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溪不曾想,在一年之后还能看到这个人。当初的那些憋屈,痛苦似乎都被挖了出来,他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万万没想到,像他这样一个无事也能高兴个三天三夜的人,险些抑郁得快要死去。
莫山溪本能的别过脸去,冷冷笑道,“你竟然找到了这里,真是厉害”。
黑夜将黑衣人的身影笼罩在黝黯深处,看得并不真切,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上竟是沧桑,“我总算找到你了”。
莫山溪一摆手,甩开他钳住自己的胳膊,“你神经病啊?找我做什么?我欠你钱么?”
云幽穹眸子黯了黯,上下打量他一番,“脸色恢复正常了,脸颊也圆润了,性格也活泼了,看来病情已经大好”。
莫山溪别过脸去,声音阴冷,“不关你事”。
云幽穹暗自点头,沉默了片刻,“你不告而别,可曾想过我有多难过?”
莫山溪顿时怒道,“你有病吧?当初是你关我禁闭的吧?我在昭明府关了多久你不清楚么?”
云幽穹微微低下头,“我只是想让你忘记吟阑”。
“我也是到了紫陌城中才知道,吟阑没死,当初他假死骗了我,竟放虎归山,让他回到了北岳,还等上了皇位……”。
莫山溪冷冷看他,“他要是死了,我就随他去,总之他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云幽穹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沧桑,“你可是在怪我,有那些男宠?”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云幽穹喜欢翩翩少年,俊美公子,那些朝臣送男宠给他讨他欢心也实属情理之中。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云幽穹板过他的脸,让莫山溪的目光对着他,“什么叫我的事?你是云海的四皇子,云海才是你的家,我说过我做皇,你做亚皇,便断不会失言,你跟我回去,我立马将你封作亚皇,你我平分云海江山”。
莫山溪盯着那凌厉如鹰般的双眸,一字一顿道,“我对皇位不感兴趣”。
“而且,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会回去,我没有家,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吟阑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你——”,云幽穹目光犀利。
猛的捏起莫山溪的脸,狠厉吻去,莫山溪却一点也没挣扎,脸上只有冷漠和平静。
云幽穹抬起脸来,“怎么不反抗?”
莫山溪冷冷道,“除了吟阑,任何人对我做这个动作我都不认为是在接吻”。
黑衣人似乎有点受打击,落寞的后退一步,“你不是……你不是在昭明府时,已经有点喜欢我了么?”
“我以为我能走进你的心里,成为你生命中那个重要的人”。
曾几何时,云幽穹的确给过他安慰,但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跟与吟阑的情相比起来,显得那么渺小。
“或许你曾经是努力给过我慰藉,让我好起来,但是我不能违背我的内心,我们之间的事就忘了吧!这样才能让彼此都好过”。
云幽穹面色冷峻,笑了笑,“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都比不过他?”
莫山溪也不想骗他,垂眸道,“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比不过他”。
“可是,你连云海也不要了?你可知那是你父皇的心血?”
莫山溪无奈笑道,“我父皇的心血,现在不是被你管得好好的么?只要你爱民如子,仁德仁政,这天下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幽穹眼中有情绪在流转,清风拂过墙巷,惹得远处桂花香。
过了许久,仿佛沉寂了千万光年。云幽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仿佛一吹便会散。
“我找了你很久,后来有暗探过来说,你来了紫陌,我当时便想到了吟阑可能没死,我知道你们情谊深厚,任何人都插不进你们之间,我想了两晚还是过来了,并不是我不会判断,只是我还想试一下,想再试试你会不会跟我走”。
云幽穹又笑了笑,笑容冰凉,“即使傻子都猜得到,你有了吟阑便不会再对旁人三心二意了,我只怪当初自己没有好好待你,让你想要逃离我,如果我当初能珍惜你,说不定你会慢慢忘记吟阑,说不定……”。
