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碧巧的丫头看向身后的人,“那可怎么办?要不要告诉二皇子?”
丫鬟又说,“定是要说的,否则四皇子每日都这般不吃不喝,二皇子又得拿我们撒气了”。
莫山溪听罢,心里觉得好笑,这云幽穹还真是霸道,当他的下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还是老云好……
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一丝苦涩,他又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人。
心里就好像被刺刀狠狠的刺入,连血带肉的拔了出来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越是想起他,越是无法呼吸,他干脆就不想了,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受这个罪?
那两个丫鬟见在他面前说什么都没有成效,莫山溪就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坐在床榻上,不会动,不会说话,也没有情绪。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黑衫的人沉步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的合上门,身上带着阴冷的气息,徐徐走至床榻前,打量他半响,冷声道,“听下人说,你今天什么也没吃?”
莫山溪默默的坐在床榻上,不想理他。
云幽穹现在倒好脾气起来,缓缓坐在床沿,半眯着的冷眸冷冷的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我很心疼”。
云幽穹声音冷冰冰的,说情话这种事还真不适合他。
他冰凉的手指握住莫山溪的脖颈,将他的身子板在自己面前,冰冷的唇吻向了他。
莫山溪觉得浑身燥热烦闷,云幽穹这两片冰凉的唇倒是让他觉得十分舒适,仿佛羽毛拂过一样轻柔,于是就轻轻闭上了眼睛。
云幽穹轻轻放开他,脸上似乎有隐隐的高兴,“你终于有反应了?”
什么叫终于有反应了,又不是死人,怎么会没反应?
他一说完,又毫不犹豫的吻向了他,莫山溪觉得这唇十分可口,微微张了唇想要多尝尝,果真,他一张口,那冰凉带着微微体温的舌/头就滑了进来,莫山溪没来由的觉得十分舒适。
就好像原本灼热的体温被一片雪花覆盖住了。
冰凉可口……他又轻轻舔舐了那清软细腻的唇,好像还带了些许清甜。
怎么会如此怪异?难不成是云幽穹唇上抹了蜜?他想尝个仔细,于是细细的品了他的每一寸肌肤,还真是带有淡淡的清甜味道。
忽然,那清甜的味道消失了,莫山溪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然被推到了那人身xia。
他什么时候被推倒的?好像脑子总是脱节。
云幽穹撑起身子,阴冷着眼眸看他,“你若是想要,那便先吃饭,我可不想半夜把你折腾死了”。
说罢,合上衣襟起了身,莫山溪愣住,云幽穹这是什么话?搞得跟他多欲求不满似的!
厢房的门又被打开,不多时那个叫碧巧的丫鬟,与方才和她谈话的丫鬟进了门来,托盘里抬了些什么东西,那丫鬟见到他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两个小丫鬟将他扶起来坐好,又将托盘里的东西放在他面前,竟然是香糯的白粥。
忽然有了一点点胃口,那白色勺子挨在他嘴边时,他便顺口吞下了。
碧巧顿时喜出望外,对旁边的丫鬟说,“快去告诉二皇子,就说四皇子肯吃饭了!”
那丫鬟也眉开眼笑,就跟捡到金子似的,“好好好,我这就去,你说二皇子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四皇子开始吃饭了!何等神奇!”
莫山溪默默的喝着粥,这是什么话,让他开口吃饭而已,又不是什么丰功伟绩!
“莫要贫了,快去快去!”,碧巧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那丫鬟乖巧答道。
白粥寡淡,他其实不想喝白粥,要是有老云的八宝粥就好了。
老云……或许现在不该这么称呼了,想到这里,他心里陡然一阵不舒服,一时间又什么都吃不下了。
云幽穹冲冲赶来时,却发现碧巧杵在原地,眼眸里似有些许失落。
“怎么?又不肯吃了么?”,云幽穹的声音冷冽。
碧巧默默点头,“刚刚还吃了几口,现在却是一口都不愿意吃了”。
云幽穹倒是很了解他,挥手道,“出去吧!”
两个丫鬟收拾起案上的东西,悄然出去了,云幽穹坐在床沿边眯着双眸看他。
“你这个人倒是有趣,还得哄你吃饭”。
莫山溪心里鄙夷极了,谁要你哄了,我自己爱吃不吃,关你什么事。
“但是,我倒发现一件事,你似乎很喜欢我吻你”。
莫山溪愣了愣,有么?他怎么没有发现?
