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略带遗憾的摇摇头:“可惜呀,你们是真不行,上头只让带重症的,不然,真想把你们带去。”
正是群情暗涌时,其中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愤愤开口:“凭什么?我们年轻人才更值得有活下去的希望不是吗?把资源白白浪费在这群老家伙身上,即使真救活了他们也只有短短几年可活!”
波浪女抬头看了看他,但笑不语。
年轻的村民们更加激动了,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左西看得一阵心凉,轻声嘀咕:“老人就不是人了?谁还没有个老的时候,他们还有呼吸一天,那就算是个人。这些年轻的是觉得自己必定早夭,根本不可能活到这么老的时候么?”
宋鸿冷笑一声:“自古以来莫不如是,人是很难有同理心的,欺软怕硬是常态,人老了又无势,那是最软弱,也是最好欺负的。”
车边吵嚷还在继续,突然,“嘭”的一声枪响,是波浪女掏出了一把枪,朝天放了一响。
在这一声震天震地的声音下,众人顿时噤了声。
波浪女很有些不耐烦的揉揉自己耳朵:“还有谁不服的,过来说。”
众人纷纷把嘴闭得比珠蚌还严实。
波浪女又举着她的枪,对着车上那几个突兀的年轻面孔:“下来,然后把地上这几个老人给我扶上去。”
年轻人们乖乖下车,连下车时候的动作都小心翼翼,然后几个人合伙一起把摔地上的老头老太太扶了上去,动作格外小心,看到老人们身上狼狈的样子,也强忍着恶心眉头都不皱一皱,生怕后面那个美艳的大佬一个不耐烦就开枪把他们崩了。
波浪女满意的点点头。
其中一个老人突兀的扑过来抱着她的小腿,嗓子干哑的哽咽,听上去充满委屈。
波浪女俯身下去,摸了摸他的头,眼里闪着光。
枪拔出来之后,秩序恢复了。波浪女扫了众人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坐上驾驶室,绝尘而去。
房顶,郑杰弱弱开口:“你们不觉得,我们这样太怂了嘛?什么都干不了,就在这眼巴巴看着。”
“不然你下去硬刚?”秀秀斜了他一眼。
郑杰识趣闭嘴。
“没法,人是实力碾压,这队里也就宋鸿和我还有你有些战斗力,像左西,小鸡崽子一样,下去就给人一脚踹了。”小白在一旁凉凉开口,小眼神有一眼没一眼瞥着左西。
左西没打算理他,一直到再也车走了很久似乎没有回头迹象了,她才率先沿着原来路下了房顶,然后朝喇嘛他们走去。
只有村民和喇嘛剩下,村民们有些尴尬,推推搡搡,扭扭捏捏,谁也不肯再上前,年轻的喇嘛弟子们一个个白眼要翻上天,收拾东西的声音哐哐响。
喇嘛用勺子舀起药粥,轻轻挥手召唤离他近的一个眼歪嘴斜的少年,嘴里冒出一串当地话。
少年嗫嚅着,看看周围大人,踌躇不上前。
喇嘛语气温和,似乎仍在坚持劝说。
少年又瞟瞟四周大人,突然情绪激动的高声喊了句什么,大人们纷纷惊诧看过来。少年小胸脯鼓了股,终于抬脚一转身,飞快跑了。
周围大人脸上表情似乎更加尴尬。
喇嘛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垂眸把勺中的粥又倒了回去。
看到左西顶着那头红发又出现在这里,村民们却没有上来围攻,其中几个带着孩子的母亲拽着自己小孩往边上退了几步,其他人仿佛失去了精气神,只蔫蔫的看了他们这行人一眼,并没有其他动作。
宋鸿下意识护在左西身旁,见此情景,暗暗松了口气。
左西径直来到喇嘛跟前。
喇嘛抬头看了一眼,又垂下头:“是你。”
“是我。”左西看了眼那大大锅里的药粥:“他们不愿吃,也不用硬逼着他们吃。你不欠他们的。”
听到这话,喇嘛摇摇头,嘴角噙着一丝苦笑,他掀起眼皮看着左西,那只泛红的眼睛此时似乎加了一层柔光,给他的神情平添一点哀伤。他伸出一只枯干的手,摸着胸口心脏的位置:“只是这里过不去。”
左西静默。
“看着他们被可疑的人带走,却因为担心他们伤害到我的寺庙和弟子们,所以不加以阻止。我是个夹在中间的人,也没有佛心。”喇嘛僵紫的脸上暗色更重。
左西本身没有信仰,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始终静默着。
宋鸿走上前来:“你已经做了该做的,大师,村民们的确是需要关照,但是你的弟子们也同样需要。”
喇嘛光光的头轻轻一点,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不过他终于能从那个思绪中脱离出来,有心思关注一些其他的事情:“你们这是?”
