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连数日,他躺在床榻上咳嗽不已,偶尔发烧胡言乱语,除了小厮偶尔送饭送药来,他又陷入了一个人的孤寂。
这都多久了,他依然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生病一个人。过去出双入对的所有画面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去。
过去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思念。深ru骨髓的思念。
他很想快点好起来,只有快点好起来,才能再去守候那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归人。
那日外头强盛,莫山溪竟觉得病情已是大好,于是缓缓出了醉仙楼,准备去外头等待第一枬极,不知道今天他会不会来集市中闲逛。
小厮见莫山溪起了床,惊色道,“莫公子,您怎生起床了?大夫说了要你卧病修养,不要起来走动,您的身子骨弱,这哪能随意出门呢?万一……”。
那小厮一句话陡然断了,莫山溪抽出他扶住自己的手,惨白着嘴唇笑道,“我无事,只是想出去透透气”。
小厮面露惆怅,“莫公子万不可逞强,您在紫陌一个亲人也没有,若是真有个好歹,恐怕也无人发现啊……”。
莫山溪心道这小厮一席话说得真是令人辛酸,但自己在他眼里恐怕就是这么一个可怜人。
“多谢关心”,莫山溪笑了笑,于是慢慢吞吞的走出了醉仙楼。
小厮心中愁疑,看罢莫山溪缓缓离去的背影,不知他究竟所为何事,重病之中也要到外面去,他究竟要等谁。
莫山溪寻了一处最热闹繁华之地,集市上有一处卖艺的,周遭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多人,他所幸无事,便就凑到跟前随意看了看。
原来竟是一个说书先生,莫山溪太阳穴没来由的跳动了两下,真没想到说书先生竟这般受欢迎,他还以为有胸口碎大石之类的表演呢!
就不能来点硬核的么?
不过他闲来无事,有的是时间,便围在了最外层,想听听中间坐着的那个老头究竟在说什么故事。
莫山溪刚一凑近,那老头就一拍朱红桌子上的板子,道,“……事到如今,那云海皇帝已是相思成疾,将一众男宠全都斩杀,以示自己对爱人的忠贞之心”。
他听头不听尾,不知那老头前面讲了什么,但似乎在说云海皇帝,莫山溪皱了皱眉,拉着旁边小哥的衣角低声问,“小哥,这先生讲的什么故事啊?”
那小哥随意瞥了莫山溪一眼道,“就是讲那云海新登基的皇帝嘛!据说养的许许多多男宠,在一夜之间全都杀了,啧啧,真是心狠”。
云幽穹杀了他的男宠?
莫山溪又问,“这是为何?”
小哥不耐烦的又说,“好像说他那心上人不满意他养男宠,所以他便杀了”。
莫山溪更是摸不着头脑,云幽穹何时又多出一个心上人来,想来他对自己也是玩玩而已,若是自己还在小院中住着,估计也得落个被杀头的下场。
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小哥又说,“据说他那心上人失踪了,可急得云海皇帝四处在找,唉,要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他明知自己心上人会生气,竟然还养了一屋子男宠,真是令人费解”。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妇人就怪嗔道,“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好歹是皇帝,皇帝懂吧?三宫六院那多正常?只不过这云海皇帝喜欢的是男宠,而其他皇帝喜欢女人罢了”。
小哥也不是善茬,非得要跟妇人掰扯,“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三宫六院对皇帝来说是正常,可关键就在于那云海皇帝有那一屋子男宠并不高兴啊!很明显他心里只有那心上人,心上人一不高兴那一堆男宠就没命,那干嘛还养那些男宠呢?跟他心上人长相厮守不就好了?”
妇人叉着腰,“你怎知他那心上人就喜欢他呢?养男宠天经地义,是他那心上人不懂事,罔顾他皇帝的身份”。
小哥一翻白眼,一挥手,“懒得跟你说,总之我觉得是那皇帝的错”。
妇人赌气的背过身去,“怎么就皇帝的错了?怎么看都是他那心上人太无理取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莫山溪面前吵,最后妇人指着莫山溪说,“小公子你来评评理,你说究竟是那云海皇帝的错还是他那心上人的错?”
