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殿最偏僻的殿室给宫人居住,萧兰骨被关押在最简陋的暗房。
宫人送来茶水、饭菜,她知道被下了药,但为了保持微弱的体力,还是吃了。
慕渊沉知道她被人掳走了吗?
猜得到是萧贵妃把她掳到龙都吗?
他会不会来救她?
希望过于渺茫,她还是觉得,只能靠自己。
萧贵妃得宠这么多年,在明争暗斗的后宫屹立不倒,头脑比琅嬅公主厉害百倍,想在她眼皮底下逃出生天,难如上青天。
萧兰骨咽下难以入口的冷菜馊饭,冥思苦想。
兰王殿下要回京,想必慕渊沉也会回京吧。
她必须想个办法通知慕渊沉,她在凤鸣殿。
此时,龙都数百里外,慕渊沉策马狂奔,满面风霜。
狼七劝道:“殿下,已经飞奔一日一夜,不如歇会儿吧。”
殿下不眠不休地赶路,是为了尽快赶到龙都,去救萧姑娘。
慕渊沉薄唇紧抿,黑眸迫出寒邪的杀气,没有歇息的意思。
“就算殿下不累,这马也没力气了。前面那匹马就口吐白沫倒地了……”狼七又道。
“前面驿站换马。”慕渊沉清寒道。
“……”狼七叹气。
殿下这是魔怔了吧。
前方五十里,他们在驿站换了骏马,买了干粮,把几只水囊装满,立即赶路。
狼七拉着缰绳不放,“殿下,必须歇会儿,至少要吃点东西。”
慕渊沉冰冷地推开他,“你僭越了。”
上马,疾驰。
狼七认命地跟上。
这数百里,以他们不要命的赶路速度,三四个时辰就能到。
天亮了。
一缕日光从窗台斜射进来,萧兰骨眯着眼愣神。
哦对,这是在龙渊国皇宫。
还是软绵绵的,乏力得很,茶水、饭菜果然下了药。
房门开了,金姑姑噼里啪啦地进来,粗暴地把早饭掼在案上,好像她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
“起来,快吃早饭,娘娘要见你。”金姑姑愤恨地瞪她。
“金姑姑为什么这般恨我?”萧兰骨缓慢地起身,准备吃饭。
“你把公主害成那样,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金姑姑的眼里冒出仇恨的怒火。
“琅嬅公主是你拉扯大的?”
“是又如何?”
“奉劝一句,在娘娘跟前,不要自作聪明。”萧兰骨津津有味地吃着,既来之则安之。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金姑姑鄙薄地嘲笑,“将死之人,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平时,萧令婉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金姑姑大怒。
萧兰骨懒得多说,水眸精光闪烁。
凤鸣殿。
琅嬅公主有自己的寝殿,不过为了方便照看,萧贵妃把女儿安置在偏殿静养。
此时,萧贵妃坐在床榻边,亲自喂女儿吃滋补的牛肉粥。
琅嬅公主神色呆滞,偶尔傻兮兮地笑,没了以往的灵气。
突然,她躲到一旁,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琅嬅,你才吃几口,多吃点。”萧贵妃心疼地劝道,“来,再吃几口。”
“不要,就是不要……”琅嬅公主跟个八岁姑娘似的,躲在角落,倔强得很。
萧贵妃苦劝无果,只好作罢。
沈太医每日这时辰都来请脉,她起身,站在一旁等候结果。
萧兰骨跟着金姑姑进来的时候,沈太医写好药方,道:“娘娘,微臣这就回太医院煎药,稍后送来。”
萧贵妃着急地问:“你不是说琅嬅已有好转?为什么琅嬅还是不认得本宫?”
“娘娘,病去如抽丝,急不得。再者,公主的头脑被病毒侵害,是无法逆转的,需仔细调养几年,或有成效。”他解释道。
“几年……为什么要这么久?”
“头脑的损伤非药石短时间内可以复原,娘娘需耐心点。”
萧贵妃长眉紧锁,心焦如焚,但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个事实。
沈太医正要离去,忽然听见一道轻柔无力的声音:
“照这个药方,喝再多的汤药也没用,十年,二十年,公主还是如孩童一般。”
他寻到这道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十几岁的丫头说的?
金姑姑怒斥:“贱丫头,你胆敢咒公主?”
萧贵妃阴郁地瞪向萧兰骨,本就心情不好,现在更是杀气腾腾。
都是这个该死的贱丫头把琅嬅害成这样的!
沈太医有点生气,但保持着风度,“你一个丫头片子,不懂就不要乱说。”
“大人,这张药方上的几味药材的确是滋补身子的珍贵药材,另几味药材的确对受到损伤的头脑有不错的疗效,但用量颇少,药效失之于温和。”萧兰骨不介意这些人的目光,水眸流露出几分自信的神采,“这张药方对公主来说,几乎无用。”
“你懂什么?公主是金枝玉叶,怎能用虎狼之药?”他心头一跳,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懂医理。
“正因为公主是金枝玉叶,你就不敢用虎狼之药吗?”她嘲讽道,“也对,虎狼之药终归冒险,若公主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掉脑袋的事。这种药方嘛,药效温和,但公主不会有任何损伤,若娘娘问起,你已经准备了一大车的应对之词。这明哲保身的办法,就是你们这些庸医的保命之道。”
“你不要以为对医术略通一二,就可以在宫里指手画脚。”沈太医朝萧贵妃拱手施礼,“娘娘,公主乃千金之躯,若用虎狼之药必定受不住,反受其害。微臣并非明哲保身,而是谨慎为之。”
“你有办法让琅嬅复原?”萧贵妃不搭理他,问萧兰骨。
“娘娘,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病患,需要时日琢磨。不过,这位大人用药温和,对公主的症状无效是事实。”接连说了这么多话,萧兰骨有点喘不上来,“若娘娘不信,可以延请龙都的名医来医治公主,顺便看看这张药方。”
“娘娘,万万不可听信这丫头的话,她会害死公主的。”沈太医冷汗涔涔,低垂的眉宇目光闪躲。
“我吃饱了撑的吗?害死公主,我不也是要陪葬吗?”她清冷道。
一时之间,萧贵妃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有人走进来,龙行虎步,“这话不假,没人想死。”
这道声音沉朗,底气十足,有着常年积累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