左西看了他一眼,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们有事相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师能不能进去我们单独说。”
喇嘛看了眼他们身后众人,点点头。领着左西来到棚子后。
左西把那五个人的事情和盘托出,其中她和宋鸿的事情寥寥几笔带过。
喇嘛听她一口气说完,沉吟良久,那只奇异的眼里微微红光闪烁:“怪不得,怪不得我看不透,原来是这种来历。”
他随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似乎思考着什么。
左西就近寻了把椅子坐下,也不去吵他。
终于喇嘛停步,眉头高高隆起,一付为难的样子:“换在我年轻时候,也许能和你们一起去解决了他们,但是现在,我身后站着太多人。”
左西微微笑着:“没事,我理解。我只是想来问问你的建议,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他们?”
喇嘛摇摇头:“我也没有,卫道除魔这种事情,得看实际情况随机应变,不过。。”他转过身,走向屋角几个红色行李箱。
左西落下去一点点的心又回升回来。
喇嘛弯腰低头,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小心掀开,露出一条左西看着很眼熟的棕黑色念珠。他把念珠取出来,手托着递给左西:“你拿着这个,把它挂你脖子上。”
左西好奇的看着手中接过来的念珠:“这是你那天拿的那条?”
“对。”喇嘛关上箱子:“这念珠上结满前人一代代传下来的因果,邪祟不侵,妖魔退避。你戴着,有个保护,其他的,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说完,他转过头:“记得放好了,别轻易露出来。”
左西把念珠郑重的戴在自己脖子上,藏到衣领子里,双手合十,像模像样行了个礼:“谢谢。”
喇嘛轻轻点了点头。
再出来,宋鸿急忙迎上来,揽着左西,他突然疑惑的皱皱鼻子,嗅了好一会儿,他嗅着嗅着眼看就要嗅到左西脖颈处。
“你干嘛?”左西有些害羞的推开那大脑袋,以为他不分场合的上头。
但是宋鸿神情很难得的严肃认真,他轻轻推开左西阻拦的手,又再一次凑近她的脖子,然后发现了那条新挂上去的念珠,脱口而出:“这串珠子你哪里来的?”
左西刚想再捂住,不料宋鸿的话被旁边的小喇嘛们听了去,其中一个动作快的几步跑过来,看到那串左西脖子上新挂上去的念珠,瞪大了眼睛,猛地回身,正对上缓步走出屋子的喇嘛。
小喇嘛们神情激动,言辞激烈的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喇嘛平和的一字一句回应着,没有很慌乱。
左西觉得事情不对,她转头去问喇嘛:“这串珠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激动?”
喇嘛单手结印,正要开口,不料其中一个小喇嘛抢先一步跳出来:“你拿走我们住持的防身之物,让他自己怎么办?”
左西一愣。
那个喇嘛上前一步,喝退了那个小喇嘛,他高声说道:“那些邪祟一天不除,你们,还有我们,”目光扫了一圈仍在愤愤的那些小喇嘛:“大家都会有危险。这一次,因为其他原因我不便出面,但是,他们可以。这不光是在帮人,也是在自救。”
那个最愤愤不平的小喇嘛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他身后一个同伴及时拉了拉他的衣角,顿时噤了声。
左西勾唇一笑:“那就谢谢大师们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世上事情好像越扯越乱,管好自己那一摊已经实属幸运。
不料他身边宋鸿倒是开了口:“大师,请问,这串珠子来自何人?”
“是我的前人们因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