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骨一向有主见,她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慕渊沉语声清凉。
“臣弟自然知道。身为医者,或许这是她义不容辞的责任,她不惧以身涉险近身照顾你、医治你,说明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慕澜凤画风突变,言辞锋利,“可是,你忍心连累她吗?倘若她因为你感染了丧尸病毒,你不心痛吗?”
“……”慕渊沉无言以对,这正是他最深切的痛,最大的矛盾。
“若你真的在意她、喜欢她,就应该让她好好地活着,而不是陪你去死。”慕澜凤的周身缭绕着清寒与正气。
“……”慕渊沉的脊背渗出冷汗,桃花眸闪着幽微的泪光。
“丧尸病毒非同小可,一旦感染,无异于死了。即便最后治愈了,也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伤。”慕澜凤眸色温润,语声却寒凉冻人,“难道太子殿下希望兰骨变成痴傻的废人吗?希望她这辈子就此毁了吗?”
“本宫当然不想。”
“臣弟无法干涉太子殿下的决定,但求你为兰骨着想,给她一条生路。”
说罢,慕澜凤转身,看见萧兰骨快步走来,楚玉珩跟在后面。
楚玉珩一边追一边叫:“丫头,等等本王。”
萧兰骨觉得事有蹊跷,冷着脸问道:“你跟太子殿下说了什么?”
慕澜凤浅浅含笑,似落英缤纷,烂漫炫目,“太子殿下交代本王几件事。”
“没有其他?”
“没有。”
“……”狼七憋闷死了,兰王殿下最擅长的就是睁眼说瞎话,骗人。
“丫头,你跟我们回都督府吧。”楚玉珩恳求道,就差给她跪下了。
“我早就说了,我不走。”萧兰骨生硬地拒绝。
“你信不信本王把你绑了带回去?”
“你敢!”
“你看本王敢不敢?”
“好了!”慕澜凤喝道,“兰骨有自己的主意,让她自己决定吧。”
狼七撇撇嘴,特别的鄙夷:兰王殿下就会使阴招。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却在背地里使阴招,不要脸!
楚玉珩心力交瘁,不想说话了。
萧兰骨走进厢房,立即把门关上。
慕渊沉静静地凝视她,无神的黑眸堆积着千言万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不想她留在自己身边,感染了丧尸病毒。
也不想她离开自己,整日与慕澜凤在一起。
突然,他的心绞痛起来,无力地闭了眼。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适?”
萧兰骨焦虑地问,伸手摸他,却被他挡开。
慕渊沉的语声冷得好似浸染了霜雪,冻死人了,“本宫没事。”
“我会留在这里医治你……”
“这里有大夫医治本宫,本宫不需要你,你走吧。”他声色皆寒,寒气刺骨。
“我最了解你的病情,别的大夫无法接手……”她错愕,他怎么了?
“本宫不想再看见你,你走!”慕渊沉低沉地呵斥,情急之下就咳起来。
“你不要激动,我倒水给你喝。”她注意到,他又自称“本宫”了。
“本宫说了,不想看见你!”
萧兰骨正要去倒水,听见他急促、冷厉的话,不由得愣住。
难道是兰王殿下跟他说了什么,他才变成这样?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抛下他不管。
现在,灵州城里的大夫都在救治感染疫病的病患,哪有工夫救治他?
倘若她放弃了他,他的病情一定会急转直下。
她不敢想象他变成丧尸的模样……
于公于私,她都不能放弃他。
萧兰骨端着茶杯准备喂他,慕渊沉推开她的手,茶杯里温热的水溅出来,泼在她的手套、衣袍。
她愣住,而他没有半分愧疚,病态的雪颜越发的疏离,语声冰寒刺人,“你听不懂本宫的话吗?滚!”
她忍着怒火重新去倒茶,一声不吭。
“你以为本宫真心喜欢你这个乡野女子?自作多情。”慕渊沉的语气从未有过的鄙薄、嫌弃。
“……”萧兰骨继续忍。
“本宫知道你是诡术师,也在找夜狂……才故意接近你,从你身上打探夜狂的消息……”他低缓地说着,气息难以为继,伴随着低咳声。
“……”她陡然握紧茶杯。
“过了这么久,你寻不到夜狂的半点踪迹……这么无能、没用,本宫不想再浪费精力在你身上……”慕渊沉懒散地冷笑,却好像快断气了。
萧兰骨霍然转过身,眸光冷凝,“殿下说的都是真心话?”
他冷漠地勾唇,心口好似插着千百支利刃,疼得无法呼吸,“若你寻到夜狂的踪迹……还算有点价值……”
她眼圈发红,水意盈盈,交织着愤怒、懊悔等等诸般情绪,“你不要后悔。”
“这几个月,本宫陪你这个乡野女子做戏……什么都没得到,才真的是后悔莫及……”
慕渊沉倒在床榻,好似倦极了,再也没有力气说话。
萧兰骨放下茶杯,尽力平息悲愤的心情,“既然殿下想寻死,我成全你。”
说罢,她匆匆离去。
房门开了,关上,他心痛地闭眼,清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这是黑暗的冰窖,刺骨的寒气钻入他的肌肤,心间寒彻。他找不到半丝日光,看不见一丝生的希望……黑暗漫天匝地地笼罩下来……
痛彻心扉。
小骨,你不要怪我。
萧兰骨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出低低的咳声,心蓦然抽痛。
楚玉珩惊喜地过来,“丫头,你终于出来了。我们回都督府好不好?”
慕澜凤做了全身防护,但依然丰神俊朗,俊美得令人屏息,“兰骨,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交代几句。”
她把一张药方交给狼七,若太子殿下没有退热,过两、三个时辰再煎药给太子殿下服用。接着,她又交代了几点注意事项,尔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楚玉珩立马追去,欢天喜地地叫:“丫头,等等本王。”
慕澜凤从容地跟上,眼梢飞落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狼七怔怔地望着萧姑娘策马离去,惆怅不已。
他开门进去,却被慕渊沉喝止。
“不要进来,站在门口便好。”
“殿下为什么把萧姑娘赶走?这里的大夫不了解殿下的病情,殿下的病情会加重的,属下去把萧姑娘请回来吧。”狼七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准去!”
因为倦怠至极,呼吸不继,慕渊沉的语声没有半分平时的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