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之际,他梦到云幽穹带着千军万马厮杀到了紫陌城,他匆匆跑入一片树林,树林里阴暗阴森,道路不明,他深一脚浅一脚的逃跑,只想要逃离云幽穹的掌控。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白衣黑发的翩然公子,衣袂飘飘,发丝随意绑在脑后,恍若从天临世的仙人,莫山溪愣了愣,“老云……竟是你……”。
白衣男子一拂袖,将自己拦在他的身后,不过须臾间,云幽穹的千万铁骑就已赶到他面前,整个树林都是崩腾而至的马蹄声。
莫山溪对挡在自己前方的人说,“老云,你不要管我,你快走”。
前面的白衣人却说,“我不会丢下你”。
说罢,挥着长剑便只身迎向千军万马。
云幽穹的铁骑上的精兵顿时拿出弯弓,冲着二人说,“我本只是想要把他捉回去,你若是执意阻拦,就莫怪我连你一起杀了!”
话音刚落,千万铁骑从暮霭沉沉的夜色中,射出无数只像雨点一样密集的箭头,那利箭纷纷朝莫山溪刺来。正在那利箭快要刺穿莫山溪的心窝时,前方一个人影猛然间挡在了他面前。
万箭穿心!白衣男子应声当下。
莫山溪抱着那白衣男子的尸体,声泪俱下,“老云!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
“你不要死!过去的一切就当我欠你,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
他口中呓语,眼角泪水冰凉流出,心肝脾肺在疼,全身都在疼。
又一次梦见了吟阑在他的面前死去。
恍惚间有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自己脸颊,他口中呢喃,“老云……老云……”。
一只温热的手覆在他的额头,过了没多久,莫山溪缓缓睁开眼,那只手像是忽然被吓到一样赶紧抽离,猛然间他一把抓住那只手,惊醒过来。
睁开见到一个黑暗之中床沿斜坐一个清俊的男子,琉璃淡眸在夜里发着清辉的光,他面色依旧和煦温暖,只是眼底多了一丝迷惘。
莫山溪震惊的坐了起来,看罢这个凭空出现在他房中的人,心中惴惴,如梦魇般喃喃,“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抓住了那人的手,那人本能的微微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拽住。
“老云,老云是你来看我了么?”,莫山溪一把扑进那人的怀里,一阵温暖雅香淡淡传来。
怀中的那个人像实实在在存在的一般,就连怀抱也那么温柔,莫山溪心底翻涌的思念倾泻而出,泪水打shi了那人的衣衫。
“你知不知道我想你快想疯了?你每次来我的梦里都是匆匆而走,每次都在我面前死去,我每次醒来都难过得想要死去,你怎么可以一个人走?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走了?你不是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么?你不是说从未那么爱过一个人么?既然你那么爱我,你怎么舍得离我而去……”。
莫山溪边说边拍打着那人的后背,他不敢放手,怕一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就若之前出现在他的梦里的每一次一样,一睁眼就消散在空中。
“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好不好……”。
他泣不成声的说,那人僵直了背脊,僵硬的说了个字,“……好”。
黑夜之中,莫山溪哭着闹着,而坐在床沿的人只是安静的听着,听着他说的一切,眼底里却始终是一片迷茫。
他哭累了,终于抬起头来仔细看罢怀里的人,冲着他温热的唇深深一吻,怀中那人本能的抗拒,却抵不过莫山溪死死的勾着他的脖子,好在他慢慢的吻着那人后,那人虽不回应,却也停止了反抗。
莫山溪缓缓放开他,声音嘶哑,“你多来我的梦里走走好不好?哪怕是梦里”。
“之前你来我的梦里,每次都让我哭得撕心裂肺,可是我高兴,只要还能看到你我就高兴,可后来你连我梦里也不来了,我心里空落落的,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你连死都在怪我”。
莫山溪一边说一边流泪。
那人缓缓的伸出手指,擦拭了一下他落在腮边的泪水。
擦完泪水后,缓缓站起想要离开。
莫山溪慌忙站起来抱住那个白色身影,“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不要离开好不好?多在我的梦里待一会儿……”。
“求求你,多待一会儿”。
那人似乎有些触动,眼底的迷惘变成了好奇和心疼,他有点可怜莫山溪,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好”。
莫山溪拉着那人的手坐在床沿边,祈求得甚至有些可怜,“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我知道错了,离开你,我也活不下去……”。
那人迷惘的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像是鼓起勇气似的终于问出口,“……你是谁?”
