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由白晴汉带着人马前往雪域,另一路人马由白拂岚率领进入幽人谷。
雪域极为安静,只有轻轻的风卷着一阵又一阵从天而降的碎雪四处飘飞。
可明明是晴空万里。
白晴汉抬手握了一手的寒凉,才发现不是碎雪,是粉碎的冰凌。
“快!”
他们来得有些晚,连梼杌自爆的风浪都没有赶上,本来以为一切顺利……如果这些冰凌是灵力粉碎的,那么现在雪域一片平静,恐怕是出了大事!!
果然,他们最开始还看得到起伏的冰川雪山,可越靠近中心,越发现整个雪域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横扫了一样,所有原本记忆中的山峦全都被削平,山岩和碎雪一同被碾成了粉末,仿佛被精心抹匀了一般,看上去就像刚刚做好的咖啡拉花。
白晴汉加快脚程,及到赶到禅心宗最初防守的之地的时候,只见一片苍茫的白,半个人影都没有。
“宗主,这……”
白晴汉收剑跃身而下,一踩上地面,才感觉到地面此时已经铺了一层一尺来深的碎冰凌。
“宗主,这碎雪下有人!”
白晴汉闻言衣袖一扫,绿色的灵气卷起一阵风浪,将地面的白雪仿佛吹去尘埃一般卷开散去,露出被掩埋了横七竖八的宗门弟子。
“还有气息!快救人!”
正当众人忙着救治昏迷不醒的宗门众人时,小白带着一群雪狼奔来。
“宗主,雪狼群!雪狼群!”
“拦住他们!”
青云宗摆开阵仗,却发现雪狼群居然能够避开他们的攻击,可它们也不反击不伤人,只是冲着一处小山一般的雪堆咆哮。
白晴汉皱着眉让弟子们让开路,小白带着狼群冲到了雪堆旁,嚎叫着拼命用爪子刨雪。
不出片刻,白雪之下就露出了小龙渗血的鳞甲。
“嗷!!!”小白长啸一声,狼群闻声立刻加快了速度。
“宗主,叶宗主、萧少主、苏少主、楚少主都已找到,尚重伤昏迷。但,凌宗主、顾宗主、禾宗主以及苏宗主,尚未寻到。”
“嗷呜~”
众人听着雪狼的低咽,再看过去才发现小龙盘成一个圈,本来纯白污垢的鳞甲,此刻似乎每一片都有血迹渗出来,蜿蜿蜒蜒淌在冰面上,格外刺眼。
白晴汉恍然大悟一般赶过去,果然看见小龙盘成的防护带中心,凌墨尧和顾青洛两人团成团,无声无息。
那群雪狼仿佛通人性一般知晓他们的好意,没有拦着他们接近中心无知无觉的两人。
白晴汉探出一缕绿色的灵力,本想看看两人的受伤程度,却还没挨到他们两人的衣角,就被一股灵气挡住。
那是一股掺杂着青色灵力的暗红灵光,白晴汉仔细探查,才发现这股灵力应该是顾青洛祭出来护着凌墨尧心脉的,却在被凌墨尧潜意识察觉到之后反馈给顾青洛,结果就是这股灵力被双方互相反哺,在他们的心脉之间形成闭合的回环,护着他们二人的同时也抗拒着外力的介入。
伤员太多,白晴汉只能放出了求助信号。
顾青洛交代过,如果最后伤员太多青云宗无力负荷,便放烟火信号向着听雪城寻求帮助。
果然烟花弹放出之后,不过片刻,便有数十名冥火宗弟子御剑而来,最当前的是姚瑾。
“白宗主。”
“此处伤员数百,还需先将他们就近安置到听雪城,我也会将所有弟子召集到城中,为道友们疗伤。”
“此前宗主便交代过此事。不知我们宗主和尊主……”
“两位都受了重伤。”
姚瑾心中有了计较,吩咐弟子们帮着将现场的伤员全都送往听雪城。
这一番诊救一开始,便是忙碌不堪却又井然有序——听雪城配备了足够的房间和人手,以及早就囤积在这里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基础丹药。
参战的宗门百家还在听雪城救治,这场大战便已经在民间浩浩荡荡地传开,无不将其描绘得盛大精彩,但这背后的伤亡,却不在大多数人的关心范围之内。
叶玄辰带着人在前往秀容的路上,在客栈吃饭的时候,听到说书人讲到顾凌二人大战梼杌的情节,仿佛其他宗门没有半分功绩,不觉好笑。
他有一瞬间能够理解叶玄霄为何试试都要争第一了。
世人从来都只记得最优秀和嘴差劲的那个,就像这一次,宗门百家哪一家的损失不惨重?哪一家没有出力?
