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房里烛火幽暗。
慕渊沉宽衣解带，把玉带放在槅扇上，“那两匹马有问题吗？”
狼七回道：“属下详细地查看了，其中一匹马多处有血迹，应该是细长的钢针刺进去，短时间内取出钢针，如此便留下血点。”
“有几处？在什么位置？”
“有六处，都是马匹的发力位置。”
“当时，楚玉珩拐弯时，马突然癫狂。应该是马在急促拐弯时发力，牵扯到那六处，由此马癫狂起来。”慕渊沉推测道。
“殿下所说不差。血点细微，不容易发现，就算检查马匹，也极有可能忽略。”狼七道，“现在那匹马已经口吐白沫，若不及时救治，只怕活不了几日。”
“查出是谁做的吗？”
“属下问了负责养马的杂役，杂役什么都不知道。”
“午时有没有人去过马厩？”慕渊沉目色寒沉。
“午时，杂役给所有马匹喂食，由于马太多，他只离开过一次，去上茅房。回来时，他看见一位女学子离开的背影。”
“他没看见那位女学子的相貌？”
“没看见。杂役说，那位女学子穿着淡黄色衣裳。”狼七道。
慕渊沉的黑眸冷酷地眯了眯，想起萧令婉今日的衣裳便是浅黄色。
她对那匹马做手脚，不是要谋害楚玉珩，目标是小骨。
可是，没有证据。
狼七问道：“殿下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本宫把她留给小骨收拾吧，小骨喜欢自己动手。”慕渊沉冷冽地勾唇。
“……”狼七。
殿下这语气，好像在说切菜这么稀松平常。
翌日。
一大早，东方学监派人去请慕渊沉和慕澜凤二人到戒堂。
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都猜到事关灵州城。
“现下灵州城瘟疫如何？”慕渊沉担忧地问。
“阮都督采取什么措施控制瘟疫？”慕澜凤也问。
“在这件事上，你们二人倒是步调一致。”东方学监莞尔道。
天亮后，她派去灵州城的人飞鸽传书回来，截至昨日入夜，灵州城感染瘟疫者将近千人，死亡二百余人。阮都督自然实施了控制瘟疫的举措，但力度不够，而且这次瘟疫蔓延得很快，往往全家都染了瘟疫。
慕渊沉神面色沉重，“千人……已经可以封城，阮都督封城了吗？”
东方学监道：“半封，只进不出，四个城门从严盘查。”
“此次瘟疫究竟是什么疫症？城中大夫研究出对症的药方了吗？”慕澜凤一脸的担忧。
“应该还没有，城中的大夫束手无策吧。”她心急如焚道，“照此下去，过不了几日，感染瘟疫的人就会过万。”
“学监已有决断吗？”慕渊沉又问，“本宫以为，我们必须去灵州城看看情况，协助阮都督控制瘟疫。”
“近二三十年，灵州城未曾爆发过瘟疫，阮都督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们必须去灵州城。”慕澜凤道。
东方学监颔首，“难得你们二人想到一块儿，我决定带十几个人前往灵州城。”
二人赞成。
慕渊沉提议：“我们必须做好防护，以免感染瘟疫。”
她深以为然，“你们去准备，午时启程。”
……
书院照常，有人听闻灵州城发生瘟疫，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下学后，阮楚楚拉住萧兰骨，一脸的忧色，“兰骨，你能不能帮我跟先生告假？现在我要去灵州城。”
“你去灵州城做什么？”萧兰骨见她神色不对，便多问一句。
“我……我有急事，必须去灵州城。”
“什么急事？楚楚，你老实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阮楚楚焦急地哭了，“我爹娘在灵州城……听说灵州城发生瘟疫，我娘身子不好，我担心我娘感染瘟疫……我不放心，一定要回去看看……”
萧兰骨面色微变，“我跟你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
“兰骨，谢谢你。”阮楚楚太过担心家人，急得六神无主。
“你去借两匹马，在马厩等我，我回院舍拿点东西。”萧兰骨拍拍她，“不要过于担心，也许你爹娘没事。”
“嗯，我等你。”阮楚楚匆匆地走了。
萧兰骨火速回院舍，拿了几身衣裳、几块白布，把所有药丸、草药都装起来，打包带走。
不多时，她和阮楚楚朝灵州城飞奔。
她们前脚刚走，东方学监带着慕渊沉、慕澜凤等人也赶往灵州城。
昔日繁华的灵州城，已经变成一座可怕的地狱，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气味。
萧兰骨和阮楚楚被城门的士兵拦下来，无论她们怎么说，士兵也不让她们进去，还劝她们快离开，进城就是送死。
“我是都督府的人，让开！”阮楚楚掏出一块令牌，摆在他们面前。
“你们非要进去，那就进去吧。”都督府的人，士兵不敢阻拦。
萧兰骨蹙眉寻思，楚楚怎么会有都督府的令牌？她的父母是什么人？
她们用白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还是萧兰骨的要求。
她们策马慢行，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宛若人间地狱。
有人倒在街头，无人理会。
街上偶见一两个人匆匆走过，商铺大多封闭门窗，冷风呼啸而过，细屑满天飞舞，看着格外的荒芜。
突然，七八个人从一条小巷奔出来。
萧兰骨定睛一瞧，这些人大多干瘦，面庞乌青，双目凹陷，而且眼里浑浊，似有隐隐的青光。
看见她们，这些人突然朝她们疾奔，伸着双手好似要抓她们。
阮楚楚惊骇得魂飞魄散，“兰骨，他们是不是要抓我们？”
“快走！”
萧兰骨面色大变，策马狂奔，阮楚楚跟在后面，吓得半死。
她们赶到都督府，大门紧闭，阮楚楚使劲地拍门。
终于，大门开了一条缝。
两个守卫探出头来，阮楚楚拉下白布，“是我。”
“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守卫连忙开门，让她们进去。
萧兰骨明白了，阮楚楚是都督府的小姐，是阮都督的女儿。
阮楚楚着急地问：“我娘呢？爹爹在府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