“我的母亲只是云海后宫一个低贱的嫔妾,父亲更是某个连我也认识的山野村夫,虽为皇子,但我过得还不如那些受宠爱的太监,母亲说话根本没有分量,所以每次别人欺负我们母子时,我们都只能忍,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登上帝位,让这些平日里对我严加责骂的人看看,一个低贱的嫔妾之子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从小那样的环境导致我不信任任何人,我的眼里只有利益,世人都说我冷漠,不近人情,杀人如麻,我也承认世人描述得恰如其分,在我眼里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有用之人,一种是无用之人,但是遇到你后,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按照理智做事,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为了一个人而失去理智,为了一个人而疯狂和焦作,这天上地下可能也只有你能让我这样”。
月光被云层隐去,天地恍然寂静漆黑如锅底,夜风袭来,将二人衣摆翻起。
趁着黑夜,云幽穹捧着莫山溪的脸又是深情一吻,莫山溪许久不曾感受那冰冷的唇意,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云幽穹狠厉的撬开莫山溪的唇,如疾风暴雨般向他袭来,这一吻,比任何时候都要动情,莫山溪知道,至此以后,或许他跟云幽穹才算真正的毫无瓜葛了,他知道爱而不得的痛苦,于是只是静静的闭上双眼,竟也没有反抗。
过了许久,天边月亮乍泄出来,向地面洒向轻盈光辉,黑衣男子缓缓放开莫山溪,深吸一口气道,“我知你已离我远去,我再也找不回你,但这云海,我为你守着,若是你什么时候回心转意了,只要你回头,我就在原地等你”。
莫山溪想说“不用”,又想说“谢谢”,又想说“忘了我”,可话还没说出口,云幽穹又说,“你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让我知道,就让我有一点希冀等下去,人活着只要还有希望,这一切就不算太坏”。
“今日一别,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云幽穹轻轻的说着,莫山溪听得心中百转千回,感慨万千。
莫山溪深吸一口气道,“郑重”。
黑夜之中云幽穹静静凝视着他,不多时一道黑影飞入漆黑天幕,身旁的身影已空。
莫山溪怔怔的看向天边的那个人影,喃喃道,“你一定也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远远看去,飞阁流丹的寝殿之中,丫鬟们将一溜儿的八珍玉食端了上来,莫山溪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了寝殿,不知怎么回事,他心里就像是放下什么重担一样,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回到寝殿,看罢一桌子的美食,莫山溪笑道,“你们倒是颇懂小爷我的心思,专做些油腻腻的肉食,让人一看便好生欢喜”。
丫鬟灵巧笑了笑,“莫公子,这些都是陛下吩咐奴婢端上来的”。
莫山溪愕然,“老云?他不是还在处理朝政之事么?”
丫鬟又笑道,“陛下从下午就一直忙到现在,这些菜都是陛下亲手做的,莫公子快尝尝,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一片心意”。
他一直以为吟阑是去处理政事了,没想到竟然是在御膳房做了厨子,这一碟碟看起来便十分可口的膳食,竟都是出自那个翩翩白衣之手,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莫山溪眼皮跳了跳,又道,“老云人呢?快让他回来吧!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下”。
话音刚落,便见门口缓缓进来一个白衣男子,依然是白衣出尘,清俊如日月光辉,手里的白色玉盘中还端了个什么,进殿中便双眼不离莫山溪,淡笑,“下去吧!”
丫鬟们作揖应了声“是”,纷纷退了出去,顺手将寝殿的门合上了。
白衣男子将手中盘蝶放在桌上,莫山溪这才看清,青玉盘中放着淡粉色晶莹软糯的糕点,莫山溪愣了愣,这糕点确实是莫山溪最喜爱的甜食,也不知白衣男子是如何知晓的。
他怔在原地,“老云,你怎知我最爱的便是这桃花酥?”
莫山溪不禁在想,难道是他已经恢复记忆了么……要是这样,该有多好……
白衣男子掀开衣摆雅坐在暗红色的雕花木凳上,轻盈一笑,“也不知为何,就觉得你会喜欢,便做了”。
莫山溪拖过凳子凑在白衣男子身旁,“我差点以为你恢复记忆了,可是现在都深秋了,转眼就冬天,哪里来的桃花?”
白衣男子清雅笑了笑,拿着袖口将桃花酥放在莫山溪面前。
“御花园后面有一处温泉石林,那里温度较高,常年都开着烂漫的桃花,你若是喜欢,下次我陪你去看看”。
莫山溪捻起一块桃花酥放在嘴里,囫囵道,“上次去怎的没见着那你说的桃花,不过你家这御花园还真是大,我都逛了那么久还没逛完……”。
“明日正好无事,我与你一同去逛”。
“好啊好啊……要是能在你家御花园BBQ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