不过是因为顾青洛和凌墨尧是这一代最杰出的两个,同时还有“仙胎”的预言加身,又是未婚夫妻,他们两就跟天上的太阳,将群星压得黯淡无光,理所当然整个世界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对此情形,心生羡慕的有多少?心怀嫉妒的又有多少?而真正能够淡泊的,除了事不关己的民众,恐怕也就是青云宗和禅心宗了。
“大公子,我们去秀容干什么?秀容是青云宗的辖地,一向平静得连半个涟漪都没有。”
“去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叶玄辰喝了一口茶,故作神秘地笑笑不再回答。
洛倾婉在玉轴府忐忑地等了两天,只得到了除杌之战之后,姚瑾传过来的梼杌已死、其他人全都受伤的消息,此后,听雪城再无音讯传来,她等了又等,实在等不了了,跟顾吹梦说了之后,带了几个人匆匆朝着听雪城而去。
她赶到的时候,整个听雪城静悄悄地。
进去之后,才看到到处都是人,有的躺在地上,有的坐在扶栏上靠着廊柱,那些人或是穿着青云宗的宗服,或是穿着冥火宗的宗服,都还有呼吸,却极为憔悴。
“洛小姐。”姚瑾揉着眼脚步匆匆地过来,他整个眼睛都是红血丝,恐怕这两天安排这么多人忙得不可开交没休息过。
“这……怎么回事?”
“大家太累了,休息好就好。萧少主刚醒在这边,我先带你过去。”
“姐姐跟你家宗主伤势如何?”
“宗主和尊主伤势挺重的,但你也别太担心,他们恢复得也很快。待会儿安抚好萧少主,你可以去看看他们两。”
“安抚?!”洛倾婉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直涌上心头。
“……洛小姐。”姚瑾朝她一礼,“青云宗没找到萧宗主一行。”
“什么意思?!”
“听萧少主的意思,是当时肃清幽人谷的时候,出现了跟尊主登位时候一样的傀儡,为防意外,萧宗主留守幽人谷,萧少主他们前往雪域襄助,但战役结束之后,白少主前往幽人谷接应伤员,整个幽人谷空无一人。”
“……会不会,是伯父先回去了?”洛倾婉突然觉得冷,像是心里豁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消息一来,我就传讯给过水晶帘,萧宗主不曾回去,这两天,我们也派了人四处搜寻,留守的人和原本的傀儡都已不见踪影。”
“……他醒了多久?”洛倾婉站在门口,低声问。
“一个时辰。”姚瑾接过婢女送上来的粥菜递给她,“方才送进去的吃食萧少主没有碰,现在应该已经冷了,好好劝劝他吧。”
洛倾婉端着盘子,推门进去,顺手又关上。
她看见一片昏暗的房中,床上的人影因着房门开关的响动抖了抖,心酸无比。
“彦哥哥,是我。”她将吃食放在一旁,点燃房中的灯,朝着床走去。
萧承彦却一个劲地往里缩,“别过来……不要过来……我求求你……”
洛倾婉被他声音里的哭腔拦在了原地,心中又疼又软,仿佛整颗心被萧承彦这个人砸出一个洞,难以呼吸。
萧承彦,作为七星宗的继承人,他没有兄弟姊妹,从来不需要去争去抢;作为幻术修为上有一定功底的人,他虽比不过萧逐曜,但在同辈中也是出类拔萃。
何况,萧逐曜向来对他的教导都是随遇而安高兴就好。所以,他一向天性乐观名誉淡泊,总是以风流潇洒的模样示人。
外人可能不知道,但洛倾婉知道,幻术师之间是能够跟亲密的人建立无形的联系的,就像她跟萧承彦之间靠着施加在月痕上的灵力网,如果有一天灵力网消散,就说明洛倾婉身陨。
如今萧承彦的模样,说明他已经知道了,萧逐曜已经遭遇不测。
“彦哥哥,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我不过去好不好?”洛倾婉就地坐下来,也不再说话,一时满室寂静。
不过片刻,萧承彦压在喉中的哭声传来,一声声像是被掐住咽喉的浑身是血的兽,绝望凄厉、悲怆惨绝。
洛倾婉在心疼的同时,悄悄松了口气。
哭出来了,比什么都好。
她悄声站起来,坐到床边,伸手揽上了他的肩背。感觉到手下的肌肉先是一紧,又慢慢放松,“彦哥哥,我陪着你。”
萧承彦明显一怔,下一瞬将她抱紧,脸扎在她肩头,浑身颤抖。
洛倾婉只觉得肩头一片湿热,那点温度像是沸水浇在她心头,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疼得她痉挛着近乎窒息。
她此时终于有写明白,为何顾青洛在面对凌墨尧的事情上,总是决绝得仿佛能够放弃一切,只为能够帮他挡下劫难。
原来看着心爱的人受伤,真的会比自己受伤更加难受,更加想将加诸伤害的人千刀万剐;而看着心爱的人伤心,真的有千金拱手图君欢的冲动。
如果现在驭尸人站在这里,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就像凌墨尧活剐十殿阎罗一般,让驭尸人尝遍痛苦地死去。
可眼下,罪魁祸首还不知道是谁,她只能像是哄小孩一般拍他的背,希望他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希望自己的陪伴能够抚平他的伤口,至少,能让伤口止血结痂。
不知过了多久,萧承彦没再哭,一阵阵不可控制的抽噎声传来。
“阿婉……谢谢你。”萧承彦将怀中的人抱紧了几分,浓浓的鼻音有种奶憨的脆弱感。
“彦哥哥,我是你的未婚妻,不用谢。”她放开人,“饿了吗?吃点东西好不好?”
萧承彦低着头摇头,“累。”
“可你还有伤在身,多少吃一点再休息好不好?我喂你好不好?”
好不容易让他吃了半碗粥,守着他睡下,洛倾婉看了看将自己的手抱在胸口的人,揩去眼角的泪,帮他把被子掖好,坐了下来。
彦哥哥,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天长地久,海枯石烂。