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一脸怅然,看罢身后抱着手高昂着下巴走过来的人,又看看眼前的莫山溪,为难的笑了笑,“二位公子这异口同声的给出了谜底,在下实在不知将这花灯给谁”。
身后那穿得斑斓的少年阔步走上前来,扬着下巴道,“自然是给我了,难不成给他?”
莫山溪本以为会跟此人一番推迟,没想到这少年竟这般不客气,立马反问,“凭什么?”
少年像是很意外有人会说出这番话,眼睛睁得老大,“你竟敢问凭什么?小爷看上的东西,且能给旁人?”
说罢,又抱着手傲然道,“再说了,我哥是当今陛下,你有个做哥哥的皇帝么?你有我就给你!”
周遭围观群众却惊叹道,“竟然是陛下的亲弟弟,那敢情就是南筵小王爷了”。
“都说南筵小王爷嚣张跋扈,任性非常,连当今陛下都得让他三分,这公子今晚定是惨了”。
“南筵小王爷果真是气质绝佳,竟能跟这位公子各有千秋,真是难得一见的绝se”。
莫山溪眼皮跳了跳,没想到不出门则以,一出门就遇到了北岳皇室,还是个受宠的小王爷。
想起方才南筵小王爷的话,他暗自抬了眼皮,一个做皇帝的哥哥,仔细想来他也是有的,但他决定不予计较,想与这少年讲道理。
“这位公子,是我跟这位店家先商量好了,若是我将谜底答对,就将这花灯赠予这小姐,你莫不是想和一位女子抢东西吧?”
莫山溪心想用这招激将法,想必这少年定会无地自容。
没想到少年却扬起下巴,“不过是同女子抢东西,那有什么?”
莫山溪眼皮顿时跳了跳,没来由的一口老血袭上心口,这少年年纪不大,脸皮却不是一般的厚。
方才那小姐叫南筵这般无礼,羞恼得拂袖离去。
丫鬟在身后追着她的身影,大叫,“小姐!小姐等等我!”
穿得姹紫嫣红的南筵小王爷见那小姐离去,脸色一点羞愧之意也没有,反而洋洋自得的抱着手,“如今那女子已经被气走了,这花灯总该归我了吧?”
莫山溪遂感无语,正想说“拿去吧!”,却听一声淡柔疏离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南儿,可是又欺负旁人了?”
人群顿时乍开,两排的人散开,一袭清朗白衣朝人群中走来,青丝白衣,皎若明月,雅若清风。
莫山溪见罢那个熟悉的人,那熟悉的声音,双眼一点也挪不开。
终于,多少次的梦魇仿佛与现实相融合,那翻涌而来的思念就在瞬间决堤而出。莫山溪眼底莫名腾起一阵泪水,却被他强制压了下去,要是在这个时候莫名流泪就抬奇怪了。
南筵噘着嘴,怯怯看向白衣男子,“南儿没有欺负人,只是在猜灯谜”。
接着又说,“这兔子花灯做工精致,送给你可好?”
南筵笑着,将花灯双手奉送给白衣男子。
莫山溪愣愣的站在原地,这个人和吟阑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声音,哪怕多看一眼,都是对吟阑无尽的回味。
白衣男子见罢他,眼底的清明淡柔转为低沉晦暗,他微微拧眉看朝莫山溪,南筵察觉到了白衣男子的神色变化,看了莫山溪一眼,道,“皇兄,你为何这般看着此人?他可是得罪你了?”
皇兄?看来此人就是北岳皇帝了,据说现在登基的是北岳的十三皇子,莫非眼前的人正是十三皇子?
幸好南筵的声音不大,周遭乱哄哄的人声没有听到他那细若蚊丝的“皇兄”二字,所以人群倒也没有动荡起来。
白衣男子垂下头,“不是”。
又低声道,“今日热闹,别处再转转罢”。
说罢,拂袖准备离去。
莫山溪怔怔的叫了句,“站住!”
他想知道,这些天那似梦似醒,每一晚都来与他温存的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想知道眼前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半夜来到他房里与他一度春宵的人。
白衣男子身子一僵,脚步顿住。
穿得大红大紫的南筵叉着腰大声问,“干嘛?反悔了?一个花灯而已,你至于跟我抢么?”
莫山溪疾走两步,走到白衣男子身旁,眼睛定然的看着他,“你可曾半夜时分,到过醉仙楼天字厢房?”