于是,云幽穹又轻轻的吻住了他的唇,那沁人心脾的凉意又传来了,让他全身都被浸润的雪花拂过一样,十分舒适。
云幽穹缓缓放开了他,似在印证他的猜想。
“果真如此”。
云幽穹笑了笑,这两日来他还是头一次看他展颜,觉得其实云幽穹笑起来也很好看。
“我也很喜欢吻你,只是我一吻你,我就忍不住想要放进去,我在这方面,一向自制力极差”。
莫山溪晕厥,这是什么鬼话!他很想嫌弃的瞪云幽穹一眼,却发现瞪人极其耗费精力,想想便也算了。
云幽穹见他又没反应了,冷冷说,“你今日就好好歇着,我还有些要事处理,中雅的水患不止,现在你父皇一病不起,很多事都已经交予了我处理”。
莫山溪竟不知,云幽穹是什么时候开始代掌皇权的?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云幽穹又说,“中雅的水患,是趁机瓦解诸氏势力的时候,介时我会找个借口换掉中雅的府衙,将自己人安排过去,这样一来,中雅已是我们控制之中的城池了”。
他说的是“我们”,莫山溪心底画了无数个问号,他和云幽穹,什么时候成“我们”了?
“余下的事你不用多担心,一切有我,你只要乖乖记住,好好吃饭,好好养病,对我来说就已是最大的安慰”。
“还有,你父皇这几日病情加重,恐怕……没两天了”。
云幽穹在他耳旁冷冷的说着,他口里说的是“你父皇”,在云幽穹的眼里,他从未把老皇帝当成过自己的父皇。
莫山溪手指轻轻颤了一下,老皇帝待他还算不错,如今,连他也要弃自己而去了么?
云幽穹说完这些话就起身离开了厢房,莫山溪怅然在原地,苦涩一笑,原来所有的这一切都会变,就像他原本很讨厌云幽穹,现今却发现他没那么讨厌了。
他曾经以为他很爱云慕遮,如今却发现,只剩下满目疮痍。
对了,那个人不是云慕遮,是北吟阑。
一连数日,莫山溪都在床榻上不肯走动,云幽穹每日都来看他,但他来的时间却相当短,也许是朝堂之上有许多事要处理,他只是坐上片刻,或是莫山溪不肯喝药时,用嘴渡药给他服下,余下的,就是他无穷无尽的发呆。
至于北吟阑后来如何了,他一概不知。或许,没有了他,自己会慢慢缓过来吧!
早晨的时候,碧巧推门进来,照常给他梳洗一番后,又弯腰将视线与他齐平道,“四皇子,外头的桃树开花了,你可要起身去看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盛放是极美的,他眼前顿时浮现了漫山遍野的桃树,心中一动,默默点了点头。
他一点头,碧巧就跟高兴得发了疯似的愉快大叫起来,“四皇子你说的是真的么?你愿意出门了!太好了!我一定要去告诉二皇子!”
莫山溪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这些时日的修养,他病已经好了,只是就像被抽走了精魂似的,原本那些嬉笑怒骂的情绪统统都不见了,整个人就像是个木头桩子。
碧巧说罢,扶着莫山溪的手缓缓下了床,打开门一看,满院子黝黑的树干上,皆是朵朵盛放的桃花,一簇一簇的,带着些许淡雅的芬芳。
“是不是极美?”,碧巧回头望他。
莫山溪笑了笑,应了她一句,“极美”。
声音嘶哑生涩,就像是尖锐物划过玻璃地面的声音,极其难听。
莫山溪甚至没想到,这是他发出来的声音,或许是很久不说话的缘故,连嗓子都蜕化了。
碧巧发现了他微妙的神情,笑着安慰道,“四皇子就是要多说话,这样才能渐渐开朗起来,你别看二皇子嘴上不说,其实关心着呢!每日回府第一件事,必定要问四皇子你是不是吃饭了,是不是吃药了,有没有说话,谨慎着呢!”
莫山溪默不作声,缓缓走到桃树下,伸手去触片片桃花。
恍惚之间,仿佛看见远处簇簇的桃花树下,立着一个欣长的白色身影,在烂漫的桃树下朝他淡淡一笑,他不禁看得失了神。
莫山溪怔怔开口问,“这些时日,可有人来寻过我?”
他其实是好奇,北吟阑究竟有没有来寻他,在他走后,华容宅又如何了?他只知日日逃避,却不知外头究竟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