莫山溪听罢两人的话,心里顿时不好受,他想到了自己在昭明府小院的一切,从他们谈论的话中来看,那个“心上人”莫约就是说的自己,估计是世人误传,他又如何担得起“心上人”三个字,不过也是个受人玩弄的男宠罢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那云海皇帝诚然是有错的,怎可一怒之下杀那么多人?”
小哥顿时洋洋得意,“听到了没?那皇帝的错”。
妇人正气恼之际,莫山溪又道,“但他那心上人八成也不是喜欢的他,否则怎么会离他而去?”
那妇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白了小哥一眼自觉有理。
莫山溪暗自叹了口气,也不知云幽穹的人会不会找到紫陌城来,要是找了过来,他又该怎么办?他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很像吟阑的人,他才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
百无聊奈,他穿过大街小巷,看罢众生百态,云舒云卷,临近傍晚的时候,周遭逐渐阴冷了起来,莫山溪身子一凉,又开始咳嗽。
正此时,只见不远处的巷陌又盈盈一缕白纱,几人抬着轿撵从他眼前走过去,莫山溪心头一紧,那轿撵分明就与那日见到的一模一样,这就是说,第一枬极可能跟在轿撵后面?
他心头慌乱,脚步不稳的跑向巷陌深处,第一枬极上次说他考虑考虑告诉自己吟阑的坟墓在哪里,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却一次也没有来找过他,如果这次抓住了他,一定要让他告诉自己,哪怕是死。
“等等”,莫山溪蹒跚着跑向那座轿撵,“第一枬极……等等……”。
他疾走出巷子,只见前方正在远去一行人,白纱轿撵内坐着一个人,朦胧暗光之下坐着一个青丝白衣人,玉骨傲人,虽为见到那张脸,单看背影便知是个美人。
仓惶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第一枬极的人影,他追着轿撵大声叫,“等等,等等!”
前面的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莫山溪心里十分紧张,自己跑的速度太慢,而那些轿夫脚力很好,根本就跟不上。
“等等!”,莫山溪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轿撵中的人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喊,徐徐回了头。
隔着白纱便也能看见那俊美绝伦的脸,青丝随风浮动,恍若天上星辰。
莫山溪怔了怔,那张脸正是吟阑的脸,想想也是,那般风姿和背影的人这天底下还有几个人?
他口中喃喃,“老云……”。
痴痴的望着轿撵中的人,一个不小心,脚下踩滑,整个人摔倒在地。
清俊的白衣男子淡然看了他一眼,又缓缓的将头转了回去,他刚刚结结实实在白衣男子面前摔了一跤,可白衣男子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若无其事的坐直了身子,轿撵抬着他,快步朝前方去了。
莫山溪趴在地上,手掌间被擦破了皮,血珠一滴滴滚了下来,他已经忘记了手掌间的疼痛,比起手上的痛,更让他心底荒凉的是,那个淡漠的眼神。
视若无物的淡漠眼神,好像从未走进过他心里。
如果是吟阑,根本不可能见到他摔倒而无动于衷,根本不可能看到他那么痛苦而对他不管不顾,那人虽然长着与吟阑一样的容貌,却始终不是他。
如果可以,他真的可以什么也不要,只想回到当初吟阑对自己爱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可能他是自私的,他只想吟阑能跟他在一起,其他的什么也不重要。
夜里的时候,他又开始发烧了,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额角冒着虚汗,睡意朦胧间,有一只手覆盖上他的额头,莫山溪朦朦胧胧眼睛睁不开,却不想那唯一的依恋离开。
他已经一个人太长了,好希望有一个人能打破他生命的寂静。
莫山溪紧紧抓住那个人的手,“……不要走”。
那人声音温润,“好,这次,我不走了”。
莫山溪听罢,心安了许多,或许是这么久以来从没有过心安的感觉,他总是觉得任何人,任何时候都可能会离开自己。
他之前听过一句话,是说所有的人都是要离开的,只是先离开和后离开的区别罢了。
那人缓缓躺在他的身边,将他拢在怀里,淡雅香气轻盈飘来,莫山溪心乱如麻,是不是老云来了?躺在身边这个人是不是老云?
他想睁开眼看一看,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莫山溪用手紧紧抱着那人的身体,害怕这种美好的感觉稍纵即逝,本能的将唇送上去,又在那人身上一阵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