到他出门了,全都惊诧得跟见到活佛似的,嘴巴长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