那人面色一顿,神色异常。南筵却挡在了白衣男子的前面,“你干嘛?我……”。
似有想起那人的身份不能透露,改口道,“他……怎么会去醉仙楼那种地方?你不要来污蔑人”。
莫山溪怔怔道,“真的没有么?”
南筵怒道,“看你相貌堂堂,竟然会流连醉仙楼那种地方,你自己去也就算了,还问别人去不去,什么心态啊?”
莫山溪垂下头,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吧!如果这人是北岳皇帝,怎么会到醉仙楼那种地方?
正此时,一个淡然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去过”。
莫山溪猛然抬头看他,白衣男子又说,“前些日子,夜半时分”。
他惊在原地,自己还想知道什么呢?那人已经坦白的承认了,悄然潜入自己房间的人是他,一切也是他自愿的,不仅是他自愿,还是他一遍一遍祈求那人跟自己发生关系的,难道还要问,你后来为什么不来了么?
要问他的身份么?可是自己已经知道了,他是北岳的皇帝,吟阑的同胞,所以才会有与他一样的音容相貌。
既然他是吟阑的胞弟,那就定然知晓吟阑葬在何处!
莫山溪看向白衣男子,疾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衣男子一愣,诧异之时就被莫山溪牵着手跑向夜色中。
南筵愣了两秒,待反应过来时,莫山溪已经拉着白衣男子跑出了很远的距离。
那大红大紫的人一跺脚,一咬牙,“该死!竟然不等小爷!”
于是朝二人一招手,“你们干嘛去?等等我啊!”
提起衣摆,迅速跟了上去。
莫山溪牵着白衣男子的手飞快跑在黑夜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很享受这种飞翔般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都能放松起来。
白衣男子见他漫无目的的跑,心下一定,大步向前揽住莫山溪的腰,脚步轻点,越过人群抵达一处隐蔽水榭。
衣摆飞旋,二人轻轻落在凉亭之中,白衣男子柔声道,“看公子神情是想与我说什么秘事,便将你带到这无人的地方来了”。
莫山溪见罢这处水榭,位于碧湖之中,碧湖水波黝黯缓动,果真是四下无人。
对岸的灯火微弱,却还是能看清白衣男子清俊的脸旁,这张令他日夜思念的脸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莫山溪有些不能自拔,深情的望罢那淡柔的眼底,好像千万句话堵在心口。
但他知道,这人只是跟吟阑长得像而已,并不是那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把眼前的人当成吟阑,别过脸去,“我已经知道了你是北岳的皇帝,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白衣男子眼底闪过盈盈水波,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找我是说我半夜来你房中一事”。
莫山溪怔了怔,想继续听他后文,白衣男子又说,“我无意闯进你的厢房,恰巧听见你在呓语,该是做了什么噩梦,于是便停步听了两句,然后就见到了在床shang病得稀里糊涂的你”。
剩下的事他猜也猜到了,然后他就各种在白衣男子面前求欢,白衣男子一时没忍住,就跟他一度春宵了。
白衣男子又道,“本那次之后便不该再有下次了,可……”。
莫山溪脸色苍凉的笑了笑,“可你没忍住,于是又半夜来寻了我好几次”。
白衣男子十分坦诚,微微颔首,“我本来我们之间是你情我愿,后来我才知,你把我当成了别人,我感到……十分抱歉”。
他说的应该就是那次口中叫了“老云”两个字,这一叫,让白衣男子有些惭愧。
“你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你”。
白衣男子缓缓开口。
莫山溪苦涩一笑,缓缓摇头,“我什么也不要,我只想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谁?”
莫山溪凛然看向白衣男子,语气严肃而认真,“你们北岳的太子,吟阑”。
夜风轻轻吹拂向湖面,将白衣男子的发丝轻轻拂起,他的衣袍鼓鼓的,像飘飘欲仙的仙人。
白衣男子蹙着眉,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艰涩道,“你怎知太子的字唤吟阑?”
“太子对外的名字不唤吟阑,吟阑这个名字,显少有人知晓”。
莫山溪苦笑,当初莫山溪就很纳闷,既然吟阑是北岳太子,为什么还敢把自己的名字透露给云海的所有人,原来竟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
他微微垂下头,不好意思告诉此人,他和吟阑是那种关系,只得道,“我与他,是多年的故交,我只想问你一句,他的墓在哪里?是否在皇陵?如果在皇陵,可否带我到他的坟墓前上一柱香?”
“这是我此生最大的心愿”。
夜风袭袭,莫山溪眼底全是湖面幽暗的水波。
只听一个淡柔的声音轻轻道,“吟阑没死”。
“我就是吟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