夜风将厢房中的幔帐吹得浮动,白衣人的青丝轻扬,眼底的怅然和好奇更是让莫山溪疑惑。
借着窗外盈盈暗光,莫山溪在那淡淡琉璃浅眸中左右逡巡,声音轻得若一碰便会破碎,像是不敢听到这个答案,“……你,可是忘了我?”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白衣男子,虽还是那袭清朗白衣,可他的却比之前越发成熟了,好像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之前的吟阑,青涩,羞赧,克制……而现在面前的白衣人,淡漠,疏离,同样都是温润谦和的皎皎君子,可感觉却是变了。
白衣男子眼底迷惘之意更甚,“你可是我故交?”
又想起莫山溪刚才那深情的一吻,顿觉此话有异,顿了顿又道,“我只是闲来到醉仙楼看看,却没想到一时糊涂走到了楼下,于是就见到了你”。
莫山溪是记得楼上就是当初吟阑买下的地方,他这才若梦惊醒,这莫约不是一个梦,面前的人是真切存在的。
这不是梦。
可按照刚刚他的话来说,好像他也是住楼上的,住在楼上的人,除了吟阑,还有谁?
但如果他是吟阑,又怎么会不识得自己?
莫山溪满心都是疑问,可刚想问,白衣男子便机警站起,匆匆对他说,“我得走了,以后有空再来找你”。
应该是楼上有异动,又或是有什么人来这里找他了。
莫山溪连忙疾步向前,“你什么时候再来?”
白衣男子微微侧脸,默不作声的从窗外一跃而起,飞速跳出。
莫山溪站在临水的窗户,呆呆的看着飞出去的那个身影,愣了许久。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有和吟阑一模一样的容貌?他无从问起,只能等待,等待下次那个人想起他时,再去问他。
莫山溪的眼泪又缓缓从眼眶滑出,即使你不是吟阑,能再看到你这张脸,已是足够的慰藉。
他在窗口待了许久,直到夜里的风将他吹得浑身冰冷时,他才依依不舍的关上了窗户,讷然的躺回了床shang。
就这么冻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他便开始头昏眼花,发烧咳嗽,昨夜目光追随那个身影而去,便久久不能收回,今日便起不来床了。
小厮按点敲门给他送饭时,却发现他仍在床shang没有起来。
“哟,莫公子,今日怎的没有去城中寻第一枬极?”,那小厮疑惑问道。
莫山溪闭着双目,脸颊绯红,顺带着又咳嗽了几声。
小厮向前走了两步,试探道,“莫不是着凉发烧了吧?”
伸手一试探手背,果真滚烫,连忙疾声道,“莫公子还真是生病了,您别急,小的这就去给你请大夫”。
也不知怎么了,身子越发弱了,一风吹一受冻就会着凉。
小厮为他请来大夫后,为他诊治一番,开了些药给他又嘱咐说要他身子很虚,需要多休养,小厮倒是好心,又为他熬了药,这才合上门悄然离去。
他这一病便是连续数日,这半月来唯有小厮贴心照料着他,而他每日除了喝药外吃得也很好,身子又消瘦了许多。
小厮那日抬了药进来,喂到嘴边他却尽数吐出,小厮暗自叹道,“莫公子也是个可怜人,这身子怎么如此虚弱,公子也别怪我多嘴,我听闻公子来此地只是为了寻故人,只是那故人究竟寻到了没?若是没寻到,不要寻了便是,若是寻到了,那为何又迟迟没有与你团聚,要我说这什么人能把莫公子折磨成这样?在这里几乎半条命都快没了”。
莫山溪连忙道,“咳咳……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寻他……”。
“对了,顶楼上最近可曾有人来?”
小厮想了想又摇头,“顶楼不属于我们管,小的也不知道楼上究竟有人没有,公子可是要打听楼上的人?小的可以帮您留心着”。
莫山溪苦涩一笑,这小厮一看便不会武功,又如何能留意得了楼上的人呢?
“罢了”,莫山溪又道,“或许这便是我要还他的”。
莫山溪心里不糊涂,他想起那晚的那个身影,不是那人究竟是谁,若他不是吟阑, 他又跟吟阑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